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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   又逢连夜雨,点滴到天明,却晴了。

      辜悠宜直到半夜才睡,她把难民营的画赶出来,天一亮便让仆人把它送回画社,顺便带回她的笔记。
      笔记是记录素材用的,既有草图也有文字描述,是她为了防止回来后忘记某些内容细节和当时的心得体会。
      她将三支钢笔全部吸满墨汁,将铅笔削尖然后上放进防断盒里,橡皮从盒里拿出新的,然后将他们放进同一个大的女士袋。
      衣服也得带两三套,还有洗漱用品,若是路途不顺或者遇到杂事,指不定要留宿几个晚上。她带的全都是衣裤套装,毕竟下乡去穿裙袄不方便行动。
      今天她身上穿的是前不久才定制做好送到家的女款西装,仿旧的面料搭配帽子,不放下一根头发丝,显得十分干练。

      隔壁沈涣沉的房门尚且紧闭,但庆吉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传唤。
      “Good morning, Miss Gu。”
      辜悠宜的眼底布满意外和惊喜,问:“是沈公子教你的英语?”
      “公子留洋读书的时候奴才一直陪在身边,公子教了点日常用语,难的单词句子都是奴才问洋人邻居,跟他们学的。”
      “你既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不做翻译人员实属屈才。”
      庆吉连连摇头,说:“不屈才不屈才。”他瞧眼仍然紧闭的房门。“公子以前也劝我去当翻译,还把卖身契还我,但是我不愿意。小姐不知道,公子给的月钱比在外头做翻译的人的月钱多得多呢,奴才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公子,要用心伺候公子一辈子。”
      这话说得辜悠宜不知道他是因为忠心还是为了钱而留下来,亦或是二者皆有?

      沈涣沉的房门打开。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见辜悠宜和庆吉用外文聊天,说到《Giant biography》的“There is no perfect happiness”。
      庆吉见他出来,立马摆正姿态,腰背微弓地向公子问安。
      沈涣沉穿的仍是睡衣,柔软的棉布并不和他的身体贴合,显得松垮慵懒,光着脚踩在地毯,距离他平日正经的形象相差甚远,但是十分居家。
      以前的女人视足如命,但对男人并没有这个要求,想想真是不公平,千百年来性别对立清晰。君权父权男权,都不如平权好。

      辜悠宜的眼神只有在开始的时候落在沈涣沉身上,随即挪开。
      “沈公子早。我到楼下去看厨房的早餐做得怎么样。”说完,她就走下去。

      客厅的茶几上平整地摆放三份报纸,辜悠宜随手拿起来看。
      占最大篇幅的是白塔山和黑塔山的战况:驼龙的腿被炸瘸,变成跛脚龙,匪寨损失惨重,二当家被枪毙,遍地尸体,实力大不如前。冯马头得到补给,白塔山弹药充足,匪力更上一层楼。
      配图是一张在黑塔山拍的照片,一群匪徒被吊挂在树上痛苦不堪,一群在下面手举着枪不亦乐乎。
      辜悠宜一点都不同情他们,匪虽然是有好坏的,但既然做了杀人放火的勾当就该知道最终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同时她也好奇如此近距离又清晰的照片是哪位摄影师拍出来的,能找得到他最好,想向他取点经。

      用完早餐,他们就出发往目标地去。开两台车,其中一台是护卫们坐的,个个都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是一等一的好枪手。
      辜悠宜上车没一会就睡着了,她本来是强撑着精神的,后来困意上头控制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她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很热。
      沈涣沉手摇着扇子,扇出的风很轻柔。
      她睡得很舒服。

      车子从城门口开出,外面的景象立马大不同。沿着墙根过去,到处都躺着难民,有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死了,尸体和活人躺在一起,瘆人却没有办法。
      辜悠宜醒来,车快开到土匪横行的地方,然后拐道。走拐道要比走夹道用的时间多,但更安全。
      沈涣沉手摇的扇子依旧不停。
      “谢谢。”辜悠宜把睡掉的帽子戴正,“把车窗开了吧。”
      “方才吵闹,声音大容易扰人休息。”沈涣沉把窗摇下来,自然的风吹得更凉快舒服,鸟叫声喇叭声也都传进车里。
      是很吵。

      擦车而过一块路牌,上面刻的是白塔山独有的标记老鹰。
      辜悠宜想到上次得孙世杰的人护送他们才敢从夹道通过,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现在走的,一条要通过夹道,如今不得不绕远,人果然是到用时这才念起人家的好。
      她问:“后来,由孙队长带走的人怎么样了?”
      “今天是免费给他们提供伙食的最后一天,后面只能靠他们自己。”
      “没钱没地,讨口吃的不容易。”
      庆吉加入对话,说:“辜小姐放心,公子早就想到万全之策了。这不是要建厂子嘛,公子打算招他们当工人,两边的问题都能解决。”
      辜悠宜心里莫名发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是当然,奴才可是贴身伺候公子的,除非是未来的夫人,否则没人能比奴才更了解公子。”
      未来的夫人……辜悠宜瞅眼沈涣沉,两人相当默契地不作声。
      庆吉继续道:“公子对小姐可好了,我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公子除了对老夫人和小姐外,再好的人了。”他顿了顿,觉得说的容易引起误会,又做解释,“辜小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辜悠宜的注意力却是在那段“老夫人和小姐”上,都说沈家独子,哪里又跑出来一个“小姐”?

      沈涣沉看出她的疑惑,示意庆吉闭上嘴,然后解释:“我有个亲妹妹,叫沈晚凉,三岁时候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下落。”
      辜悠宜的眉头皱出个川字,问:“怎么失踪的?”
      “被人抓走要钱。但当我父母去赎人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出现,后来调查才知道是人贩被同行追杀离开了天津,不知去向。”
      所以,那天他出现在孙世杰的队伍里,一起绞杀人贩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全善心大发,而是心里早有积恨,报亲妹妹的仇。
      十多年了过去,斗转星移万物乾坤,沈晚凉如今是否尚在人世,难以下定论。
      沈涣沉的拳头紧攥,在克制着,说:“我若抓到那些人,必将他们千刀万剐,送入阿鼻地狱。”
      气氛异常沉重。

      车后忽然传来枪声,方向是夹道那边。不知道又有谁倒霉挨抢了东西,这也就罢了,能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辜悠宜有个主意:“沈公子,孙队长的兵有多少?”
      “百十号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黑塔山这一次损失惨重,死了个二当家在冯马头的手上,必然对白塔山恨之入骨。如今,黑塔山的实力大不如前了,有没有可能由孙队长出面将他们招安,日后或许能借他们的手也把白塔山的匪徒灭了,这对孙队长的仕途也有好处。”
      沈涣沉略感意外:“一会见了他,我和他聊聊此事。”
      “一会?”
      “嗯,难民还由他带着,一会他会来交给我。”
      “我明白了。”
      话音落,后面又传来一声枪响。

      这些天下山抢劫的全是黑塔山人,他们元气大伤急需补给,完全不顾以往与商户的约定,大肆抢劫,整得人心惶惶。
      而白塔山得了财富和弹药,有时会假意惺惺地出手相助,赶跑黑塔山人,还要对被救的人长篇大论一番,以此树立他们的形象。
      但两寨子占据两个山头多年,谁的心里都有数。

      冯时运刚刚救下一批人,象征性地收了两袋钱就把人放走。如今他财大气粗得很,路过的这些他都看不上,只是不想便宜对家。
      一个兄弟恭维地给他递去水:“少当家,渴了吗?您喝点,这是菊花罗汉果茶,清热解毒得很。”
      冯时运灌进嘴里,问:“什么时候学的,不带水改带茶了?”
      “哪里,是苏羡给少当家煮的,下山的时候她特意让我带上。”他搓手,眼里全是羡慕,“少当家真是好福气,苏羡长得漂亮,对您好得没挑。少当家,你们什么时候完婚,让兄弟们都乐乐,闹洞房啊!”
      冯时运白眼他,又踹过去一脚:“一边去!”
      另一个兄弟:“有点眼色的不?别惹得少当家不痛快!少当家,你想的是那天画社里的那个女人吧?”
      冯时运讥笑:“你又知道?”
      “小的已经帮您打听过了,那女的是辜家牙行的独女,叫辜悠宜,长得贼漂亮,家世也好。辜家就只有她一个女儿,没半个男的,以后家产都是她的,现在冲她家钱财去提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辜家牙行?”他有印象,那家商户每年都会向寨子交上巨额的保护费,是个巨多有钱的主。
      冯时运嘴角勾起,心里有了个如意算盘:“行,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兄弟们,凡是遇到辜家的一律放行。”
      “啊?”
      “啊什么啊?”
      “没没没,小的这就去说!”
      他忽然想起身上还负有一桩小时候定下的婚事。苏羡是个麻烦精,要让她知道他对辜悠宜的念头,非得把山寨搅得鸡犬不宁不可
      倒不如,把辜家独女娶过来做大的,她要是闹,就顺便娶来做小的,两全其美。
      他想到这,心里一顿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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