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渊》春慕遂景

6、第 6 章

　　景辞渊独自一人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买了个烧饼，想了想又买了杯粥，站在校门口吃完了才被门卫大爷放行。

　　此时坐在教室里，景辞渊才有些喜欢上自己这个座位，虽然靠着窗户有些冷，视野还是很开阔的。

　　他到走廊上接了杯热水暖手，坐在座位上发起了呆。

　　方尽末跟着白毛一路奔至几条街之外的铁路一中校门口，在铁一中校门旁一个小巷里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老面孔，他们一个个将铁一中红白相间的校服系在腰间，围在墙角对着蹲在那里，用蓝白配色的校服盖住头的学生冷嘲热讽，好在还没有动手。

　　方尽末眼尖，瞅到了蓝白色校服遮住的头顶露出的一抹红色的头绳。

　　不会这么巧吧……

　　“容梓音？”方尽末试探地喊了一声。

　　校服动了动，又缩了起来。

　　果然是她，不过她一个人跑到铁路一中干什么？潼一中和铁一中的学生素来不和，尤其是铁一中那些自以为维护学校荣誉，专找潼一中学生挑刺儿的混混，方尽末入学以前，潼一中和铁一中的学生互相不出现在对方学校的势力范围已经是约定成俗的规矩，按理说应该不会还有潼一中的学生往铁一中门口送才是。

　　那边有人认出了方尽末，凑在混混头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方尽末眼神示意何跃先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穿过围在容梓音身边的铁一中学生，拽起容梓音就要走。

　　“哟，潼中的高材生就要走了？”混混头子双臂环胸，甩了甩漂染成奇怪颜色的头发。

　　方尽末根本不打算理他，最近风声紧，实在不想惹是生非。

　　铁一中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大多都是铁中这个子弟学校的子弟，学校对这些人颇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更是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他们才不管方尽末心里怎么想，走过来就把方尽末和容梓音团团围住。

　　“我来这里就是接个学生，给个面子。”方尽末说。

　　“哟，我刘承凭什么给你这个高材生面子？”混混头子刘承点了根烟，“你们的学生不守规矩，就该给点教训，看在她是妹子的份上，我们已经下手很轻了。”

　　方尽末看着容梓音那张漂亮的脸上的一点擦伤，心中的怒气一点点涨起来。

　　何跃呲牙咧嘴地挑衅：“我可不知道这儿有什么规矩，铁一中门口难道不是公共场所？还是被土豪您承包了？”

　　白毛无声地站在何跃身后应援。

　　“我们就不想在校门口看见你们潼中的学生，就打你，不行吗？”混混仗着人多，直接一挥手就欺上前来。

　　方尽末暗道不好，直接眼神示意何跃先溜为敬，然后推开自己身前站着的两个混混，拉着容梓音就往潼一中的方向狂奔。

　　何跃和白毛也反应过来，开溜。

　　跑起来的时候方尽末才发现容梓音一瘸一拐，腿像是受伤了，渐渐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步调，干脆直接抱起容梓音就往学校跑。

　　何跃追上来，喘着气：“我长这么大，没这么怂过。”

　　白毛附和：“我也没有！”

　　方尽末抱着人狂奔，纵然体力惊人也分不出力气说话，只能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的态度。

　　身后缀着一群骂骂咧咧的小混混，腰间的校服裙边一样飞舞着。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开，不想招惹这些年轻人的是非。

　　按地理位置来说，铁一中和潼一中简直在潼县的天南地北，何跃见方尽末抱着容梓音跑得渐渐吃力，便凑过去问：“末末，要不让我来吧。”

　　方尽末也不跟他客气，放下容梓音：“你背着吧，抱着跑起来实在难受，要不是这小妮子骨瘦如柴，还真坚持不住。”

　　容梓音低头看了看自己优秀的身材，想到这是在给人添麻烦，于是一言不发地上了何跃的背。

　　何跃的体能比方尽末还要好很多，三个人中最弱的竟然是白毛，何跃都背起容梓音准备加速了，白毛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哥、哥。他们不追了。”白毛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这都跑了两条街了……”

　　“那你放我下来吧。”容梓音的脸有些红。

　　何跃放下容梓音。

　　方尽末：“打道回府！再不回去晚自习都赶不上了。”

　　容梓音蹲下来揉了揉脚踝，有些好奇这些突然出现救人于水火的男生：“你们不问我为什么去铁中吗？”

　　方尽末奇怪她的问话：“那是你的事，我们只负责英雄救美。”

　　容梓音一直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一丝笑容：“谢谢你们。”

　　“谢就免了，我们这也算生死之交了吧？下次给你介绍个人，他很想认识你。”

　　容梓音有些疑惑，但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你的脚没事吧？”方尽末问。

　　容梓音摇头：“你们回学校吧，我去诊所看看，上点药。”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诊所。

　　何跃搭着方尽末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行，那美女注意安全啊。”

　　容梓音：“今天谢谢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我教室找我就行，没在教室就在教学楼楼顶天台。”

　　何跃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收到了，容梓音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他们的视线。

　　方尽末听她这么说，便确认了小昭在天台上见到的人就是容梓音，心想这姑娘看上去还不错，让小昭认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小昭八成就是觉得人家姑娘气质好，小时候学画画的那股见着好看的东西就走不动路的劲儿又上来了。

　　一想通这一点，方尽末的气儿又顺了。

　　他反手拍了拍何跃和白毛：“走吧，咱们回学校。”

　　当然是从后门翻墙进学校，翻进学校后白毛就和方尽末何跃分开了，方尽末勾搭着何跃的肩膀，两个人猫着腰偷偷跑进教室。

　　万幸的是今天班主任开会，老班难得第一节课没有查岗，两人刚坐下下课铃就响了。

　　景辞渊看方尽末嘴巴有些起皮，将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方尽末喝了口水：“小昭，下次介绍容梓音给你认识。今天又让我当了次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

　　景辞渊没有说话，反倒是何跃羡慕地凑过来：“方哥现在小日子舒坦啊，还有人端茶送水。”

　　“去去去，瞎说什么！”方尽末推开何跃，翻开书，“学习学习，马上要月考了，还不努力，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何跃咧着嘴笑道：“啥时候方小爷也开始用功读书了？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爷我一直很用功。”方尽末抽出一本课外资料，翻到做了标签的那一页。

　　景辞渊好奇地瞥了一眼。

　　资料册上密密麻麻写着解题思路，中间穿插着用红笔下划线的知识点，每个知识点旁边都有寥寥数字的总结，方尽末倒是没夸张，他确实很用功，自学的进度甚至要超过拿着教学大纲开飞机加速赶进度的老师所讲授的范围。

　　“哥，你好厉害。”景辞渊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虽然景辞渊自己也是自学型选手，却远没有方尽末这样细致的自学笔记，很多东西都是囫囵看过，粗略记下便算了，这也导致他的成绩虽然不错，但远远达不到优秀。

　　方尽末被景辞渊这么一表扬，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刚要回答，就被坐在前座的苏晓筱泼了桶冷水：“什么时候能把作文写好再骄傲吧你，一天天就知道物理数学化学生物，语文不重要吗？”

　　“闭嘴吧你个偏科怪，不要让我给你讲物理题，你这个逻辑思维能力0.5的怪人！”方尽末对着苏晓筱呲牙咧嘴。

　　“哦？那你下次不要找我给你补习语文？你语文及格得了吗？不及格是不是要挨训啊？”苏晓筱转着一根荧光笔，另一只手摇了摇一本语文试卷。

　　“苏姐，我错了！”方尽末秒怂。

　　苏晓筱又指着方尽末对景辞渊说：“景同学，你语文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毕竟我语文成绩力压文科班，还算挺靠谱的。化学有问题你问何跃就行，物理课代表是你那一排第一个座位，叫言天阳，生物课代表叫杨笑笑，坐在物理课代表旁边那个。”

　　景辞渊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苏晓筱说，“不过你有问题就别问你的方哥哥了，他虽然自己成绩好，但是给别人讲题总是不用人类的语言。”

　　“知道了。”景辞渊听到苏晓筱这么形容方尽末，不由得笑了一下。

　　何跃耳朵尖听到苏晓筱叫自己的名字，凑过来发表自己的观点：“不过小昭这次转学挺不凑巧的，刚转来不久就要月考了，我记得是，下下周？”

　　“第一次考不好也不要有压力，老班人挺好的，看上去啰嗦又事多，对学生是真的好。”苏晓筱补充道。

　　“知道了，谢谢。”

　　景辞渊对这样的关心很是感谢，仿佛是周遭的热闹终于冲散了一些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心里的孤独，景辞渊觉得自己凝固了一个冬天的血液似乎微微化冻，汩汩地流动了起来，突然感觉到了春天的暖意。

　　方尽末在一旁自顾自地写着习题，左手托着下巴，在景辞渊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笑容。

　　冬天都过去了，心情总是要明媚起来的。

　　你说是不是呀，小昭小朋友？

　　冰雪消融，春天就到了。

　　方尽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景辞渊的头。

　　指尖温柔的触感还是同儿时一样，景辞渊眯着眼睛，没有拒绝。

　　这一幕落在苏晓筱和她的同桌眼中，两人对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