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渊》春慕遂景

5、第 5 章

　　容梓音靠着天台的铁丝网坐在地上，歪着头去看那些课间在楼下挥洒青春的少年，虽然只能看到乌泱泱的头顶，她却无声地微笑着。

　　天台上的风有些料峭寒意，少女黑色长发上束着长长的红色发带，被风扬起，在景辞渊的眼眸中像一团火一样烧起来。

　　少女不曾发现擅自闯入“领地”的少年，少年也无意打扰眼前静谧画卷，留恋几眼，默默退开。

　　回到教室后，方尽末已经被老班“流放”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边罚站，景辞渊走过去，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尽末察言观色，拍着景辞渊的肩膀道：“小昭有什么事就直说。”

　　“哥……我在天台上看到一个很好的女生。”景辞渊生怕自己说不清楚，又补充道，“很好看。”

　　方尽末有点郁闷，小昭才脱离自己视线不过十分钟，就遇到了漂亮妹子，他闷闷地说：“什么好看的女生？”

　　“扎着红色发带的，很纤细的女生。”景辞渊斟酌用词，回答。

　　“红色发带……纤细，小昭你这描述也太模糊了，全校光咱们年级就十三个班，一个班四五十人，这要怎么找？”方尽末差点倒在桌子上。

　　“说什么呢？”何跃脚钩住桌子腿，整个人带着椅子靠过来。

　　“说小昭遇到的妹子，红头绳，纤细的，妹子。”方尽末双手环胸，有些没好气地说，在他眼里，学校里没有哪个妹子能配得上小昭！

　　“红头绳？”何跃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红头绳有什么奇特的，“那有什么特别的吗？那妹子特好看？”

　　景辞渊坐下看了眼课表，从书包里拿出数学放在桌上，这才回答：“是红色的发带，长长的，比头绳宽的。”

　　何跃伸手扶住桌沿晃了几下：“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来，容梓音，咱们同级生，学习不咋滴，长相是真的好，好像是舞蹈特长生招进来的。”

　　“舞蹈特长生……”景辞渊小声重复，这才明白少女随意坐在那里，却有种无端的舒展感的原因。

　　方尽末不满景辞渊的忽视，更对何跃评价的容梓音的长相愤懑不已，他一屁股坐在景辞渊桌子上：“小昭啊，你还小，看上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妹子不合适吧？”

　　景辞渊默默瞥了他一眼。

　　“好、好吧，其实也没大多少，但是！早恋是不可以的！”方尽末摸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哥哥会监督你的！”

　　“哥你想哪去了？”景辞渊说，“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罢了。”

　　方尽末无言以对，又不好对自家弟弟说重话，只能抬头瞪了一眼前面几排看着他们捂嘴嗤嗤笑着的女生。

　　前座的苏晓筱手里转着笔，笑得不怀好意：“方小爷，怎么着，还管人嗑CP？”

　　方尽末也没听懂苏晓筱在说什么，总之就不是什么好话，刚要开口就看到老班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方尽末退回垃圾桶旁边乖巧地站好。

　　退回去的时候，方尽末矮下身子悄悄对景辞渊说：“下课哥带你去找你的心动女孩。”

　　景辞渊翻开书，没有理他。

　　数学课，对于景辞渊来说吸引力远不如窗外的一片流云。新学校新教室，他恰恰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只可惜近处是个气味很重的牛奶厂，远处又架起了高高的脚手架，盖了一半的摩天大楼遮住了大半的视线，这两年工业发展，天空早被染上了现代化的铅灰色，不见一丝通透的天空蓝，和记忆里的小镇终究不一样了。

　　景辞渊收回目光，终于还是将注意力转回到数学上。斜后方罚站的方尽末却没什么心思听课，脚底下小动作就没断过，来来回回踢着脚下没有扔进垃圾桶里的小纸片，眼光偷偷飘到景辞渊身上，又偷偷飘到景辞渊身上。

　　久别重逢，方尽末没有体会到太多的欣喜，心中反而觉得有些沉重，小昭这次回来，总是发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了，而他们之间也像是隔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纸，只是看似的亲密无间。

　　方尽末忍不住去想小昭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压抑不住去探究的心情，可是看着坐在那里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的景辞渊，他有些犹豫。

　　贸然询问无异于揭人伤疤，方尽末更害怕小昭因为自己的话被迫回忆不好的往事。

　　一堂课被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上得云里雾里，直到下课了也没听进去什么东西，铃响的那一刻方尽末只觉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目送着老班离去，方尽末才敢放肆地坐在桌子上，一边敲着自己的腿一边问景辞渊：“小昭，哥带你去找你的妹子？”

　　“哥，你胡说什么？”景辞渊抬起埋在数学书里的脑袋，看着方尽末语气平平地问。

　　“呃……”不知为什么，方尽末反而有些怕眼前这个平静如死水一样的景辞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景辞渊摇了摇头：“哥，不要拿女孩子开玩笑。”

　　哥开的是你的玩笑……

　　方尽末撇了撇嘴，心想这小孩真不像小时候那样羞涩好欺负了。

　　“好吧好吧，那你去找她吗？”方尽末问，“我看你挺在意的。”

　　“不用，同一个学校，肯定还会再见的。”景辞渊有种预感，明天早读的时候，那个女孩必然还在天台上发呆。

　　第二节课刚下，吝啬的学校就掐断了各个教室的空调电源，春寒刺骨，怨声载道。于是便有人怂恿方尽末去偷偷把闸扳回来，方尽末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中滴溜溜转着一支中性笔，一口回绝：“不去，我怕挨处分。”

　　“哟，方小爷什么时候怕过这个？最近怂了啊！”何跃也跳上窗台，一把钩住方尽末的肩膀，对着怂恿“犯罪”的来人道，“你们可别劝他了，他爹快回来了，他哪里敢浪？”

　　景辞渊像个透明人一样，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窗台上的两个人不闻不问，却忍不住感叹多年不见，哥也变了很多，也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不过是很冷啊。

　　景辞渊瞥了一眼关不紧的窗户，忍不住搓了搓手，倒春寒果真是比秋老虎还恐怖的存在，这股寒意可比下雪的时候还戳人骨髓。

　　方尽末注意到景辞渊的小动作，拿起水杯跑到走廊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回来递给他。

　　“冷了吧？来，拿着暖手。”方尽末说。

　　这一举动再一次引起了苏晓筱不动声色的偷笑，小姑娘捂着嘴，眯着眼无声地笑得很放肆，不过没人发现。

　　连上了两节课之后，精力旺盛的男女高中生们也蔫儿了下来，没有了早读时的闹腾，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趁着大课间补觉，虽然还有些人在教室后面狭小的空间挥洒青春——将草稿纸搓成团站在稍远处往垃圾桶里投，这一行为遭到了生活委员肖玥的强烈抵制，不过也没什么作用就是了，气得小姑娘卷起书筒子，挽起袖子冲着那些扔纸团的人穷追猛打，一边追一边喊：“大课间检查卫生，知不知道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

　　被追的臭小子摇头晃脑，四处逃窜的空闲仍不忘了将手中团成团的草稿纸投进垃圾桶：“委员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垃圾桶里不让扔垃圾？那垃圾桶是做什么用的？”

　　“你！”肖玥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恼羞成怒，“总之这是规定！要扔垃圾等检查过去再说！”

　　被追的男生撞到了正在纸上下五子棋的人，人仰马翻，又引起了新的“战火”。

　　一时间鸡飞狗跳。

　　这番乱象静止在老班站在教室后门口的那个瞬间，接下来就是全班性的思想教育，漫长的说教后，闹事者又被提溜到教室门口去挨训，庆幸的是，这次终于没有方尽末。

　　方尽末坐在景辞渊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景辞渊有些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旁劝道：“你收敛一点，老师还在门口呢。”

　　方尽末毫不在意：“没事儿，他训人时间可长了。”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老班的声音：“方尽末，我还想着今天你终于消停了，你给我出来！”

　　景辞渊沉默着看了一眼嘴还没合上便呆在当场的方尽末，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小昭你终于笑了。”方尽末歪着脑袋冲景辞渊笑道，站起来大义凛然地走向老班。

　　景辞渊看着方尽末的背影，有些怔神。

　　日常生活总是枯燥又缺乏色彩，但有时候又很跌宕起伏——尤其是对一些爱搞事的人来说。

　　这个“一些”，自然也可以包括方尽末。

　　不过这次不是他主动挑事，他可还记得晚上要带着小昭回家吃饭的，可惜平时不消停，今天想消停也有人不让他消停。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下课铃刚一响，方尽末就招呼景辞渊一起回家吃饭，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挑染了一撮很显然的白毛的高高瘦瘦竹竿一样的男生。

　　开口第一句就是找方尽末：“方哥，咱们学校的学生又被铁路一中的围了！”

　　方尽末为难地回头看向景辞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景辞渊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余光瞥到何跃已经站到了白毛的旁边，还是对方尽末说：“哥，我在外面随便吃点，一会就回来上自习。”

　　方尽末点点头：“那行，改天我们一起吃，你吃完饭赶紧回学校，最近铁一中的那群刺儿头跳得很，别牵扯到你。”

　　“好。”

　　方尽末扔了外套，跟何跃还有白毛匆匆忙忙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