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渊》春慕遂景

4、第 4 章

　　门口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景辞渊爬起来向门口看了一眼，方尽末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一只脚堪堪要踏进门来，看到景楚然坐在里屋，他讪笑：“门没关。”

　　“你住这里？”景辞渊心念一动，想要确定心中的猜测。

　　“是、是啊，我就住楼上。”方尽末说。

　　景辞渊基本上已经肯定了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多嘴问了一句：“没有搬过家？”

　　“没有啊，我从小就住这儿。”面对这样的问题方尽末有些摸不着头脑。

　　景辞渊叹息，默默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决心：“我是景昭。”

　　毫不意外地接收到了来自方尽末的难以置信的神情，那人热情过火，短暂的震惊过后冲过来一把抱住景辞渊：“竟然是小昭！我就说我瞅着你怎么看怎么亲，哈哈，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啊！”

　　被方尽末勒住有些呼吸困难的景辞渊想打死告诉方尽末自己是景昭的前一秒的自己。

　　“叔叔阿姨还好吗？”景辞渊挣脱方尽末的怀抱。

　　方尽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景辞渊的床上：“他们能有什么事，他们好得很，我老爹前些日子出差去了，过两天才回来，我妈现在闲不住，非要去街上药店找了个活干。”

　　景辞渊回忆起方叔叔和肖阿姨的样子，展颜笑了：“那就好。”

　　“对了欸，景叔和景姨呢？”方尽末问，“他们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一提起这事，景辞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他们、都不在了……”

　　一个埋骨朔漠，一个执意追随。

　　看着忍痛的景辞渊，方尽末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他不再多问，拍了拍景辞渊的肩膀安抚道：“一切都会好的。”

　　景辞渊点头：“我没事，都过去了。”

　　“对了小昭你怎么改名字了呀，害得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你。”方尽末问。

　　可能这个人就是点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技能，景辞渊的表情都算得上是强颜欢笑了：“没什么……就是，换个心情。”

　　方尽末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多嘴，心中暗暗扇了自己两巴掌，不敢再贸然开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一处，各怀心思，却谁都不敢再挑起话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尽末才艰难地开口：“小昭现在跟我同级了……你跳级了吗？”

　　“嗯。”景辞渊点头，因为父母的工作原因，他从小就没有安稳地在学校读过书，自学已经是一种本能了，跳级也理所当然。

　　“那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别看我一天到晚混着，该会的东西我都记着呢。”方尽末拍着胸脯保证。

　　景辞渊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眯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的，你要是成绩退步，肖阿姨会拿高跟鞋底抽你，你不敢不好好学习的。”

　　方尽末挠了挠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我来叫你。”

　　说完，方尽末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带上门出去了。

　　景辞渊坐在原地，很小声，很温柔地回了句：“好。”

　　翌日，方尽末起了个大早，匆匆忙忙跑到卫生间洗漱，冲在厨房做饭的老妈喊了一嗓子：“老娘，你帮我多做一份早饭！”

　　“你小子啥时候胃口这么好了？”

　　方尽末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喊道：“小昭回来了，我给他带份早餐，这么早他肯定来不及自己做。”

　　方母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末末小的时候是有那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跟屁虫，跟在末末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有些腼腆地从末末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喊叔叔阿姨好。

　　想到这方母笑了：“没问题，想吃多少都行，晚上喊小昭一家上来吃饭啊。”

　　方尽末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沾着水的手，听方母这么问，坐在餐桌旁沉默了几秒：“妈，小昭的父母不在了，晚上我带他上来吃饭，你别提这事儿。”

　　方母怎么也没想到会从方尽末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打包早餐的手顿住：“妈知道，妈有分寸。”

　　短暂的停顿后，方母把打包好的早餐交给方尽末：“那你今天下午放学别出去闲逛了，跟小昭早点回来。”

　　“知道了。”方尽末接过早餐，蹬上运动鞋飞快地跑下楼去，敲响景辞渊家的门。

　　老楼的老式铁门很难用手指叩出声音，方尽末用力拍了几下门，贴在门上喊：“小昭！起床啦！该上学啦！”

　　景辞渊在厨房听到方尽末的声音，跑过去给他开了门：“方哥……你起得这么早？吃饭了吗？”

　　方尽末摇了摇手中的食品袋：“还没呢，想着你也没吃，叫我妈多做了一份。”

　　景辞渊心中一暖，却有些为难地转头看向厨房：“我也给我们俩做了……”

　　方尽末咧嘴一笑，安慰道：“那我吃你做的，这两份给睡眠不足儿童何跃吃，他胃口大。”

　　“好。”景辞渊从厨房端出早餐搁到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递给方尽末一双。

　　方尽末看着桌上的一盘茄饼，茄饼上窝着两个煎鸡蛋，景辞渊又端出两杯豆浆放到他面前：“我可能没有阿姨手艺好……”

　　方尽末夹起一块茄饼咬了一口，咀嚼几下，茄子的清香溢满口齿，咽下去之后满口赞叹：“我的天，小昭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这么好吃的吗？”

　　景辞渊又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方尽末身边就总能感觉到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他笑着说：“快吃吧，一会来不及了。”

　　两人坐在铺着米黄色桌布的餐桌边吃完了早饭，景辞渊正要端着盘子回厨房，就被方尽末一把抢过：“我帮你。”

　　说完便不容拒绝地大包大揽了洗碗的工作。

　　景辞渊无奈地笑着，心道这个人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样，也不与方尽末争，回屋拿了书包站在门口等方尽末。

　　重新回到小镇上，景辞渊心中不是没有对再次与方尽末重逢的期待，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再见的童年玩伴竟还想从前一样，什么也不多问，什么也不多言，默默地像从前一样与他相处。

　　景辞渊难得地感受到方尽末的细心和温柔，他仍是垂髫时的玩伴，却又变得更加善解人意。

　　就像仍是当年样貌，却改变了细枝末节的小镇。

　　方尽末把景辞渊送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叮嘱了几句先回了教室，景辞渊跟着老班走了一套有些繁琐的转校流程后，被老班带回了班级。

　　因为方尽末前一天的大肆铺垫，高二二班的傻狍子们热情地欢迎了新同学景辞渊，景辞渊对这样的热情有些手足无措，老班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他先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景辞渊依言走过去，跟他隔着一个过道的邻座，方尽末同学冲着他笑得一脸痴相：“多多关照呀小同学~”

　　景辞渊里也不理他，把书包塞进抽屉，拿出课本。

　　老班站在讲台上维持秩序，费了好大的劲才压制住躁动的学生，他翻开教案：“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方尽末看了一眼悬在黑板正上方的挂钟，时钟显示八点整，于是他大义凛然地站起来高声道：“老师，现在早读刚下！”

　　老班抬眼看了看时间，默默合上教案本，强忍住心中想削方尽末的欲望说：“行，你们先预习今天要学的内容，今天上课进度要加快，快考试了，都收收心。”

　　交代完，他瞪了一眼方尽末：“方尽末你给我出来！”

　　方尽末从座位上蹿起来：“得嘞。”

　　景辞渊看着上蹿下跳的方尽末，露出温和的笑意。

　　老班把方尽末拎出去后，班上男男女女都有意无意地靠近景辞渊，想跟新同学套套近乎，或者单纯地想满足八卦之心。

　　景辞渊很少有被人团团围住的经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何跃倒是有几分义气，帮着慌乱的景辞渊驱散了热情的同学，安抚道：“不慌，方狗子的弟弟就是我何跃的弟弟，以后哥罩着你。”

　　景辞渊上下打量着何跃，冷漠地回答：“不用了。”

　　说着便站起来走出门去。

　　景辞渊以前上过的一所学校有一个很空旷的楼顶，修了安全护栏，是对学生开放的。今天上学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潼县一中的教学楼顶也有类似的护栏，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景辞渊独自一人上了顶楼。

　　天台果然是对学生开放的，但是很显然，这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是景辞渊第一次见到容梓音，名字也如诗，人也如画的少女。

　　在景辞渊眼中少女像火焰一样耀眼，又微微有些灼痛人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