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渊》春慕遂景

3、第 3 章

　　“报告！”门口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一听就是方尽末那小子的。

　　老班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头，招手让他进来。

　　“说吧，什么事。”

　　方尽末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老班，新同学什么时候来啊，同学们都等不及了。”

　　老班有些惊讶于这些学生们消息的灵通，不过他并不想把景辞渊的事告诉眼前这个一脸八卦的方尽末，于是他板起脸反问：“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没……没有。”方尽末的语气中充满了心虚。

　　“那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老班乘胜追击。

　　“好好好，我这就滚。”方尽末知道从老班这里得到消息是不可能了，于是麻利开溜。

　　教师办公室门口围着一群眼巴巴等着方尽末的人，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又灰头土脸地出来，心知这厮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纷纷作鸟兽散了，只有何跃还留在原地等着他。

　　方尽末见何跃还没走，一把揽过何跃地肩膀感激地说：“我就知道我的好兄弟不会背叛我的！”

　　何跃拍掉方尽末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翻着白眼：“上周咱班和三班篮球赛之前，你还记得你许下了什么豪言壮志吗？”

　　“什么……”方尽末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将上周的事情自动清空了。

　　“你说，‘面对这帮孙子咱们都能输，我就把语文书撕了吃掉！’，现在大家都在教室等着你吃书呢，派我来捉你归案。”

　　“呃……”方尽末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说完这话之后，他的好战友们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放水，然后他们理所当然地输掉了比赛。

　　想到这里，方尽末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还好意思提？哥的书包还放在刘婶儿那儿，上哪找语文书吃？”

　　“苏晓筱那个怪物闲的没事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她说她支持你履行诺言，你只管吃她的书，到时候她默写一份出来。”何跃一把抓住试图逃跑的方尽末，拽着他进了教室。

　　方尽末绝望地看着围在一起激动地看着他的“好同学们”，突然间灵机一动：“这个吧，我还是觉得吃自己的书比较有诚意，但是呢我的书包今天没带，这样吧，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我这就去取书包，回来就吃，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

　　言之凿凿，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了。

　　“你万一一去不复返了呢？”苏晓筱对他说的话连一个字都不信。

　　“姑奶奶，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下午可是有老班的课，我还没疯！”方尽末回忆了一下课表，神情坚决地说道。

　　“那好吧。”苏晓筱代表吃瓜群众放行方尽末。

　　方尽末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心中将自己的好兄弟一个一个拉出来骂了个遍。

　　不管怎样，书包还是要拿回来的。方尽末跑到刘婶儿的摊子，午饭时水果摊难得清闲片刻，方尽末向正在吃饭的刘婶儿打了声招呼。

　　刘婶儿吸溜着面条抬起头来，眼瞅着是方尽末，随意应了声便不再理会。

　　方尽末并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推着自行车上了马路，跨上自行车飞驰回学校。

　　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果然还在教室等着他，这群人为了热闹连饭都舍不得吃，一个个坐在座位上看着书，心猿意马地等着他回来。

　　方尽末也不啰嗦，从书包里取出语文书，把封面上的“语文”二字扣下来，三下五除二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下去，还咂了咂嘴点评道：“味道不错。”

　　苏晓筱把手上的书卷成桶，在方尽末后脑勺来了一下：“偷工减料，无趣。”

　　“哥可不想被老班叫家长。”方尽末灌了口水漱口，“老爹过两天出差回来，可不敢搞事情。”

　　“瞧你那怂样。”何跃从桌子上跳下来遣散看热闹的人，“好了好了，热闹结束了啊，马上上课了，都回去吧回去吧。”

　　方尽末瘫在桌子上：“我怎么就这么心累呢？”

　　“你消停点不就好了。”何跃从桌上那堆书里抽出数学。

　　方尽末叹了口气：“人生好无趣，这么过着没什么意思。”

　　“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哥哥你的人生够精彩了，再精彩你要进局子了。”何跃难以理解方尽末的脑回路，在正常人眼里，他旁边坐着的都能算得上是混世魔王级别的鬼怪了，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父母怎么受得了。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方尽末不以为意，“小打小闹玩笑而已，这镇子上哪里来的黑恶势力？”

　　说完，方尽末从何跃的桌子上取了一小摞书垫在脑袋底下，安安稳稳地枕着何跃的书准备小憩一会：“老班来了叫我啊。”

　　“知道了。”

　　这个小镇哪里都好，就是太平静祥和了些，日子就开始日复一日地轮回，稍不计数，就会不慎遗忘了今昔何年。方尽末打心眼里厌恶这种遗忘和悠闲，觉得日子跌宕起伏一些，热血一些才有趣——不然中二少年为什么要学坏？

　　景辞渊这一觉睡到了傍晚，睁眼就感到一阵寒意。

　　不知何时出了太阳，夕阳的余晖映在雪白的墙壁上，照的墙壁微微泛出些暖融融的金红。

　　手机兀自震动起来，景辞渊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苏阿姨。

　　景辞渊接起电话，话筒那边有些嘈杂，苏阿姨温柔的声音响起：“小昭啊，怎么不接电话？你到潼县了吗？东西收拾好了吗？记得按时吃饭……”

　　“我知道的，谢谢苏阿姨关心。”景辞渊说。

　　苏阿姨是景辞渊母亲病时的看护，也许是做着护理工作的原因，总有着比旁人更多的温柔和善意。景辞渊母亲还在病中时，她便总是喊景辞渊去自己家吃饭，还叫自己刚上小学的儿子陪着景辞渊玩、逗景辞渊开心。

　　景辞渊接受苏阿姨的好意，只是善意得的多了便会对这种温暖产生贪念，所以景辞渊最后还是离开了那座城市。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景辞渊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应该是感受到了景辞渊不愿多言，苏阿姨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景辞渊放下手机，从钱包里拿了些零钱，出门下山到集市上寻了家面馆点了碗油泼面，还没等吃上两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姨，给我来两碗油泼面，一碗多放辣！”

　　爽利的老板娘应了声，景辞渊扭头看向门口，方尽末把大衣搭在手臂上，穿着件单薄的半袖满头是汗的站在门口，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很快便溜过来，顺势坐在了景辞渊身边。

　　“小骗子。”方尽末随意把大衣搭在自己的椅背上，用手扶着景辞渊的椅背，冲着景辞渊嘟囔道，“说好的下午来报道，哥哥我海口都夸下了，你竟然没有来。”

　　“……”景辞渊低下头挑了根面，没有理会方尽末的抱怨。

　　何跃跟在后面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幅“强抢民男”的画面，俊男加俊男的组合，虽然其中之一已经看腻了，可另一个却是另一种清俊温和的少年模样，对旁人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何跃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方尽末拍着景辞渊的肩膀对何跃说：“这就是那位放我鸽子的神秘的新同学。”

　　何跃同学呆若木鸡。

　　景辞渊避开方尽末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方尽末招呼何跃坐下，这才准备好好盘问景辞渊，谁料刚要说话，景辞渊便放下筷子，结账走人。方尽末也不想自讨没趣，觉察到美人儿不愿与自己寒暄，便任由他离开了。

　　何跃一脸不可置信：“方小霸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方小霸王吗？”

　　方尽末站起来结果老板娘手上的面，将面碗重重放在何跃眼前：“吃面，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不对劲，方尽末，你不对劲……”何跃兀自叫嚷着。

　　那个名字混着呛人的油泼辣子的味道不那么清晰地传到景辞渊的耳朵里，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似是要转身去确认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做便离开了。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景辞渊自嘲。

　　那个童年的玩伴，名叫方尽末的小哥哥，又何尝是这样一副顽劣不堪的样子？

　　出了面馆，景辞渊进了一家小型超市——这镇子上也没什么大型超市，挑了些日用品和厨具，又买了几床换洗的床单被罩，想着没有什么遗漏，结了帐提着几大袋东西回了家。

　　景辞渊简单地给自己的大扫除做了个收尾，躺在新换的床单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手机短信显示新拦截，他随手点了进去。

　　“昭昭啊，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优优也快上高中了，叔叔阿姨实在腾不出手来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生活费叔叔每月会按时给你打过去，你住的那个地方物价应该不高吧……毕竟你爸爸妈妈也没留下什么存款，叔叔阿姨日子也过得紧张……”

　　发信的是陌生号码，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他的亲叔叔景德安。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景辞渊将这个号码拉出黑名单，回了条信息过去：“不用费心了，我很好。”

　　然后又将号码打回黑名单。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人无法忍受，连虚与委蛇也不愿。

　　景辞渊又想起被放在叔叔家父亲的遗作，他还没有成年，想要回遗产难于登天。

　　“啊嘞，这家不是搬走了吗？又住进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