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浅裁

4、悲痛欲绝

　　走到楼下何慎叙意识不对：“奇怪？家里怎么没有开灯呢？”
　　难道是他看错了？在他愣神的功夫，何谨时已经跑到了楼梯口了。朝他喊：“哥哥，快点，我们快点上去。”
　　“知道了，你慢点上楼，别摔跤。”何慎叙心念着何谨时的安全，便不顾心里所想，跟了上去。
　　到家后，一个人都没有，以往那股熟悉的饭香味也消失不见。
　　“妈妈！”在他上来之前就听到何谨时一直在喊。走进家门后，也只看到何谨时到处乱窜。
　　“怎么了？”何慎叙拉住风风火火的何谨时，“妈妈不在吗？”
　　“嗯嗯，爸爸也不在，他们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啊？”何谨时天真地问。
　　何慎叙安慰道：“没事的，那我们再等一会吧，说不定等会妈妈和爸爸就回来了。”
　　“哥哥，我饿了，能吃零食吗？”
　　何慎叙摸了摸他的头：“吃吧，但不要吃太多。”
　　又过了一会何谨时打开了电视，动画片令人开心的内容却怎么不能让何慎叙安心下来。
　　再怎么说，这也太晚了。
　　他们就这样等啊等，终于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有人叩响了门。
　　何慎叙飞奔而去，拉开门却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
　　他瞬间警觉：“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下，面对小孩，老李立马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看他们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何慎叙心里警铃大作。
　　“你们到底是谁！”何慎叙抄起鞋柜上徐芳的一双高跟鞋，凶狠地看着他们。
　　两个男人没见过这么凶的孩子，有些愣了。这个看上去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的魄力。
　　“哥哥？他们是谁啊？”何谨时听到动静而来，而何慎叙则呵斥他：“弟弟，你先不要过来，他们有可能是妈妈说的坏人！”
　　老李立马反应过来，解释道：“小朋友，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警察。”
　　“警察？”何慎叙可没有见过穿的这么随意的警察：“你说谎，警察叔叔都是穿制服的。”
　　“就是就是！警察叔叔才没有你那么胖呢！”何谨时在他身后乐呵呵地说。
　　老李尽量和善地说：“我们是便衣警察，为了不打扰到居民，所以没有穿制服。这样吧，我知道你的爸爸叫何言，妈妈叫徐芳，一个是出租车司机一个做家政服务的。”
　　“小朋友们，你们放心好了，我们真的是警察，你们可以相信我们的。”
　　何慎叙观察他们俩个的表情，看他们似乎也不是说谎，便放下了高跟鞋。问：“那你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爸爸妈妈还没有回家……”
　　老李沉默了几秒，开口说：“小朋友既然你这么聪明，叔叔就先不告诉你，但是绝对不是要伤害你们的……”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人说话了：“行了，老李，你要是再磨叽马上就要到明天了，这样吧，我们先把小孩送过去，之后再过来。”
　　“也成，那我先下去打电话跟组长汇报一下。”老李又说：“老王，你证件带了吧。”
　　“带了。”老王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等会用得着，我先下去，你快点。”
　　何慎叙面对他们谈话莫名其妙，警惕地问：“你要带我们去哪？”
　　“去哪呀？”何谨时跟在何慎叙屁股后面重复了一遍。
　　老王扫了他们一眼说：“去警察局见你的亲人。”
　　“我不相信你们，如果不能证明你们就是警察的话，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何慎叙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老王已经在下楼梯一半，听他这话突然抬头，又指了窗户：“那你过来，看看这里就相信我们了。”
　　何慎叙朝楼梯的窗户望了一眼，明确了下面停的是警车，而刚才那个胖胖的男人此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顿时安心不少：“你们真的是要带我们去找我们的爸妈吗？”
　　“你这小孩问题真多。”老王皱眉说，“不过相信我才是你现在该做的，走吧，你看你弟弟都准备好了。”
　　何慎叙转头一望，发现何谨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揣了一堆吃的满脸迫不及待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去警察局玩了？”
　　“就知道玩，我们是去找爸爸妈妈的！”何慎叙嗔怒地说他。
　　当坐进警车后，何慎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一切都来得太奇怪，不过他也实在想不出是为什么。
　　只有何谨时，依旧没心没肺的吃东西，好奇的看来看去。
　　到了目的地，那确实是警察局没错，何慎叙也就按捺了些心，牵着何谨时走了进去。
　　夜风略冰，而被处树阴的室内却不逊色分毫。兴许是严肃和寂静给温度猛地降下好几个度，何慎叙觉得从头到脚都染上了凉意，眼前大片大片的白墙，更是让他隐隐不安。
　　两个男人把他们领到一个叫休息室的地方，里面有一位穿着制服的女警察。
　　她面带微笑，让两个孩子坐到沙发上。
　　“林梅，家属的安抚工作和归属就交给你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老王吩咐完便转身离去。
　　“好的，王队长。”
　　队长？何慎叙往那个冷漠的背影投了一眼。
　　“小朋友们，要喝水吗？”林梅问。
　　“不用了，谢谢。”何慎叙打量了四周，他记得刚才那个人对这位警察喊林梅，所以他问：“林姐姐，王队长不是说要带我们来见爸妈吗？”
　　“……”林梅目光下坠，轻轻扯了个笑容，“王队长是这么说的啊。”娘的，又给她做恶人了。
　　房间里的灯和墙壁都是惨白的，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连何谨时都不说话了。
　　林梅看着两个半大懵懂的孩子，叹了口气：“小朋友们，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一件非常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
　　那样似曾相识的同情目光，让何慎叙心头一跳，有种熟悉的悲伤翻涌到了喉间。
　　他赶在林梅之前开口：“是不是，我的爸妈出什么事情了？”
　　林梅有些不忍地说：“小朋友，你……”
　　“姐姐你快说，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没事……”何慎叙声音颤抖着：“他们……是不是没事？”
　　“很遗憾，我不能骗你，因为车祸，你的爸爸何言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离世了，而你的妈妈……”林梅说到这里，何慎叙已经泪水成堤，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她别开眼，继续逼自己说出残忍的事实：“你的妈妈徐芳于同时相继去世。你们作为遗孤，如果没有亲人，就会住进福利院。”
　　何谨时好奇地问：“什么是去世啊？”
　　林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明天我会将一切手续做好，会为你们寻找可以依靠的亲人。因为你们的家现在需要警察叔叔收集一些信息，所以你们今天晚上就暂时住在收容所可以吗？”
　　“我不信，你们肯定都在骗我……”何慎叙大吼，“他们在哪里？我要见爸爸妈妈！”
　　他什么都不顾的闯出门外，林梅马上反应过来去追。
　　“小朋友！”
　　何慎叙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有位留岗的警察拦住了他，“小朋友，这里是警察局你不要乱跑……”他还没说完，何慎叙突然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挣脱开了他的桎梏。
　　他拼命跑拼命跑，外面昏暗，视线限制下，他脚下被一块突起绊倒，整个人摔了出去，手臂着地时，划出了一道长口子。
　　他被摔得眼花，又湿又冷，耳朵贴近地面时，他听到了车轮而过的声音。
　　车祸？车祸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相信幸福的生活会这么短，好不容易他失去的上天还给他了，为什么又要夺走！
　　几分钟后，林梅终于找到了他，她正扶起何慎叙，手下却感到粘腻，她连忙打开手电筒，发现了何慎叙脸上，手上，露出的部分都有着细小的擦伤，最严重的就是胳膊穿的衣服被划破，正涓涓流血。
　　她扫了一圈地面，看到了一片插在地面的玻璃碎片。
　　那应该是前几天闹事的混混故意留下的，如果刚才何慎叙运气差点，不是眼睛会瞎，便是心脏被捅。
　　林梅甚至还能感觉到小孩脸上还滚热的泪，温热的呼吸。
　　那颗稚嫩的心，究竟能承受多少打击呢？
　　何慎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越发沉积的苦堆满了他内心。对于他耳边的声音，犹如封窗后，余波阵阵，可他怎么也听不清。
　　他满脑子都是何言和徐芳的面容，一幕幕，走马观花般映出，又淡去，然后…浮现出的，又是那天的漫天烈火，把他的心烧穿了。
　　空洞的心为了自救接受了来自一块棉的恩惠，就在马上愈合的时候……
　　刺啦——
　　棉花黏着心脏的血肉一同脱离了他的身体。
　　那个洞又变大了。
　　他又醒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飘在他鼻尖。他尝试动动身体，却像溺水般沉重，每次呼吸都能扯痛某个位置。
　　病床上，他无声地流着泪。
　　林梅刚打了壶热水回来，看见他醒来，便立马着急地问：“小朋友，你怎么样了？手臂还痛不痛？”
　　何慎叙这才看向自己受伤的地方，那里缠着熟悉的白绷带，怪不得他刚才抬不动手臂。
　　他摇摇头，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口便喊：“弟弟！我弟弟呢？”
　　林梅连忙安抚他：“你弟弟就在儿童区玩呢，他没事的。”
　　“玩？”何慎叙望着那个门口，欢声笑语轻飘飘而来，无端的怒气瞬间冲撞在他身体里。
　　他翻下床，就要朝那个地方走去，林梅大惊，拉住他：“你还发着低烧呢，如果你要见你弟弟的话，我去帮你叫他过来。”
　　“……”何慎叙虽然什么没说，但是他却老实的回到了床上。
　　林梅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走出了屋外，没过多久，她便领着何谨时进来了。
　　何谨时手里还抓着个小玩具车，那是何言曾经作为生日礼物送他的，何慎叙看着那个玩具车，眼睛刺痛。
　　何谨时好奇地摸了摸他手臂的绷带，被林梅轻轻呵斥：“别碰！你哥哥那里受伤了，不能碰的。”
　　“受伤？”何谨时懵懵懂懂的看他，好像懂了什么。“受伤会痛吗？”
　　“嗯。”林梅领他到一直沉默的何慎叙跟前，“你们先说说话吧，我去给你们买饭。”
　　“好的姐姐。”大概何慎叙一直不理睬自己，何谨时对林梅反而亲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