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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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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盘旋着病人和家属以及探视者压低声音的私语,像蜜蜂总会徘徊在花丛中那般寻常。
没错,很正常。
总不能有人来探视却只是和病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不说。
就像现在的季赛和方牧原。
季赛眨了眨眼,尽量平静地问方牧原:“你怎么过来了?”
“啊你能说话啊。”方牧原听到季赛开口立刻靠近,“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啊?”
季赛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追问方牧原,只好闭口不言,希望对方能够回想起自己提了一个问题。
方牧原不仅没有想起,注意力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放缓了语气问:“我帮你擦一下脸吧,好不好?”
季赛已经很多年没有允许自己这样难为情过,沉默数秒才拒绝:“……擦什么。”
“呃,眼睛里流出的,汗?”方牧原抖了个激灵,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悄悄在床边坐下,期期艾艾地问,“你,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季赛有点庆幸方牧原想起来一出是一出,没有揪着第一个话题说,立即回答:“还好。”
“那,那你坚强一点,我帮你擦擦脸,你……”方牧原其实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无理取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你让我拍张照,我带去给我哥看看,让他放心,行吗?”
季赛别提回答问题了,差点一口气都没上来。
这帮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每个人都说得好像蔺蘅不行了似的!
就欺负他不敢问也不能问是吗?
“好不好?就一次,你别介意啊。”方牧原在四周寻找起了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给季赛擦脸,“看在他刚救过你的份上,让他安安心就好,他真的很担心你。”
“你到底来干吗的。”季赛感觉再这样听下去就要窒息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哑着嗓子也要亮出声音质问,“你干吗来的?”
“我哥让我来的啊。”方牧原找不到可用的东西,愁眉苦脸地决定社牛一下,找隔壁床借张纸巾,“你这缺的东西也太多了。”
护工从旁边不知道哪里拿出了纸巾递给方牧原,又继续和不知道谁聊起了天。
方牧原忍了忍,没有问这是谁给季赛请的护工,决定等下自己去解决这件事,不拿来烦季赛了。
他拿着纸巾,来到季赛床边,不知该如何下手,比划了一下,怂了:“要不,要不你自己擦?”
季赛觉得这个场面荒唐极了,忍不住又问:“他让你来你就来?”
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也完全不是讨论此事的好时机。
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知道这算什么。
蔺蘅不顾危险地救他,让方牧原来探望他,究竟图什么?
方牧原又算怎么回事,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季赛觉得自己平时没有这么固执,没有这么不注意场合不看气氛。
偏偏,在这件事上,他总觉得应该论出个是非曲直。
蔺蘅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方牧原纠结了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委屈地说:“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哥啊!他让我来,我怎么说不来?”
“让他一直担心着你,担心得整晚整晚闭不上眼睛,我就放着不管?”
一旦开了头,做为弟弟的满腔义气就憋不住了,方牧原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可以不接受他,但是总要——”
“你说什么?”季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莫非是因为摔晕了,怎么觉得方牧原的话特别不对劲,“你再说一遍?”
方牧原被噎得够呛,纳闷地重复:“他一直担心着你,担心得整晚整晚闭不上眼睛?”
季赛觉得真正思路混乱的是方牧原,皱眉叫停:“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你别激动。”方牧原连忙伸出双手,制止季赛要挣扎起来的行为,“别动啊!”
“你别管这个。”季赛从方才一闪而过的话语中抓住了解决所有不对劲的关键,“你管蔺蘅叫什么?”
方牧原打量着季赛红得不正常的面颊和亮晶晶的双眼,谨慎地回答:“叫哥啊?”
“那你们。”季赛闭了闭眼睛,强烈地意识到了某种呼之欲出的可能,那就,问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方牧原忧心忡忡地看着季赛,“你该不会摔坏脑子了吧?讲话这么凶,喜怒无常,又随便乱动,我多请个人照顾你好不……”
“别打岔!”季赛感觉过去和蔺蘅以及方牧原两人相处时的种种违和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那些蔺蘅格外关注着他的细节也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冲走了他脑海中最后几丝迷障。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啊!”方牧原理所当然地回答,“咱们那天在酒吧遇见,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介绍过了——哦!不一个姓是吧,我们是异母兄弟。”
“那也不至于有什么疑问吧。”他不满意地嘀咕着,“我俩长得不像吗?”
“一点都不像……”季赛抬起颤抖的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那天说的,我也没听见,一个字都没听见。”
怎么会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他怎么能那样想、那样对待蔺蘅……
季赛快被自己给蠢死了,捂着脸不想面对现实。
丢脸的现实里,被他误会了的好男人的亲弟弟还要凑过来,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头疼啊,要不给你换个病房吧?”方牧原关心地小声问,“我要替我哥说句话啊,他不是不想管,你们公司出面了,他觉得擅自插手你同事会议论,怕你有压力,怕你不高兴。”
“可以了。”季赛没有放开手,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他……他挺好的。”
按理说,这不是一个坏消息。
为什么会让他如此难受?
某些总是被他果断按捺或是腹诽掩盖的情感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让他的所有软弱之处都疼了起来。
疼得他的眼睛汗如雨下,一时间根本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