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的品格》锅锅吃火锅

34、第 34 章

　　季节转换有时候只需要一场雨。

　　季赛安静地看着窗外，很难分辨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季哥，是不是感觉怪失落的？”小柳天天跟着季赛跑现场，今天项目验收完成了，迫不及待要分享自己的感想，“明天就不用来了，挺不适应的。”

　　“你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季赛笑道，“我都是老油条了，还失落个什么劲。”

　　小柳好奇地问：“我听魏哥他们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效率的现场，真的吗？”

　　“啊。”季赛随口答应着，故作漫不经心，心情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他偶尔愣神时会想，他在这个项目中面对的环境、卓越的工作体验和简直比休假还轻松的心情……所有的一切，是否有蔺蘅蓄意为之。

　　他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期待的是有还是没有。

　　在项目的整个收尾阶段，他们没有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交谈。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蔺蘅这个人不错，可以进一步交往，互通有无，才会在发现对方非单身还向自己示好的时候那么失望吧。

　　失望的同时他真的……不需要对自己进行一番道德上的鞭笞？

　　他能保证自己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想过，一丝丝心动也无，每次都很好的拉开了距离吗？

　　这些天，这些事，一直在他脑海中来回打转。

　　导致他回忆起了更多极有可能是蔺蘅暗中注意着的小细节。

　　每一次，包括第一次见面，他把蔺蘅的说法当做客套的时候，说不定都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蔺蘅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工作当中的相处很愉快，各方面都靠谱极了，甚至给过他“和朋友外出游玩”一般的愉快回忆。

　　他似乎没有办法去厌恶和批评蔺蘅，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最后一次、必须说清楚、拒绝得利索一点，告诉蔺蘅不要这样做。

　　在看似尘埃落定之后，他也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想得轻松一些。

　　再去审视蔺蘅从头到尾对他的态度，蔺蘅与方牧原相处时的感觉，方牧原和发小之间过分亲密的关系，处处都透着微妙的异样。

　　季赛每次想到这些，还没想出什么头绪就会出现许多琐事把它盖过去。

　　现在项目结束了，他整个人一下子空下来，理论上来说应该有时间思考了，想到此事却总是在发呆。

　　每个项目都有完工的时候，想必其他很多事也是如此。

　　和老熟人突如其来的重逢，与蔺蘅意外默契的交流、相处、合作……原本都是极鲜活极生动的日常，随着验收完成，好似都变成了一页页记录。

　　只要不去刻意碰触，皆可以看作单薄的回忆，轻飘飘的，封存起来并不困难。

　　是时候放下这些事情了。

　　即便他们的行业有交集，要避开与蔺蘅相见也不困难。

　　只要搞定狗老板，他就可不跟自己不想跟的项目。

　　只要狗老板在听他说话的时候能像个人……

　　“我离职之前能看到你做人吗？”季赛听说最新的工作安排，一点也不意外，只平静地询问，“我不是说了要休息一段时间？”

　　“给你批了三天假啊。”狗老板理直气壮地说，“再多没有了，再多施工队就进场了。”

　　“才这个年纪，不要暮气沉沉的。”老板叨叨还不够，直接上手灌鸡汤，搭着季赛的肩膀语重心长，“偶尔觉得疲惫压力大都是难免的，休息一下整理整理再出发，我相信你可以。”

　　季赛没有说话，用眼神逼退了老板的勾肩搭背。

　　“我有的时候就怀疑，你没朋友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别人敬而远之。”老板边说话边叹气，“我现在从朋友的角度劝……”

　　“我想过和你当朋友，把公司搞好。”季赛心平气和得不可思议，“是你太会得寸进尺了，很多方面也听不进任何劝告，我欣赏不了这些，和你做不了朋友。”

　　老板怔了怔，表情不太自在：“这就过了吧——哎？季赛！”

　　季赛不愿再与老板交流，转身出了对方的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想把新接手的资料传输到电脑，只做了第一步就久久地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发呆了。

　　大概，他都不够了解现在的自己。

　　季赛一向觉得自己是喜欢工作的，喜欢公司的环境，欣慰于它从一个蹒跚学步的新公司成长到在行业内有一席之地，方方面面都想给老板提意见，想把公司搞好。

　　即便有时候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老板只是拿他当一块砖，不考虑哪里更需要就随便搬，拆了东墙补西墙……

　　即便他知道，很多事情不该由员工说给老板听，他一心为公司，也不能不照顾老板的面子……

　　他总是会窝着火接下项目，会忍着不发脾气，和老板反复地无效沟通。

　　日复一日，没有任何改变。

　　在老板看来，他或许是个无故发完脾气就会把事情做好的人吧？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给出过很多建议，全无一丝反馈的声音，带着他这个人一同滚落泥潭，不断滑回原地后再来，任何努力都变成了狼狈的挣扎。

　　如果，没有那么高效地工作过，没有和蔺蘅合作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狠得下心承认，在老板的不断和稀泥之下，原本让他产生了归属感、充满希望的地方，已然变得不见天光。

　　要承认自己身处泥潭挺难的，很可能，比一次次重整旗鼓再尝试更难。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

　　季赛轻轻舒了口气，把胸口的憋闷缓缓吐出去。

　　往好处想，至少说明他这个人看待事情很客观。

　　没有决意遗忘蔺蘅就否定对方做过的一切。

　　客观地说，蔺蘅给他留下了一些好的念想，让他观摩学习过带领团队的能力。

　　他还观察过蔺蘅说话，学会了如何胸有成竹地与不熟悉的人交流，既不会显得没有城府和底气，又那么真诚。

　　他不由自主地从欣赏的角度无数次观察过蔺蘅。

　　他远比自己以为的在意对方。

　　不完全是现在才发现的，却只有跳到局外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