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6、第 6 章

　　“喜欢谁？”

　　“天养生。”

　　卫景灏大概过了两分钟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这还都是拜周围死一样的安静所赐。他慢慢张大嘴巴，虽然他刚才一直都在看着天养生，但他已经强迫自己忘记天养生是什么眼神了。然后，他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落荒而逃！

　　啪！

　　把门反锁，卫景灏扑到床上顺手把枕头盖住脑袋，他的头不停地在嗡嗡响，他的心跳快要大得可以吵醒全香港的人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下一秒这颗心就会蹦出胸腔然后在地上滚啊滚的。

　　OH MY GOD！！！！上帝啊！！！如来啊！！！安拉啊！！！穆罕默德啊！！！！谁都可以，让时光倒转吧倒转吧！！！！

　　卫景灏闷在床上无声的哀号，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把自己敲碎砸烂，然后一股脑丢窗外头去，让野狗野猫吃了也好过猫在房间里狼狈不堪。

　　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他的房门。卫景灏一丁点起来开门的意思都没有，他把枕头捂得更紧，试图以此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进来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法面对无法忍受。

　　“景灏？是奶奶啊？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让阿生踢门了。”灏奶奶温和的声音没有多大改变，卫景灏被阿生这两个字给戳中心房。在床上呻吟了半天，他终于磨磨蹭蹭地起来，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磨磨蹭蹭地开了一缝。灏奶奶站在门口，还穿着披肩，挂着毛衣链，定定地看他。卫景灏迅速扫了她周围一眼，没有人。

　　“阿晋和阿威他们已经走了，阿生回房间休息。”灏奶奶知道他眼神的含义。

　　“哦。”卫景灏这才打开门让奶奶进来。

　　灏奶奶走进去，看着凌乱的床单，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抬头见孙子站在书桌旁，一副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囧样。她招招手：“坐过来吧。”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卫景灏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灏奶奶半天没讲话就只是看着他，直把卫景灏看得毛骨悚然，最后他熬不住了：“奶奶，您别那样瞧着我，挺吓人的。”

　　灏奶奶不高兴了，她年轻时候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就算老了出去还有人献殷勤，怎么看看自家爱孙的眼神就变成吓人了。

　　“奶奶在看你有没有哪里长歪了，哈，你说景达就比你大三岁，怎么你们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景达眼睛大鼻子挺，你眼睛小鼻子倒挺大。”

　　“奶奶，我好歹也有你的血统，你这么损我是不是不厚道啊。”卫景灏摸着鼻子埋怨。灏奶奶哼一声，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卫景灏叫痛起来。灏奶奶横他一眼：“你也知道痛？还以为你傻了呢。”

　　“不傻也被你打傻了。”卫景灏略微松口气，和奶奶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变化多少让他缓解了自己的紧张。

　　灏奶奶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忽然叹了口气，卫景灏的心又被吊到了嗓子眼。

　　“你真喜欢他？”长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卫景灏张口结舌。

　　“呃，不、不是，我只是、只是，那个、当时……”他想说那是误会，可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用谎言去掩盖一时错漏的真心，于是只能结巴。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和男人亲吻的事情吗？”灏奶奶看着前方的书柜问，卫景灏想起来那次是他给一个流浪汉做人工呼吸。“那次你用这事儿跟我开玩笑，你那个时候的语气调皮又得意，就好像真的骗到我了一样。而这次……”灏奶奶转过头看他：“你什么话也没说就逃走了。”

　　卫景灏低下头。

　　“奶奶看着你长大，我会不知道你的性格？”灏奶奶笑了笑：“你啊，碰到自己认真的事情就不会说谎，连圆谎都说不好。”她顿了顿，又说：“阿生在我们家昏迷的这半年你尽心尽力，想对待自己大哥一样对待他。他醒过来之后，你总是若有所思。如果他跟你说上几句话你一整天都容光焕发，要是他没有理会你，你就耷拉个脸从早上到晚上。奶奶都看见了。奶奶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心地很好，所以我想你可能只是一时滥好人，不过真的没想到你对他竟然在乎到这个程度。”

　　在乎？

　　卫景灏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心情更加低落。

　　“奶奶不想问你为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奶奶自认不是个迂腐的老人，可是景灏啊，你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说出他的名字，你有没想过阿生会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卫景灏摇了摇头：“我当时……只看得到他……我不是真的要回答那个问题，就只是看到他站在那里，很安静很温柔，我就忍不住想要叫他的名字。奶奶你也说了，他醒过来以后总是离我远远的，他和你一个晚上说的话比这一个月跟我说的话还要多上好几倍。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就连我自己……”卫景灏烦恼地抓抓头：“我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先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人好心地好，所以对他特别好。但是原来……”他苦着脸，灏奶奶的慈爱与宽容让他可以袒露心扉，所以即使快三十岁了，在奶奶面前，他还是一个苦恼得不得了的少年。

　　“奶奶也很喜欢阿生。”灏奶奶伸手轻轻抚摸孙子的头，卫景灏略微弯下背，让奶奶的手不用抬那么高。“那个孩子心很细又体贴，我知道他的过去是不好，但那只是错误的环境造就的，再去追究没有什么必要。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奶奶不会逼迫你改变，只是……你得知道阿生是怎么想的。”

　　卫景灏怕的就是这一点，天养生是怎么想的他完全没有概念。他自己原来也没这么想过，更何况是天养生？光是想象他要是一巴掌甩过来，自己可不晓得能撑得了多久。

　　灏奶奶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手：“如果你不问，你就一辈子都会抱着这个问题不放，放不下就太可怜了。而且……阿生不是随便动手的人。”灏奶奶忽地眯起眼睛，神秘兮兮：“我帮你在门口把风，要是他动手你喊我，我就进去帮你们解围。”

　　“奶奶！”卫景灏哭笑不得。灏奶奶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快去吧，阿生今晚肯定不会这么早睡。”

　　“现、现在？”卫景灏再次口吃，他没想过要这么快就去面对天养生，按他鸵鸟的想法是过个两三天或者两三周，大伙儿都把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然后他再假装无意中提起。

　　“不然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灏奶奶白了他一眼：“打铁要趁热。等你黄花菜都凉了，谁还会理你。还有啊，阿生回柬埔寨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四的飞机。你自己算算时间吧。”

　　下周四？卫景灏怔住了。这么快？他这么快就要离开？这个时间点所透露的讯息就是天养生的迫不及待。想至此，他不禁沮丧起来，天养生没有告诉他这个回程信息，他估计是在自己跑回房以后他告诉奶奶的。也就是说他在听了自己的告白后还是坚持要走，说明自己根本就是个无所谓的家伙。那么自己去找他有意义吗？越想越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是昏暗无光的，卫景灏本来就在打退堂鼓的心立刻缩了回去。灏奶奶本来已经要走了，看孙子的衰样又不得不返回来，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脸。

　　“我的孙子原来是这么没用的男人吗？”灏奶奶微微蹙起眉头：“阿晋原先还告诉我说是你在关键时候没有扣动扳机，把那个杀死你哥哥的匪徒给枪毙了。阿威也说是你有勇气牺牲自己才把阿生给擒获了。同样还是你，答应了阿生的弟弟要照顾他的哥哥，所以你即使是失去警察这个职位还是很坚持地把承诺给实现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惋惜那个自杀的匪徒。你说有勇气杀人，为什么没有勇气改过。那么奶奶在这里，也套用你的话。有勇气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去面对那个自己喜欢的人？你是个大孩子了，你有担待有责任更有勇气。你应该活得明白，喜欢也要喜欢得明明白白。”

　　卫景灏抬起头，老人家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带着浸润多年的沧桑。

　　“年轻的时候要去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要到了老了以后才追悔莫及。”灏奶奶抱住孙子的头，轻轻在他额上一吻。

　　卫景灏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你有后悔的事情吗？”

　　“有啊。”灏奶奶的眼神一阵黯淡，然后一笑：“过去的事情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啊，我的宝贝乖孙。”

　　卫景灏点点头：“我听你的，奶奶！”

　　灏奶奶摆摆手，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卫景灏才出门走到天养生的房间门口，深呼吸，抬手轻轻一敲。

　　门很快就开了。

　　天养生站在门边，看他一眼，然后侧身让他进来。卫景灏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低下头走进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卫景达的，但如今已经到处是天养生的气息了，干净的冷冷的。走到书橱边，他鼓起勇气转身面对倚在门后的天养生。

　　“我、我说的是真的！”他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天养生挑眉。

　　卫景灏的脸都憋得通红，还是费劲地解释：“就是、就是刚才Amanda说的那个、那个喜欢什么的……我、我、我喜欢你。”

　　“我知道。”卫景灏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就被天养生平淡的一句话给打住，他怔在当地，好半晌才回神。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他担心天养生以为自己是说着玩所以说知道。

　　“我知道。”天养生还是重复前一句话，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你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和老二看我的眼神很相似。”

　　这下卫景灏是结结实实的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