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5、第 5 章

　　在饭后的休闲时光，灏奶奶和天养生坐一块儿，老人家继续打毛衣，天养生则给她做下手。Amanda和梁凯琳在厨房忙活。陈晋和方亦威瞅了个空把卫景灏给拉到阳台。

　　“怎么了？”卫景灏见好友面色凝重，觉得奇怪。

　　“你最近是不是……有经济上的困难？”方亦威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他能感觉出不是钱的问题，但还是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要是需要我们帮忙什么的，不用客气！”陈晋拍拍他的肩。

　　卫景灏更加奇怪了：“为什么这么问？钱够用啊。”

　　方亦威指了指大厅中的天养生：“你哥哥和你的存款都用得差不多了吧，他这半年来用的药哪次不是高档货？而且你现在的工作……”幼儿园保安的工资再怎么可观也比不上香港警察的薪水，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个。

　　卫景灏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笑了起来：“哎，你们想太多了。阿生这半年是花了不少钱，不过他已经还我了。”

　　“还你了？”陈晋和方亦威异口同声地反问。

　　“是啊。”卫景灏拉过椅子，示意两位朋友一起坐下：“大概他醒过来后的一个礼拜他就转了钱到奶奶的账户上，奶奶问过他，他说是以前工作的酬金，拿命换来的，奶奶就收下了。”

　　陈晋和方亦威对看一眼，天养生这番话说得也没错，那钱或许不干净，但每个人生存的环境不同，不能拿同一标准去衡量。灏奶奶并没有拒绝的理由，老人家比他们可都要看得透。

　　“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不完全是。”方亦威哼哼哧哧半天，推了推陈晋。陈晋瞪他一眼。卫景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究竟什么事情啊？看你们这么严肃的样子。”

　　“咳咳，是这样子的。”陈晋被方亦威推得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觉得……你和天养生之间……好像有点、这个、这个，不大对劲的地方。”他磨蹭了半天才拗出这句话，方亦威直接一个白眼就翻过去。卫景灏哦了一声，然后叹口气：“你们都看出来了，他一定也能看出来。”

　　这个他当然指的不是Amanda和梁凯琳，陈晋拉了拉椅子，靠他更近：“我说，你究竟是对他有什么看法？不会是真的……”他指了指他的脑门。方亦威深表赞同。

　　“他踢你那几脚可真没留情，现在想想都觉得心寒，你居然还可以为他烦恼？当时真的应该带你多做几次脑部扫描，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淤血没散所以压迫到神经之类的。”

　　“喂！你们是咒我呢还是港剧看太多了？”卫景灏不满地叫起来。

　　“是你太好心，我们担心你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陈晋和方亦威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让卫景灏一时不知该感谢还是该囧一下。

　　“我就是觉得……唉，我是不放心。”卫景灏本来还想拐个弯，后来想想还是直说得了，“他昏迷半年，身体状况肯定不如从前，就算每天都做大运动量的练习，还是没办法完全回复。加上他把钱给了我之后就没剩多少了，奶奶问过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要回柬埔寨。你们也知道，那里一直在打战，很不安全，他现在的身手又……唉……我之前答应过他弟弟要救他，我不能食言。我——”

　　陈晋打断他：“你已经救过他了，不然他半年前就炸得粉身碎骨。”

　　“那不一样。”卫景灏摇头：“他弟弟不仅仅是要天养生活下来，还有他真正的生活下去，如果我救活他，最后还是让他死在战场上，和背信弃义有什么不同。”

　　我怎么觉得这和背信弃义毫无关联？

　　陈晋和方亦威心声一致。在他们看来，天养生要怎么过活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且从天家军的性格来看，天养义应该是不会让卫景灏负责他哥哥的下半辈子。他让卫景灏救天养生，更有可能是出于兄弟情深，至于救了之后天养生要怎么生活下去天养义没道理对自己的哥哥没信心。因此卫景灏的这些担心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庸人自扰。

　　“我说，你是在幼儿园工作，可别真的以为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小孩子。我看过他的档案，比你还大上八岁。而且他是在战火中长大的，生存能力不晓得比你我要强上多少倍。就算他现在重回柬埔寨我认为他还是可以很自然的生存下来。你的担心真的很多余。”方亦威苦口婆心。

　　“你宅心仁厚是好事，但过了头就不好。对一个人好也得看人家接不接受。要我看啊，天养生对你的好意好像不怎么领情。”陈晋在旁边加重语气：“他那种性格在你家也显得很突兀。”

　　“阿生只是不习惯和别人亲近，他挺好的。”卫景灏不满了：“醒过来以后他总是在尽量不打扰到我和奶奶的时候做复原锻炼，而且做完之后也会把场地收拾干净。奶奶还说，他还会做饭、缝衣服、打扫卫生。阿生以前是老大，那些弟弟妹妹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很会照顾人。我在外面工作的时候，阿生就在家陪奶奶，和奶奶说话。奶奶说阿生很懂礼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就算聊的都是琐事。所以，我没觉得他待在我家有什么不对。再说了——”

　　“等等等，等一下。”方亦威挥手打断他，开玩笑地说：“我说你这口气……什么你在外面工作，他在家陪奶奶的。这口气怎么那么像老公老婆的？”

　　“吓？！”卫景灏怔住了。

　　陈晋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你根本就是在答非所问。他性格好和不好都跟他要不要回柬埔寨没关系，因为关键不在于他和你们家合不合拍，关键在于他想不想回去。如果说他不想回去，然后你收留他那还就算了。现在是他想回去，你和他非亲非故的，救了他一命，他把钱还了，你们扯平，你还啰里吧嗦那么多不是很奇怪吗？再怎么善良也是有个度吧？”陈晋加重最后一句话，方亦威啪的拍一下阳台的栏杆向卫景灏重重一点头。

　　他们的困惑就在这里！卫景灏絮絮叨叨那么多，简单来说就是和案情无关，听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受而已。这种主观上的意愿从根本上影响了客观判断。陈晋知道天养生已经有所改变，至少现在他不会再对他们三个人砍砍杀杀，可是留着他在身边怎么看都很不适合。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让天养生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别说陈晋、方亦威了，就连天养生自己都迫不及待要离开，那么卫景灏又为什么要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他说那些零碎的事情来证明天养生无害，甚至待在他家里挺好的是想证明什么？而最主要的问题是，天养生离开卫家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基于此，两位警察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卫景灏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个看似最老好人最实诚的家伙，心眼搞不好是最多的，想起过去他还不自量力地跑去阻挡那些混混，陈晋和方亦威就琢磨说不定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只是凭着一股冲动而已。

　　两人心里转着念头，眼睛还是紧盯还在发傻的卫景灏。他好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陈晋和方亦威难免犯嘀咕，我们说得有那么忠言逆耳吗？

　　“阿晋！阿威！景灏！”Amanda在房间里面喊他们：“进来吃橙子！”

　　橙子是梁凯琳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大家伙又一次围在桌子旁边吃了起来，这一次卫景灏坐在天养生的左手边，他一眼就看到那个断了一截的拇指，在其余四根修长的手指衬托下有些刺眼。想起他说起这断指的漠然语气，想起他还那么小就要经历战火的洗礼，卫景灏内心五味杂陈，橙子很甜很多汁，但他吃起来却淡而无味。

　　“景灏，你在看什么？橙子皮都要被你啃完了。”Amanda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卫景灏吓一跳：“没、没有。”

　　“分明就看你一直盯着阿生的橙子，你那么想吃这份儿也给你吧！”Amanda开玩笑地把碟子推过去，卫景灏立马苦了脸。

　　灏奶奶笑呵呵地说：“这你就错了，我家景灏看的是阿生的手指，对不对？”

　　“咳咳咳咳！！！！”卫景灏被还没吞下喉咙的橙子卡住，死命咳嗽。天养生在他身边，伸出手给他拍背，方亦威和陈晋也忙着站起来帮他顺气，而在两位警察伸手之后天养生的手就安静地撤了回去。尽管咳得很有点天昏地暗，但卫景灏仍然是对天养生离开的手耿耿于怀。

　　“阿生的手指？”Amanda和梁凯琳把橙子皮收了又睁大眼睛问。灏奶奶说那是天养生小时候的伤，现在没事了，至于自己的孙子为什么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问过原因的伤口。灏奶奶的解释很自然。

　　“他是同情心泛滥，别人受伤他总是难过的，无论那人是谁。对不对，景灏？”

　　卫景灏唔唔几声，含糊地应过去，Amanda倒是拼命点头：“唉，对啊对啊。他就是这种对谁都好的温吞水脾气，看到个猫猫狗狗受伤都还要手把手的救，那些小孩子们可喜欢他了。不过呀，就是因为他这么温柔这么好心，虽然他没我家阿晋帅又眯眯眼，我们那还是有好多女孩子都在追他呢！”

　　“真的？”灏奶奶的眼睛都发光了。卫景灏赶忙跳起来，“别胡说！我跟她们没什么的！”

　　“还说！明明那次欢迎新员工入园的时候你还亲了Lisa！”

　　卫景灏大汗淋漓：“那是不小心，我摔倒了！而且碰到的是脸颊，不是嘴唇！”

　　“原来你真的和人家亲密接触啦？”灏奶奶眯起眼睛问。

　　“看吧，他瞒着您好多事情呢！哈哈~”Amanda得意地说，陈晋拍拍她的头，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梁凯琳站在抖着肩膀大笑的方亦威身边掩嘴笑，灏奶奶则是伸手在孙子头上敲了一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着奶奶！”

　　卫景灏百口莫辩，急得只能大喊：“我真的和Lisa是普通朋友啦！我喜欢的不是她！！！”

　　“哈！”Amanda这个八卦女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文法，“喜欢的人不是她！也就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卫景灏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那你喜欢谁！你说！”Amanda乘胜追击，梁凯琳和她一块起哄，快说！快说！陈晋本来没打算跟女朋友一起闹，但看方亦威也跟着玩得很HIGH，心想难得一次嘛，于是开始打着拍子要卫景灏说喜欢的人是谁。灏奶奶年纪虽一把了，可心态一点都不比年轻人逊色，对孙子的求救信号视而不见，只是拉了拉披肩，优雅地示意，说吧，亲爱的孙子。

　　卫景灏在手忙脚乱之际，眼角瞥到站在沙发边的天养生，温暖的晕黄光芒笼罩住他，却恰到好处地将他和这个热闹喧嚣的氛围隔离开来，很平静很适然，就像他那样存在已经很久很久了。

　　“快说啊！喜欢的是谁！”

　　耳边听到的是亲朋好友的话语声，很欢乐却很遥远，他的眼睛像被他唇角的似笑非笑给黏住一样，移不开放不下。他忽然想叫他的名字，那个念起来很好听，写出来很好看，却代表孤独的名字。

　　天生天养……

　　“喜欢谁？”

　　“天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