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7、第 7 章

　　卫景灏的发傻并不是天养生提到天养义的情感，这个他早就知道了。在半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天养义笑着让他去救天养生，那个时候卫景灏就知道他对他的大哥有不同的想法。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会在爆炸的前一刻逼着陈晋和方亦威去救天养生。

　　他发傻的原因，确切来说，是天养生的不在乎。

　　对于自己的异样是何时产生，卫景灏目前还无法找出真正的时间点。总之，就这么发生了。他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时候，另一位当事人天养生却很可能已经看透。他冷眼旁观自己的茫然、自己的无措、自己的困惑，却无意提醒，或者说根本就无所谓他对自己的异常。

　　刚才灏奶奶告诉他天养生已经定了去柬埔寨的行程，卫景灏就已经感觉到天养生的漠然。可真正面对，仍然十分冲击。卫景灏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不会去跟天养生计算究竟自己付出了多少。让他感到受伤的是，即使是个陌生人，在过了这许久，哪怕是一点点的注目停留，天养生似乎都懒得施舍。

　　他对他的情感不知何时何地而起，现在的他也说不出那种酸溜溜的一往情深的话来。只是，他想要他对自己好一点，哪怕是对灏奶奶那样的，轻声细语，说到合衬处还能微微地，隐隐地勾一勾嘴角罢了。

　　卫景灏真的不觉得这是个过分的要求。

　　“你一点都……不在乎是吗？”卫景灏是好人，而且有很好的脾气的好人。可是他也会生气，也会愤怒。那是一种被人强烈忽视，甚至是无视而来的怒气。

　　天养生看他一眼：“你认为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卫景灏踏前一步，他想说点什么，却一时出不了声。他忽然不晓得要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很生气，但是怒气的源头却抓不着。他很清楚，天养生不会因他任何的言语和行动而有所改变，而冷静地想上一想，就会明白天养生或许欠他一条命，可是他已经把能还的都还了，他道过谢，还了医治的费用，住在卫家的日子里他十分低调，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和灏奶奶平和相处。如今，他在把香港的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又选择返回柬埔寨，试图抹杀他在香港所有的一切。这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也算是天养生对卫景灏这半年来的照顾的回报。

　　从天养生的角度来看，他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自己还能奢求什么。

　　不得不退后一步，卫景灏垂下头。他不是没有动过心，年少时候也喜欢过隔壁的女生，长大后还仰慕过同一个警局的女交警。但是真正让他慌乱到失态的只有眼前这个冷漠的男子。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搭错线了。

　　奶奶说过感情的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但要对自己有担待。她让自己找天养生挑明，自己却落了现在这样比深渊还深渊的下场。

　　要是不说出来该多好……

　　卫景灏咬了咬牙，又抬起头：“你对我没感觉，为什么会在我咳嗽的时候给我拍背？”

　　天养生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句话，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歪了歪头，半边脸庞隐在了昏暗中。

　　卫景灏实在觉得自己在死缠烂打，他现在手里唯一的把柄就是刚才他咳得厉害时候天养生给抚背，而在陈晋与方亦威过来安慰时候，天养生的手又不着痕迹地退开了。这是在长达六个月的昏迷，又经过死水一样的醒后一个月中，天养生唯一一次显露出来的关心。过于微不足道的细节不能说明什么，但卫景灏觉得自己就像白痴一样死活不肯放弃。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中学时候，看见隔壁女孩子就会开心，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去跟她做朋友，看到后来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也会由衷地为她高兴。工作时候，看着交警师姐的英姿飒爽心中也会有所拨动，可终究没有勇气告白，接到喜帖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时的惘然，在见到俊朗的新郎后又释然，心底认为她就该配那样的人。

　　可是天养生呢？

　　是个男人，还差点把自己踢成脑震荡，对待自己可有可无，有什么好？巴巴的跟他告白，人家甩都不甩他，自己还是咬牙切齿地要他给个所以然。究竟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何况，奶奶只不过是让他来问问天养生是怎么想的，奶奶有说过让他拿得起就不管别人死活的不要放下吗？

　　站在原地卫景灏就好像精分了一样，不停地在脑袋里谴责自己的无知，却又无法挪动一寸的距离。天养生很久都没有说话，要不是卫景灏正分心进行自我纠结，估计会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连呼吸都隐藏住而惊讶万分。

　　“老二咳嗽的时候，我也这么给他拍背。”

　　这是他们今晚屈指可数的几句话中，天养生第二次提起天养义。卫景灏抬起眼，天养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定定地瞧着他。卫景灏慢慢地意识到他应该早就去注意，却一直没有理会的事实。

　　天养义对天养生有情，那么天养生又是怎么看待天养义的心思？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那种可以将背部完全交托的生死与共。
　　日夜相处，天养生就真的会对天养义的眼神话语肢体接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他想起天养生刚醒过来时候的沉默，是他提到了天养义他才有了回应。天养义要他活下去，天养生所有过命的兄弟都已经离开他，他还是要他活下去。他的一句话，让天养生硬生生放下过去一切；他的一句话，让天养生在陌生的国度里一个人活下来。

　　从卫景灏在火海中答应天养义的要求开始，他就应该要想到，天养生的世界里，除了兄弟还是兄弟。即使天养义死了，他和天养生之间仍然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什么都可以去争取，但要怎么赢得过一个死人？

　　卫景灏无法说出更多的话来，只好哦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像个不认为自己做错事，却又不得不妥协承认的小孩一样耷拉着脑袋走出天养生的房间。而在他的背后，天养生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不带任何的讥讽、不屑和冷淡，非常简单、非常自然的笑。

　　***

　　经过奶奶的卧室，卫景灏有气无力地敲了几下。老人家很快就来开门，一见孙子连头发丝都写满沮丧就知道结果不出自己所料。抿着嘴笑了笑，灏奶奶把孙子拉了进来，拍拍他的脑袋。

　　“都说了？”

　　“嗯。”

　　“没打你吧？”

　　“奶奶！”

　　灏奶奶叹口气，摸摸孙子的脸颊：“有勇气告白就得有勇气接受拒绝，这才是男子汉嘛！”卫景灏苦着脸，弯下腰把头枕在灏奶奶的大腿上。

　　“奶奶。”

　　“怎么啦？”

　　“天养生忘不了他的弟弟。”

　　“嗯？”

　　“那个让我去救天养生的家伙，他忘不了他。”

　　灏奶奶好一会才明白自己的孙子在说什么，手指梳着卫景灏的头发：“然后呢？”

　　“然后我来找您了。”卫景灏闷闷地说。

　　灏奶奶不吭声了，而是一遍一遍抚着孙子的背：“景灏啊。”

　　“什么？”

　　“你来找奶奶是想要奶奶说些什么吗？”

　　“不是。”

　　“那你已经有决定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卫景灏坐起身，和灏奶奶平视：“我觉得我自己能处理这件事情，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到要怎么办。”

　　灏奶奶终于忍不住笑了，掩着嘴笑得还挺开心的。卫景灏不满了：“奶奶，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我很可笑吗？”

　　“不是。是你认真的样子，尤其是为了恋爱而认真鼓劲的样子很好笑，呵呵。”灏奶奶偏了个角度看他，“哈，你这样子跟你老哥倒是很像。真奇怪，你明明没有那么帅的呀。”

　　“奶奶！”卫景灏无数次被自家的奶奶开长相的玩笑。真是的，大鼻子小眼睛也是可以很有魅力的！

　　灏奶奶呵呵直笑，然后拉过孙子，用额头轻轻抵着卫景灏的额头：“乖孙，奶奶很高兴你可以认准一个人而去努力。不过，如果真的太困难，放弃也并不是坏事。”她毕竟心疼他，所有的感情纠葛中，先动心的人往往经不起输。

　　卫景灏伸手搂住她：“我不会让自己，让他太为难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人家饶有兴趣地拉开他，打量这张快要三十却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你已经想到了吗？”

　　卫景灏摇摇头：“具体的还是没头绪，不过至少第一步该做什么我还是有谱的。”他的眉毛都扬起来了，突然见孙子神采飞扬起来的灏奶奶还真是有点惊讶。

　　“那你要怎么做？”

　　“我打算和他一起去柬埔寨！”

　　“啊！”灏奶奶低呼一声，赶忙伸手掩口。卫景灏奇怪地看她：“很难以想象吗？”说话时候多少有点打击，他本以为奶奶会很赞赏他的壮举。灏奶奶眯着眼细细打量自己的孙子，表情古怪，最后微笑起来：“你要这么做就做吧。”顿了一顿才又说，“如果后悔了可得自己承担后果。”

　　这句古怪的话卫景灏是到后来才明白真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