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4、第 4 章

　　陈晋到幼儿园接了女友，方亦威在手机里跟他说已经和梁凯琳坐上公交，让他直接开到卫家就好了。放下电话后的陈晋跟女友说了声就踩上油门，他的新女友Amanda和前女友有几分类似，倒不是说长相，而是性格，都是活泼开朗的类型，是振兴幼儿园的老师，脸有点圆，笑起来很可爱。说到这个女朋友，还是卫景灏介绍的。从警局辞职后的卫景灏当了那次被绑架的幼儿园的保安，后来认识了Amanda，女孩子十分自来熟，那个时侯陈晋、方亦威和卫景灏经常约一起打球运动之类的，卫景灏每回都带上她，女孩子和陈晋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阿晋，你好多天都没带我去见卫景灏的奶奶了，我很想念她老人家的汤。”Amanda随口抱怨了几句，陈晋含糊地应几声。从上回他们把门弄坏后在那里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新的门送来就再也没去过卫家，算算时间，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他和方亦威当然都不是小气的人，和天养生的恩怨不管怎么说都是告一段落，只不过双方都有过不那么愉快的过往，那么少见面应该是个比较明智的选择。卫景灏很体谅他们的尴尬，从没催他们过来坐坐。

　　话说回来，陈晋还真想看看天养生是怎么过普通人的日子。这近一个月来，他虽然没登门，倒没少打过电话，卫景灏的语气还算平常，没有太多的起伏，他问起天养生的起居，卫景灏说一切如常。陈晋心里琢磨，什么叫如常？当他还昏迷不醒吗？事后他和方亦威探讨过，方交警和他情形差不多，也是三天打一个电话，名为问候实为探听。卫景灏知道两个好友的担心，每次都很耐心地跟他们说没什么事。

　　虽然他们三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歹共同出生入死过，又都是做警察的，敏感度本身就比别人高。卫家小弟的没什么事蒙得过别人，可蒙不过两位警员的耳朵，他们很轻易就听出卫景灏有心事，说话的语气低了半度。但从他的描述来看天养生又没惹什么事，和他奶奶相处甚欢，那么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两人私底下商量过好几次都没有结论，后来还是梁凯琳提了一下：“会不会是钱的问题啊？”

　　她这么一说，两人都觉得有可能。陈晋问过女友，在振兴当保安的薪水并不是很高，卫景达的抚恤金和卫景灏原先的存款不算少，可之前给天养生治病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天养生醒过来以后一时间又不可能去工作（另一方面，他们实在很难想象天养生做常人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等于是在用灏奶奶的养老金。这也难怪卫景灏闷闷不乐了。

　　于是，他们一合计还是抽个时间过去看看情况，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正好，这个礼拜天是灏奶奶的生日。卫景灏打电话让他们过去祝贺一下，两人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

　　来到卫家门口，新换上的门还闪亮亮的，Amanda好奇地摸摸，对自己的男友居然可以撞开门感到十分不可思议。陈晋和方亦威不是很愿意回想那件糗事，催促着两位女士赶紧进门。

　　走入餐厅，灏奶奶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天养生，左手边是卫景灏。即使在天养生已经苏醒过来这么久，陈晋和方亦威仍对他可以这么平常的出现在这么平常的角落感到难以置信。在来人中只有Amanda不认识天养生，她多看了黑衣男子几眼，然后主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梁凯琳见了就挨着她坐。于是陈晋和方亦威也分别入座。

　　灏奶奶笑眯眯地看他们都坐好了，然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是不是应该给寿星礼物了呢？”

　　Amanda和梁凯琳赶忙从旁边的沙发扯了个大袋子，递上去，笑靥如花地说道：“祝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健康长寿！”陈晋和方亦威还装模作样地抱拳唱了几句荒腔走板的祝你生日快乐歌。灏奶奶笑呵呵地拆开袋子，原来是一件羊绒披风还别上了一个精致的水晶胸针。

　　“谢谢你们了。”灏奶奶把披风披上，颜色很搭她的皮肤，衬得更加光彩照人。

　　“奶奶你真漂亮，出去绝对一帮人追着跑！”卫景灏的嘴巴甜起来还是很有分量的。灏奶奶拍拍他的脸：“你的呢？”

　　“在这里！”卫景灏变魔术一样抽出一个长方形礼盒，灏奶奶拆开来一看，是一条毛衣链子。卫景灏接过帮她戴上，蓝色的花瓣上面有几粒碎钻，在餐厅的吊灯下流光溢彩。

　　“你的眼光很好，不过……”灏奶奶瞄他一眼，“是你自己选的？”

　　“才不是呢！”快言快语的Amanda立刻就接了上去，“是我们幼儿园的另一个女同事帮忙选的。”卫景灏的表情有些着急，想要不让这个大喇叭说下去，可Amanda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焦急，自顾自接着说：“Lisa是很喜欢你嘛，谁知道人家帮你选链子，你就只请了一次饭，都不带来给奶奶看看。”

　　“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真的没什么，和她没什么。”卫景灏见奶奶开始意义不明地眯起眼睛赶紧解释，陈晋离他近，憋笑的时候发现卫景灏的脸虽然向着灏奶奶，眼睛却是望着坐在对面的天养生。他心中纳闷，转过头，方亦威同样一脸古怪瞪他。显然他也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好啦好啦，奶奶这次信你。不过人家既然帮了你的忙，加上礼物又是给我的，下次有机会带回来吃饭啊。”

　　“好啊，我会转达的，奶奶。”Amanda甜甜地笑。卫景灏苦着脸坐回原位，下意识地看向无动于衷的天养生，完全没有发觉身边两位老友异样的眼神。

　　“那么……”灏奶奶转向天养生，众人都是心中一跳，谁也没想过天养生会准备礼物。可灏奶奶似乎笃定他就是有东西要送。果然，天养生起身进房间取了个A4大小的袋子出来，他从袋子中抽出来的是一张素描，画上面是灏奶奶坐在沙发上编织毛衣的场景。无论是从场景的构图还是人物的刻画都显出几分专业。灏奶奶接过，手指轻抚纸面上自己的画像，画中人低垂着头，却仍可以看出弯弯的眉眼和柔和的嘴角。在天养生的心里，她为他打毛衣是让他珍而重之的珍宝。

　　“生日快乐。”天养生轻声说，露出浅浅的笑。

　　灏奶奶揉揉眼，笑着回答：“谢谢。”

　　Amanda探头过去，小心地问：“我可以看看吗？”

　　灏奶奶递给她，又多加一句：“可不能弄皱啊。”

　　Amanda吐吐舌：“知道啦！”她是在幼儿园教美术的，看得出这个画法略带生涩，但有一定的功底，把素描还给灏奶奶后，长者担心放饭桌上会被沾到东西，就把素描小心地平铺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用镇纸台压住四角，这才满意地回到餐桌。

　　除了天养生，其他人心里无不酸溜溜的。怎么灏奶奶就不怕披风啦毛衣链啦等等会被弄脏？

　　“来来来，快吃吧。饭菜都凉了。”灏奶奶笑得眉眼都挤一块了，极为自然地把一块鸡肉放到天养生碗里。陈晋和方亦威张大嘴巴，接着十分同情地看向卫家正牌孙子。后者的表情很复杂，对于他们赤裸裸的同情视而不见。

　　“你就是天养生吧？”

　　在吃到一半的时候Amanda问了天养生这么一句，陈晋一口饭差点卡在喉咙，他没有跟她说过那些往事。天养生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除了灏奶奶。

　　“我看你在素描下面写了自己的名字。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是在哪里学的素描吗？”Amanda没注意到四周的异样。

　　“孤儿院。”

　　“啊，对不起。”Amanda窘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这个……”

　　天养生只是摇摇头，并不搭话。卫景灏接过Amanda的话头：“孤儿院也会教这些吗？”他记得那是在军火威胁的一所孤儿院。

　　天养生淡淡地回答：“是院长教的。”

　　“有什么原因吗？”灏奶奶关心地问。

　　“她想要记下每个孤儿的样子，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就教我画画帮忙。”天养生简短地说，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常常叼着烟，还化着浓妆的所谓的孤儿院院长。

　　『你们都是我带大的，我当然得记住你们每个人，这样以后要是你们发达了我就可以去要挟你们了。』

　　院长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势利。可天养生记得她是如何在密集的射击中把他们一个个救出来，等她终于千疮百孔不支倒地的时候，她像是替他们松一口气。

　　『嘿，这下你们可以安心地发达了……』

　　他心中思绪如海翻涌，面上仍是平静无波。灏奶奶看出他眼底瞬间即逝的悲伤，便不再追问，只是唤大伙儿快把饭菜吃了，一会还要切蛋糕呢。卫景灏又一次偷瞄天养生，心里叹了口气。

　　一餐饭吃得还算和乐融融，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梁凯琳把灯都关了。摇曳的烛光下，天养生的侧脸显得朦胧。Amanda终于忍不住，趁着灏奶奶许愿的时候在梁凯琳耳边低声说：“这个天先生真的很帅啊，和阿May很配的说。”阿May也是她的同事。梁凯琳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小姐还真是酷爱乱点鸳鸯谱。

　　不过……她斜睨笑得清浅的天养生，以前她只见过照片，即使是二维的，那个凌厉的气势仍扑面而来，所以她一直都对天养生有莫名的惧怕和疏离，可今天真正见了，不由得起困惑这个淡然处之的天养生究竟和照片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不是经历过许多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沉淀？

　　“好了，愿望许好了。”灏奶奶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方亦威跑去开灯，卫景灏问奶奶许了什么。灏奶奶哼了一声：“要让你知道了还会灵吗？”卫景灏抓抓头，呵呵笑地递上盘子刀叉，然后大伙儿又眼睁睁看着灏奶奶把第一块切好的蛋糕给天养生。

　　Amanda嘟起嘴：“奶奶，你好偏心啊！”

　　“是么？”灏奶奶边切边说：“阿生过几天就要走了，难道不该先对他好吗？”

　　果然是这样吗？

　　卫景灏垂下的手握成了拳头，陈晋和方亦威面面相觑。他们非常肯定卫景灏出事了！一瞬间他们脑海里掠过同一个想法。

　　这家伙的脑袋不会是上回被踢成脑震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