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2、第 2 章

　　陈晋和方亦威刚到卫家的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卫景灏的惊呼：“奶奶，你怎么样了？”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天养生动手了！他们连门都来不及拍，眼神一对上就开始撞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把门给撞开了！

　　“你、你们……”

　　卫景灏手里拿着邦迪，和灏奶奶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看着两个破门而入的好朋友。长者的手指有一道伤口，他们的脚边是一个破碎的汤碗，汤汁洒了一地。至于天养生……两人看来看去都没看到他人。

　　“呃……”陈晋吞口口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方亦威则赶紧拉着他站起来，两人厚着脸皮把门抬起来靠在门框上。

　　“这个……呃，你奶奶的手……”

　　“刚刚奶奶煮了碗鸡汤要给阿生喝，然后走一半不小心拐到脚，碗摔破，就划到手啦。”卫景灏给奶奶贴好伤口，皱起眉头：“你们不会是以为……”

　　灏奶奶笑了笑，然后站起身。“你们啊，把门撞坏了，说说怎么办吧？”

　　“我这就打电话。”陈晋赶忙抽出手机，一溜烟就跑边上去了。方亦威干笑着到阳台去拿扫帚，经过天养生房间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原先躺在床上的男子正背靠着床头板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大约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天养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冷冷地。

　　方亦威的心脏瞬时有紧缩的感觉，就像半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车内第一次看到被阴影所笼罩的天养生。

　　即使过去半年，即使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势仍然扑面而来。

　　这个人，还是一样的麻烦。

　　“阿威！你不是拿扫帚吗，这么久，是不是找不到啊？”卫景灏在大厅喊着，他正舀一碗新的鸡汤。方亦威随口应了，就来就来。快步走到阳台，回返的时候卫景灏已经走进房间，他没敢多做停留，拿扫帚把地面扫干净，那头陈晋已经叫了一个修门师傅赶过来。灏奶奶看看两个大男人，上前拍拍他们的肩：“你们一定很想去看看阿生吧，进去吧。”

　　两个人犹犹豫豫的没动。灏奶奶在后面推了推他们，像劝说小孩子一样：“怕啊？奶奶跟你们一起去，不怕。”

　　囧。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天养生正喝着汤，他是孤儿又是雇佣军，但喝汤的时候却没有声响，很安静。陈晋和方亦威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平静的天养生，看着喝汤的他，会觉得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非常不真实。

　　卫景灏见奶奶进来，就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奶奶坐。灏奶奶微微探身问天养生：“汤怎么样？”

　　天养生放下碗，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会才开口：“很好喝，谢谢。”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过去三人在打斗中并没有多加留意，现在听来，这声音和天养生的容貌倒是挺配的，娃娃得很。

　　“景灏，再去舀碗汤来。”灏奶奶对孙子说，天养生一听正想说不用，奶奶发话了。

　　“你刚刚醒过来，身体一定还很虚弱，多喝点汤多进补，身体才好得快。知道吗？”灏奶奶说话的语气没变，就跟自家孙子说话一般。天养生似乎不怎么习惯这样的问候，手一会搁被子上一会又垂下，很有点不知如何放置的感觉。

　　很难得见到这么窘迫的天养生，卫景灏忍不住笑了出来。方亦威和陈晋也想笑，但苦苦忍住，脸部表情一阵阵的扭曲。

　　灏奶奶向卫景灏挥挥手，卫景灏乐呵呵地走了出去。灏奶奶倾身上前拍了拍天养生的手，注意到放在被子上的左手似乎有点不协调，定睛一看，拇指少了一截。天养生发觉到老者的注目处，低头瞧了一眼：“小的时候被刀割掉的。”他的语气很家常，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他自己都快忘记有这么回事。忽地手背一暖，他吓一跳，灏奶奶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天养生全身都僵硬了，除了自己的五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之外，他还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亲近过。

　　“你的事情景灏都跟我说了，还有这两位警官。”她比了比身后两个还杵在原地的大男人，天养生没有抬头看他们，而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被老者牵着的手。方亦威和陈晋觉得从这个角度看他低眉顺目的样子，很诡异。

　　卫景灏把汤拿了进来，递到天养生面前。他不得不接，在灏奶奶面前他还不得不说声谢谢。这两个字就好像从他牙缝里抠出来似的。

　　“你们有过的恩怨我一个老年人也有听闻，该怎么解决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我只负责让你好好的，都不容易，你们能活下来。”灏奶奶说完就站起身，正巧那位修门的师傅来了，陈晋和方亦威抢着要出去接待，灏奶奶拦住他们。“我来就行了，你们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陈晋和方亦威苦着脸看向对方，有啥好谈的？

　　但灏奶奶发话了，不得不坐下来。两人期期艾艾地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卫景灏倒是坦然得很，坐在床边等天养生喝完，还问了一句还要吗？

　　灏奶奶离开后，天养生虽然仍然乖乖的喝汤，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似乎不愿多说话。对于卫景灏的询问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他昏睡半年身体早就不如从前，才刚一弯身眼前就一片眩晕，身子晃了晃，定过神的时候是卫景灏拉着他的手臂。他皱起眉头想要把他的手甩开，又觉得孩子气。半年时间，他从死到生，无论如何的无视，他都不能否认是眼前这个大男孩救了自己。事实上，他并不对此感激，七兄弟只剩下他一个。那些比他命还重要的兄弟不在这个世上，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活下去的支撑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想不想要活下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个人救了他的命，无关他的意愿他都应该谢谢他们。

　　“谢谢。”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但三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卫景灏笑了，挺开心地说：“不客气。”

　　看他一脸像被人夸奖的样子，陈晋和方亦威都忍不住翻白眼，然后看着坐起来都显得有点吃力的天养生，陈晋终于开口了：“那个……你的……呃，他的腿……”他本来是直接问天养生，又觉得不妥，所以转过头问卫景灏，可又想这个问题会不会太隐私，这么一想问题又截了一半。

　　“哦，没问题。阿生只是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下肢没瘫痪。”卫景灏愉快地说。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天养生隐隐挂了一头黑线，而在听到瘫痪两个字的时候他看了陈晋一眼。陈晋迎上他的视线，这半年来，他过得已经很踏实了，但天养生还活着总是让他耿耿于怀。或许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

　　“你说过……”陈晋缓缓地说，过去的事情在眼前浮现，他已学会沉稳与乐观地看待周围的事物，所以他的语气可以这么平和，“如果世界上有公理，你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我想说的是，有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公理。”

　　半年前，天养生要给兄弟一个交代，陈晋要给女朋友一个交代。他们都有要完成的心愿。
　　半年后，他们都活了下来。主谋早已伏法，陈晋走出了过去的阴霾，天养生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人，总得往前看。

　　天养生没有回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面。他在想什么，另三人猜不出来，他们听到的只有外头大厅里修门师傅和灏奶奶的絮絮叨叨。

　　方亦威大概是受不了这么沉闷的气氛，既然陈晋都吱声了，他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太小家子气，更何况他的确有话要说：“你说过，我跟你是私人恩怨，这点我承认，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让我吃了不少苦头，也看开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要计较我照旧奉陪，但那样不值得。”

　　天养生仍然沉默，陈晋和方亦威倒显得松了口气，这番话哽在他们喉间半年了，终于可以说出来就像放下一副担子似的。卫景灏看看两个好友又看看天养生，他的手还扶着他，掌心的触感很瘦很冷，所以他没有放开，天养生也没有拒绝他的搀扶，抑或是他没有在意。卫景灏想起那个在火光中笑得温和的男子，带着异乡的腔调请他去救他哥哥。

　　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天养生感觉到握力却仍然纹丝不动，他真的是不在乎了吗？卫景灏心头有莫名的酸楚感，那个答应他下辈子要做好人的男子这么牵挂眼前的人，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不好好活着，不自己去救天养生。卫景灏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可他还有一个奶奶，爱护他呵护他，所以他可以放心地走自己的路。但是天养生已经没有别人了，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卫景灏很善良，甚而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圣母。所以他认为他心中的异样不过是源于他善良的本性，他要让他活下来，而他会陪着他一起活下来。

　　他想，他只是在实现对一个逝者的承诺，他一定要做到。

　　“你的弟弟，天养义……”这个名字刚一出口，天养生就猛地一抬头，眼中有凌厉的光芒，却隐隐透露出某种期待。他们说了那么多，还不如一个过世的人的名字。

　　“他要你活下去。”卫景灏说这番话并不是特指天养生要寻死，而是要他真正的活下去。在生死关头，在天养义那声低唤中，卫景灏准确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天养义要他的哥哥，临死之前唯一眷恋的人，好好地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天养生久久地看着卫景灏。

　　卫景灏发现他的眼睛很黑，一种深沉的黑，然后渐渐地泛出某种悲凉的涟漪，继而又缓缓地潜入深深湖底。他看得有点呆，视线一时竟然无法移开，直至手中一空才反应过来。

　　“好。”

　　天养生的回答声很低，只有卫景灏听得见，可他却觉得这个应答不是说给他听的，他怔怔地瞧着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的天养生。这个答允没有带给他应有的放松，另一种负面的情绪开始悄无声息的滋长。

　　他还无法定义这种情绪，却知道自己无法压抑它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