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with you》水果艾玛

1、第 1 章

　　方奕威刚刚把便服换上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他看一眼号码，撇撇嘴接了。

　　“阿威啊，是我，景灏！”来者的声音很兴奋，好像中大奖似的。方亦威一边扣扣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嗯嗯几声。还没等他问为什么卫景灏今天会这么高兴的，对方已经抢先一步说了。

　　“阿威，天养生醒了！”

　　天养生……

　　这三个字在方亦威的生活里头大概只出现了半个月不到，却极大的改变了他的人生。那些往事一幕幕流过眼前，他叹口气。已经半年了，许多半年以前没想过的事情一一发生，比如现在自己的工作，比如伴随这个名字而来的的卫景灏的欣喜若狂。

　　他走出警局大门，陈晋等在门口。他前几天刚刚升了职，买了辆小车，还认识了一个新的女朋友，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丝毫不见半年前的颓废。方亦威向他打了声招呼，陈晋的脸色有点古怪。他多少可以猜到卫景灏也同样给他打了电话。

　　本来他们今天是约了女朋友一起去卫景灏家的，但由于那通突兀的电话他们觉得还是要单独跟卫景灏谈谈比较好。

　　关上车门，方亦威和陈晋不约而同地唉声叹气。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有病啊？”

　　憋了半天，陈晋憋出一句并没有多少骂人意味的话。方亦威苦着脸，一副鬼知道的样子。他们确实不知道卫景灏究竟怎么想的。陈晋看着方亦威，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于是两人很默契很无奈地摇摇头。

　　方亦威那个动作的潜意识就是卫景灏的脑子是不是被踢坏了？

　　其实是有这个可能。

　　陈晋开始考虑要不要认真分析这种说法。他们不是在骂卫景灏，而是卫景灏确实被踢过头，而踢他头的人恰恰好就是天养生。半年前，天养生和陈晋、方亦威以及卫景灏有过激烈交手，卫景灏当时为了让陈晋和方亦威能够擒获天养生誓死抓住天养生的左腿。为了脱身，天养生一下一下猛烈地踢卫景灏的头。虽然后来卫景灏终于支撑不住而不得不松手，但他也成功牵制住了天养生，让陈晋和方亦威有机会将天养生打败。

　　当时那个场面，陈晋和方亦威还以为卫景灏不死都要变脑残，没想到后来他居然还是硬生生地活了下来。最让他们震惊的时候，当时自己都快要死了的卫景灏竟然要他们在爆炸之前救走同样奄奄一息的天养生。陈晋和方亦威那个时候恨不得把天养生剁碎凉拌吃了，可卫景灏毕竟拼死救过他们，这个人情不能不还。更何况那么危急的时刻中，他们实在没有余力去做多余的口舌争辩。于是一个抱着卫景灏一个拖着天养生，愣是逃出了爆炸现场。

　　至今回想起来，两人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升级版的小强。

　　后来，陈晋和方亦威去对付张警司，救护卫景灏的急救人员同样把天养生给救走了。一回头没瞧见两人的陈晋和方亦威还以为天养生又还魂把自家的小兄弟给砍了，魂都吓掉一大半。直到冲进医院，亲眼看到全身插满管子的卫景灏和天养生才松一口气。

　　医生跟他们两人说，卫景灏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方亦威担心天养生那几脚有后遗症，一直强烈要求医生给他做脑部扫描。医生说卫景灏的头只是有些微脑震荡，这大概是当时天养生在又惊又怒情绪失控的状态下，踢得虽然大力却没有踢到关键部位。当然，不排除卫景灏有着一颗比常人更加顽固的头骨。

　　听到这句话的陈晋和方亦威心中大为感叹，果然固执的人比较容易活命吗？

　　相对的，天养生的伤势就比较严重，玻璃尖端刺进他的后脑部，加上枪伤造成的失血过多，病情一直不稳定。医生花了十几个小时抢救，总算是勉强把他拉离了生死边缘。但天养生却迟迟没有苏醒过来，医生跟两位警察说一来需要等他清醒后才能确定那个玻璃片有没有可能造成他的下身瘫痪，二来病人昏迷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将他问罪。

　　陈晋和方亦威一合计，这天养生要是怎么都不醒，那不是都没得在法庭上见？而且他们还要给他付医药费，真是亏死了。越盘算越觉得不划算，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把他直接扔大马路上的时候，卫景灏倒是先醒了过来。他一醒过来，陈晋和方亦威立刻觉得这个哥们不厚道。

　　因为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天养生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陈晋的白眼可以翻出一打了，你都被他打得快不成人形居然还挂念那个家伙？

　　方亦威那个时候火爆脾气还在，立刻就开骂，操！你的脑袋是真的被踢坏了吗？！那家伙死了！

　　卫景灏不相信他，看向陈晋。别看他眼睛小，动也不动盯着你看也是会让人心底发毛的。陈晋没办法只好说，他目前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知道天养生还活着，卫景灏放心了，然后很坦然地跟另两个人解释他的举动。

　　我答应了他弟弟，要照顾他哥哥。

　　这下方亦威贡献了比陈晋更多的卫生球，什么年头啊？！大哥！！！我都叫你大哥了！！！你还玩过家家？！

　　陈晋当然不会说这么滑稽的话，不过沉默的脸和略微抽筋的嘴角分明表达了和方亦威八九不离十的看法。

　　天养生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方亦威指指他包得跟个球似的脑袋，这种罪大恶极的人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在履行我的诺言。

　　你是警察！

　　警察就不要实践诺言了？卫景灏笑着说，他知道这两个朋友关心自己。但他太了解失去兄弟的感受了。天养义临死前的话他根本无法拒绝。

　　救我哥，让他活下来，求求你……

　　天养义用着与劫匪完全无关的温暖笑容说着这样的话，然后低低喊了一声，哥……

　　卫景灏被他最后一声呢喃给震撼到，这声蕴含了一辈子情感的呼唤浓烈得让他无法忽视，他不得不被这样排山倒海的情感所逼迫，然后去履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应允。

　　当他冲到警局会议室抱住天养生的腿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天养生见到他的狂怒。他一定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吧……紧紧抱住天养生的腿，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的朋友争取活命的时间，他更是要告诉他。

　　我答应了你的弟弟，他要你活下来，所以我一定要你活下来！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出口，天养生听到了，他听到他的弟弟要他活下来，他听到他的弟弟居然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这样的警察！

　　啊——————

　　痛苦地呐喊，自己的兄弟姐妹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亲人了，天养生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一次又一次的踹踢，一遍又一遍的挣扎，难以言喻的情感仍然无法宣泄，尽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动作早已放轻了力度。

　　或许他的下意识中，他所有的牵挂都已消失，那么他自己又有什么好苟活的？

　　陈晋也好、方亦威也好、卫景灏也好。他们是死是活都已他无关，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去陪他的兄弟……

　　正是察觉到了天养生的求死，所以卫景灏才会不顾自身的安危恳求陈晋与方亦威救他。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很简单。

　　看着笑得眼睛都不见的卫景灏，陈晋和方亦威深刻觉得或许把他转到精神病院来得更切合实际。

　　不管如何，后来还是顺了卫景灏的所谓兄弟间的承诺，陈晋和方亦威想把天养生扔马路边的念头不得不掐死在摇篮里。等到卫景灏身体差不多后，他辞职了，理由相当RP。

　　因脑部受过重创，无法胜任警察一职，所以……

　　方亦威没他办法，于是自己顶了他的位。陈晋则是帮他打点上下，通过自己的表哥以及罗警司的关系，愣是把天养生从医院接到卫家，让卫景灏照料他更加方便。卫奶奶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表现出一贯的淡定。连问一问昏迷的家伙叫什么名字都没有，只是麻利地将卫景达的房间整了整就变成了天养生的房间。

　　你都这么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奶奶就放心了。

　　卫景灏很感激奶奶的信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说了。卫奶奶听了只是摸摸他的头，你跟奶奶说这么多，奶奶很高兴，你已经有了决定，奶奶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他是坏人，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卫景灏嗫嚅地说，哥，哥哥就是被他们……

　　卫奶奶笑了笑，坏人也要吃饭的嘛。至于你哥……你都已经放下了不是？不然你怎么会答应他的弟弟把他接过来住？

　　卫景灏点点头。奶奶的善解人意给了他很多勇气，看着床上昏迷的天养生，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年轻男子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男子汉大丈夫，答应别人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预料日后他真正想要做到的早已超出了他原先所答应过的范畴。

　　世事总是出乎人们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