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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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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补习班的事情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
学校有为高三两个实验班提供的课外拓展课程。美其名曰是课外拓展课程,实际上就是占用周末的时间加课而已。
因此,这就与周涵音之前补课的机构有了时间上的冲突。
开学已经快一个月,周涵音除了第一次去过,后面也再没搭理过这趟无聊的安排。
反正自己要去找补习班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不想周末还赖在家里和周南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啊,这学期一周上六天课,作业还布置老多,还只有周日一天的时间留给我们写作业……我就直接找一对一家教了。”
午休的时候,游星宇拉着周涵音去篮球场打球放松。
红色塑胶跑道上,也有三俩结伴散步的老师和学生,足球场上的各处也散落着两两结伴拿着书本互相考查单词知识点的学生。
因着周涵音臭名在外,两人成功霸占了一整块的篮球场地。这要放在以往,游星宇也就只能蹭到半个场地。
周涵音对篮球这项运动提不起什么兴趣,但刚好自己也不想待在教室里听别人的闲言碎语,于是跟着他就出来了。
她坐在樟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拨弄着落在地上的樟果。
游星宇一个篮球砸过来,才被聚集在一起的樟果,瞬间四分五裂——裂开的裂开,弹走的弹走。
“那也是你不会时间管理。”周涵音没好气地折断手里的枯枝,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
游星宇无语道:“你稍微歇歇吧,非得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干嘛?”
他拍着球,小跑到周涵音身边,指了指她脖子上散掉的丝巾。
周涵音随手一摸,颈上的丝巾确实有些松垮了。她微微将校服领口竖起,重新系了一下丝巾。
虽然她有意将领口竖起遮挡,但游星宇还是隐约看见了,她脖子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作为几乎从小都和周涵音在同班的他,或多或少知道她家的情况。身旁的一些好事大人们,也总喜欢把他们家的那些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涵音表面上看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但他看得出来,作为话题的中心点,她比谁都在意。
“那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游星宇一边转着手上的篮球,一边说道。
周涵音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道:“那你帮我找个补习班。”
一听这个要求,游星宇直接抱着他心爱的篮球跑开:“少坑我,上次帮你找的那个补课机构,那数学老师现在还把我丢在黑名单里!说要找补课机构的是你,结果把老师气到辞职的也是你,你说你缺不缺德!”
周涵音有些心虚地耸耸肩,顺手又捡了地上的一根枯枝,低头又开始戳那些掉在地上的樟果。
她记得自己那会儿只是单纯提出了题目太简单之类的问题,倒也没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那老师辞职跟自己压根儿没半毛钱关系好吧?再说了,她找补课机构,不就是为了拓展思维方法?要是纯靠题海战术就能榜上有名,她直接某宝九块九包邮各种习题资料不香嘛。
算了,反正自己也就随口一说,真就没指望这种事还让别人来帮自己。
高中里的勾心斗角可不比宫斗剧里的那些少。每年高考考生就这么多,录取名额也就那么些个,谁都要靠这次大考出人头地,有好的资源自己都得偷摸着用,谁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对手抢录取名额这种事?
游星宇刚喊周涵音起来陪他打两个球,转头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宋盛筵已经毫不意外这两人总是站在同一个画面里了。虽然两人再三强调过,彼此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而游星宇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在开学第二周就官宣了新女友,是隔壁学校的一个高二小女生,两人还是暑假那会儿的物理竞赛认识的。
“我靠?班长怎么来了?”游星宇一走神,手中的篮球就被周涵音夺了过去。
本想装逼来个三分线外球,结果自己力气还是太小,棕色的球体直接与篮板擦边而过。
球一下子滚去老远的地方,周涵音背过身,这么远,还是让游星宇去捡算了。
“游星宇,周涵音。”宋盛筵叫了他们一声,“老陆要开个小会,让我把在外面的人都找回去……现在就你们俩了,快点回去吧。”
周涵音打了个哈欠,高举双臂伸展了一下:“老头肯定又要讲月考的事了呗。”
“那你回不回去?”游星宇满头大汗抱着刚捡回来的球跑来。
周涵音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什么人设了?”乖乖听老师的话这种事,放在她立的人设上,就是干不出来的。
说完,周涵音一甩她的高马尾,迈开腿朝体育馆里走去。
“我一直想问,大热天的,穿成这样你不嫌热吗?”
听到宋盛筵的声音,刚用凉水给自己的脸稍微降了温的周涵音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跟着自己来的她。
宋盛筵背靠着墙,双手抱臂站立,直勾勾看着周涵音的动作。
周涵音鼻间吐出一股长气,关掉还在淌水的水龙头:“班长,作为老师的传话筒,你把话传到就行,其他的事儿就少管。”
宋盛筵站姿慵懒,但在周涵音眼里看来,拽得跟什么似的。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仗着有老师撑腰,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听她差遣的模样。
不过一个班长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小小年纪就知道用官职来压人一头,长大了要是真让其谋到一官半职,指不定得惹出什么祸事来。
“抱歉,我认为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也算人之常情吧。”宋盛筵道,“好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还是先回教室吧,不然老陆一会儿要是想讲的讲不完,遭殃的就是下节课的老师。”
宋盛筵先走出洗手间,走了两步,身后并没有人跟上来的声音,她停下,回看身后那人一眼,问她怎么不走。
宋盛筵不知道,她轻而易举说出的话,让周涵音脑中一下子浮现了太多的东西。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可在略显狭窄的空间里,反而只能无限放大她的浮躁。
周涵音牙关紧闭,面上的肌肉不协调地抽动着。
宋盛筵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走上前去,询问她怎么了。
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周涵音,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周涵音拉过,狠狠朝一旁的洗手池台撞过去。
宋盛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惹到她了,腰部刚好撞在洗手台上,一阵酸痛感袭来,纵使她知道周涵音脾气不好,也没料到她真就会动手。
周涵音拉着她的衣领,语气非常不好:“跟我攀朋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盛筵吃痛地叫了一声,这一叫,直接把刚想来上洗手间的老师给唤了过来。
一中的老师几乎没人不知道周涵音的事迹,看到眼前这一架势,一眼就断定宋盛筵有危险。
两位女老师看着身子单薄,但力气还是有的,一人拉开周涵音,一人将宋盛筵护住。
“周涵音!这里是学校,你不要乱来!”拉开周涵音的女老师声音尖锐,大声呵斥道。
周涵音甩开老师的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眼看她又要对宋盛筵伸手,老师挡在两人之间。
周涵音视线在老师和宋盛筵之间流转,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离开了洗手间。
身后的女老师立马拿出手机联系周涵音的班主任,顺便又联系了教务主任。
意料之中的谈话进行了一整个下午。
周涵音站在教务主任金老师特意辟出来的一间会议室里,同在会议室里,还有两位目击老师,宋盛筵以及她们的班主任老陆。
“周涵音,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恶劣嘛!这里是学校,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胡来的地方!”老金一手作拳状,说话的时候一会儿敲打着桌面,一会儿指着周涵音。
周涵音一脸不知所谓的样子,落在老金眼里,很是窝火:“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老陆附和道:“周涵音,大家都是同学,她还是你前桌,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至于要动手动脚的吗?还好医务室老师检查过,宋盛筵没什么事,那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宋盛筵坐在两位女老师中间,双手搭在桌面上,直直地看向周涵音。
后者大方地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睑低垂,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其实在宋盛筵从医务室出来后就决定让这件事翻篇过去,但是两位女老师似乎认为这件事情很严重,愣是找来了金主任。
宋盛筵道:“老师,我没有什么事,我想她也只是不小心的……”
“你不用给我扣好人的帽子,我就是故意的。”一直沉默不言的周涵音开口道。
老金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旁的老陆只好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他冷静。
宋盛筵愕然,不知道为什么周涵音会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中午多问了她一句为什么穿得那么不应季吗?
周涵音轻笑一声:“老师是只听到了宋盛筵的求救尖叫,对吗?”
两位目击的女老师点点头,强调她们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周涵音低下头,发出一声冷笑,下一秒,她就将脖子上的丝巾一把扯下。
展现出来的,是一些青紫的块状物攀附在她原本应该细嫩的脖颈儿上。饶是刚才还在帮着宋盛筵说话的两位女老师,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周涵音脸不红心不跳地指向宋盛筵的位置:“这就是她对我做的事。”
宋盛筵脸色一白,不仅是因为受到了视觉上的冲击,更是因为自己和周涵音认识到现在,几乎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她就算有理由,也绝不可能对认识才没多久的她做这种事情!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身伤,但她这摆明了是要泼脏水给自己。
见会议室里老师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宋盛筵身上,周涵音重新系上丝巾,在宋盛筵开口为自己辩解前,抢过话语权:“我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她作为班长的权威,我难道就不可能遭到她的仇恨吗?我不能理解的是,老师们凭什么光靠一声叫喊,一眼就认定是我在单方面欺负她?我难道就不可能是在反抗吗!”
“我们明明看到的是……”
周涵音直接打断老师想说的话:“也对,毕竟我名声不好嘛。到底该站在谁那边,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周涵音的话落在会议室里,众人沉默。
就连老金都开始有了自我怀疑。真的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吗?
见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周涵音直接乘胜追击:“宋盛筵是三好学生,她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她做了,学校也会为了面子声誉想尽办法让我闭嘴。我就当这件事情不存在,通报批评什么的我都接受,别让我们学生会会长在她的学习生涯履历上被一点墨染黑了才是。”
说完,周涵音走到老金面前,拿过他事先打印好的处分通知书,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以此表示承认上述所列的一切。
然后朝着会议室内一众老师鞠躬致意,离开了会议室。
宋盛筵喘着气,刚才周涵音说得就跟真的一样,就连自己都要信了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为了一时利益编各种理由的人,但周涵音这样,能把假的说得跟真的一样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人脾气不好是真的,喜怒无常且目中无人,这些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她的评价,在这些天的相处里竟然也都一一应验。
回到教室后,周涵音在老师和同学的视线中,大大方方收拾好了书包,准备走人。
刚走到转角的楼梯口,碰巧遇到回来的宋盛筵。
她朝宋盛筵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宋盛筵不解:“你编瞎话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让老师去调监控来自证清白吗?”
周涵音歪过头:“有用吗?就算你现在去说,调出了监控又能怎么样?我还可以继续编下去,比如说你是故意把我带到监控的死角……”
“你真可怕。”
“你才知道?”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站着,一个存心不想让对方下楼,一个似乎也没有那么着急要上楼。
“宋盛筵,在我面前做好人没用,我不吃你们这套。你还是留着这心思去讨好老师,说不定明年的保送大名单里就有你了。”
周涵音一侧嘴角上扬。宋盛筵看她又露出这幅表情,加之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她就忍不住犯恶心。
她讨厌看到她这张挂着虚假笑容的脸。
“所以你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左右自己已经把人得罪透了,再多管闲事问一句,也无伤大雅,“我总要知道我是替谁背了黑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