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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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江这所沿海城市，每年才刚进入六月初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燥热了。
每年的六月初，也是全国高考的时间，紧接着就是中考，再然后才是各校的期末考时间。所以六月给人更多的印象就是有关别离。
可对于宋盛筵来说，六月，也是她和周涵音的相遇。
高考刚落下帷幕。全市的各大高中，除了高三的教学楼已经人去楼空外，校园里还来回奔跑着不少老师和学生的身影。
“苍天啊，这次模考要是再考不好，这个暑假我别想好好过了。”
“你上个暑假也是这么说的。”
“自从上了高中我就没有寒暑假。”
“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保佑，让我留在实验班，让我留在实验班，让我留在实验班……”
“行了，大仙儿别念叨了，你快来跟我讲讲这道题。”
这是每个期末考前，几乎每个班级都能听到的，耳熟能详的对话。
大仙儿本名梅林。这名字听着很洋气，与国外那位传说中的著名魔法师一样。不过梅林他爸妈就没想那么多，他爸姓梅，他妈姓林，他的名字也就取得有那么些草率。
向梅林求教的男生名叫庄俊杰，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他其实根本听不进去梅林的讲解，等对方长篇大论解释完，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道：“话说，女魔头都快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了，明天她还要不要来考试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用笔敲了敲自己所在空位的桌子。
这位置原本就属于他口中的那位“女魔头”，只不过这姑娘一个礼拜没来上学，座位上抽屉里满是一周的各科作业考卷。这个班里唯一的空位，也就成了他们几人在课间互相答疑的宝地。
女魔头虽为魔，但据梅林推算说这位置风水够好。不然他也不会每次一下课就往这个空位跑，这不，刚才还在这位置上作法保佑明天开始的期末考能顺利。
“最好别来，这样我还能有把握留在实验班。”梅林晃动自己翘着的二郎腿，如此说道。
源江一中有两个实验班，分别是一班和他们所在的二班。不过嘛，社会上的人有三六九等分，校园作为社会的一个小缩影，自然也是一样的。实验班的不屑与普通班的多交流，一班又看不上二班的。
倒也不是说二班就没什么人能超过一班，也不意味着普通班里不会有黑马出现，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一学年都要进行分班的原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教育行业中这一现象尤为明显。
“哟吼，没想到你们这么想我？”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窗户被刷的一下推开，女生束着高马尾，单肩背着包，站在窗边，双手十指交叉撑起自己的整个脑袋，她微微歪头，朝正在说她小话的两个男生打了个招呼。
这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梅林和庄俊杰口中的“女魔头”——周涵音。
梅林这个大嗓子，直接叫出了声。周涵音一脸嫌弃地向后一缩，然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
周涵音赶紧打断他：“差不多得了，给我闪开。”
梅林和庄俊杰立马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把课桌椅物归原主。
下一秒，周涵音的书包先是进了教室，紧接着，她看似很轻松地双手撑在窗沿，借力整个身子弹了起来，她微微侧身，双脚先是先后完美落地，然后整个人顺利翻窗进入教室。
周涵音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这周又刚好轮到她所在的这一纵排换位到靠窗的位置。
她这一进来，瞬间引来班级里的视线。
她拍了拍校服上刚才沾上的灰，然后无视这些视线，开始整理起自己书桌里堆积的各科作业卷。
梅林咽了咽口水，背过身，忍不住同一旁的庄俊杰吐槽道：“好好走门不行吗？”也亏得教室在一楼，那要是在二楼三楼的，难不成她还能顺着外面的水管爬上来？
周涵音听力极好，自然是听到了梅林的话。
周涵音耸耸肩：“没办法啊，上学快迟到了，就近原则嘛。”说完，还不忘朝梅林挑了挑眉。
周涵音其实一直很想在学校当个透明人，但是没办法，她每次都做着那些非常不透明的事。女魔头也好，怪胎也罢，这些周围人给自己取的绰号她早已习惯。
早自习的铃声如约响起，散落在教室各个角落的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人称林姐，捧着一大叠的卷子，在铃声停止前，进入班级坐镇。
她一眼就看见了教室的角落，那个空了一个礼拜的座位上，终于有了人。
她把卷子递给自己的课代表，然后走到教室的后排，轻轻拍了拍周涵音的后背，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周涵音长长呼出一口气，该来的还是得来。
“周涵音，这一学年，你来过学校几次？看看这份成绩单，你参加过几次周考？统共没几次的月考你又考过吗？虽然我得承认，你参加过的考试，都考得很好，但这不是你可以无缘无故旷课的理由！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吗？你要想清楚，学习是为了谁？”
周涵音低下头，一脸“我知道错了”的表情。但实际上，她恨不得林姐赶紧唠叨完，她好回教室补觉。
林姐见她不说话，心里气不打一出来：“周涵音，明天的学年期末考你要是不参加，又或者成绩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标准，我会和你家长还有校领导商量让你留级一年。我不会因为你是实验班就纵容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这话说得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
不过周涵音似乎并不在意。高一的时候，林姐作为她的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说到底，只要成绩单上的那一串数字好看，什么品行端正这种评判都可以视而不见。
像一中这种竞争极强的市重点高校，到底看的还是你的成绩。
林姐同周涵音说了很多，但周涵音很显然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脸受教了，但在呼吸间又把这些话全抛在了脑后。林姐说得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这才放周涵音回教室继续自习。
林姐刚顺过气来，想要回到本班教室，就被从隔壁班级走出来的女生叫住。
“林姐，刚想去找你问道问题。”
见到女生，林姐一扫脸上的疲惫，眼角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什么题给我看看，你是哪里不懂？”
女生把写了满满笔记的错题本递过去，余光瞥见从二班后门进去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背影，她不禁自问，二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这也不怪她会这么想，就算是二班本班的学生，也不一定能对周涵音有过多的印象，当然除了个别人以外。
周涵音感觉到有道视线在看她，她回过头，朝林姐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站在林姐旁边，她侧身对着周涵音的视线，从周涵音的角度看过去，是在问林姐问题。
周涵音在学校的时间不长，高中两年下来，见过的人也不多，能叫得上名的也是屈指可数，至于站在林姐旁边的这个，好像在几次年级大会的表彰上见过。具体叫什么呢，她也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她重新趴在座位上，认真打起瞌睡来。
很快捱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成功拿到自己的考场教室和考场座位号后，在下课铃声刚响起的那一秒，她就带着自己收拾好的书包，从一旁的窗户翻了出去。
下一秒，下课铃声响起，不过也没能盖住周涵音这边开窗翻出去的动静。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收拾东西，一道身影就从眼前飞过不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室后排的角落位置上，已经没了人影。
听着身后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的怒吼，周涵音转过身倒着行走，还表现得非常有歉意地朝他挥挥手以示告别。
“周涵音！你是想吃处分了是不是！”中年男人气得涨红了脸，这一插曲，使得还留在班级里的二班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收拾书包。
很显然，周涵音又一次被全班恨上了。
非要装逼倒着走路，紧接着，周涵音就吃了倒走的亏。
很显然身后的来人也没注意到眼前倒着走的人。
两人躲闪不及，女生手上的卷子瞬间散落一地。
周涵音反应虽快，但还是没躲过摔在地上，她一手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与她相撞的女生倒是没摔倒，因为她躲避比较及时。
在女生伸手要将周涵音扶起前，后者先站起身来，甩了甩有些刺痛的手，她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周涵音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语气非常不耐烦：“走路不长眼啊你！”
女生听到这话，明显感觉到来者不善，她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吐字清晰：“抱歉。虽然我不该在走路的时候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卷子，但你也不应该倒着走。”
周涵音微微一愣，女生的声音很是清冷，明明是初夏，这声音却让她冷得忍不住瑟缩一下。这女生的脸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说话的声音怎么就这么叫人不舒服呢？
“不是，学校是你家开的吗？我怎么走路还要你来管？”
还没等女生有所反驳，周涵音先是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背包，在老陆冲出教室要追杀自己前，逃一样地朝校门口的方向奔去。
“宋盛筵，你没事吧！”
女生的目光一直顺着周涵音离开的方向，直到听到同班同学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是不是二班的周涵音撞的你？老陆在二班发大火了，我们一班在隔壁都听到他的喊叫声了。多半就是被这家伙气的。”一路小跑来的女生说着，蹲下身帮着宋盛筵捡起地上的卷子。
宋盛筵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周涵音？”如果她没记错，去年的学年总评榜上，她看到过这个名字，还是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但是表彰仪式上这人却没有出现过。
女生嗯了一声：“对啊，女魔头嘛。你也知道，老陆向来脾气好，也就只有她能把一位好好先生气到爆粗。要我说，这人也是奇怪得很，一学期就没见她来过几次学校，不过成绩好像还不错。听说她初中那会儿可是混社会的，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是怎么考上一中的。”
宋盛筵听她说完，除了稍稍认同她所说的那女生是个奇怪的人，其余的不做评价。收拾好地上散乱的卷子后，同女生一起朝自己教室所在的位置走去。转弯的时候，她看向校门口的方向，除了两侧站着的保安，还有门口等着接学生的家长，她已经寻不到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了。
宋盛筵和女生一前一后回到一班的教室，班级里还留下的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课桌椅，按照考场要求重新排座位了。
她迅速把手上的卷子发到各自的主人手上，然后迅速收拾完自己的课桌椅，也加入到排考场座位的行列。
“你是没看到，刚才老陆气得呀，脸都红成屁股猴子了。”
“我听二班大仙儿说，早上她来的时候，也被林姐训了一顿。”
“所以说，这女魔头要么不来学校，一来必定得闹。”
“我跟你们说，她就是性格缺陷典型案例，从小有妈生没妈养的，她爸还是个智障。我早就怀疑她脑子是不是跟他爸一样，有点那啥的问题了。”
“真的假的？她还是实验班的呢，这不能吧？”
“怎么就不能了，天才和疯子还只有一步之遥呢。”
“你这有点人身攻击了啊，小心她过来暴揍你。想想高一的时候，他们班那谁，被她直接摁在地上揍啊，一米八的大男人，打不过一个一米六五都没的女人，脸都丢光了好吧。”
“我靠，你他妈别吓我。”
班级里课桌椅无规则挪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也盖不住三两人群聊着有关周涵音的内容传进宋盛筵的耳朵。
她向来对这种学校又或者年级又或是个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但偏偏这次，她把这些聊天内容都听了进去。
——
周涵音从学校离开，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无视来往车辆，猛地横穿马路，来到学校大门正对的那条老街，想到自己还没吃午饭，刚想去找家店嘬粉，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坏了还没买新的，身上又没带现金，学校饭卡也不在书包里。无奈骂了自己一句，她开始毫无目的地从老街的东头走到西尾。没一会儿的时间，大批学生三两成群地来到老街。
来回走得自己都有些头晕眼花了，周涵音略显狼狈地蹲在一旁的花坛侧石墩上稍作休息。
一双被擦得锃亮得皮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熟悉的一抹淡烟草味冲击着周涵音的鼻腔。
周涵音赶紧把头埋在腿间，好想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圆润地离开。
“音音。”男人试着叫了一声，周涵音只好认命地抬起头，谄媚地叫了一声：“哥哥～”
周越凡嫌弃地白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周涵音顺势而为，一把抱住他地手臂：“哥哥，我饿……”
周越凡没好气地用力一挥手，试图甩开这个跟树懒一样的家伙：“现在知道饿了，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那么干脆？”
一听他要开始数落自己，周涵音轻哼一声，说话的语气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干嘛？那老男人还跟你爸告状？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亲哥告状，他要点脸行不行！”
“别一口一个老男人的，他好歹是你爸。”周越凡把周涵音拉起来，示意她跟自己走。
周涵音不屑地嘁了一声：“滚吧，我从八岁开始就不认他了，做我爸？他也配啊？”周越凡似是早已习惯，周涵音向来是个喜欢逞口舌之快的，能用嘴巴解决的问题从来不动手，除非真的她斗嘴斗不过人家。
周越凡一把拎起周涵音的背包，连包带人地将这坨玩意儿拖到自己车子所停的位置，打开副驾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连塑料膜都还没拆的新手机，递给周涵音。
周涵音一扫刚才脸上的怨气，她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更何况眼前这男人还是自己的金主：“谢谢哥哥，又让你破费了。”
“这是今年的第五部手机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周越凡说。
周涵音问道：“我前两天还看到你去参加了那个大学生数推技能大赛，不是还拿了金奖？奖金不少吧？有五位数没？”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周越凡勾起手指，在周涵音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
“还有我饿了。”周涵音撅起嘴，显得很是委屈。
周越凡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行吧，谁叫自己就是那么圣母心泛滥，左右做好人都做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顿饭的事。这样想着，他询问周涵音想吃什么。
刚才还想着去路边摊嘬粉的女孩，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行走的金库，那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于是她非常不要脸地指了指一旁的商场大楼：“牛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