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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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虽然还未到盛夏的时候，但是没有开风扇的考场里闷热得难受，窗外时不时的蝉鸣声也让人听着觉得有些许的烦躁。
周涵音坐在最后一场英语口语考试的考场里，等待着那道机械的女声响起。
随着广播里“本场考试结束”的尾音落下，周涵音备受煎熬的三年，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走出考场教室，周围的同班同学聚在一起，和前来送考的老师合照，然后男男女女的围成左一堆右一堆，商讨着一会儿去哪儿吃散伙饭。
周涵音戴上耳机，非常嫌疑参与到这些探讨中。
不过好像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并没有人回来询问她的意见。
“周涵音。”
正打算离开这嘈杂的环境，一道清冷的女声叫住了她。
周涵音背对着那个叫住自己的声音，如果可以，她真的很不想承认听到了那人叫的是自己。
宋盛筵走上前来，朝周涵音微微一笑。看着她的脸，典型的声音和脸不符，周涵音曾不止一次这样认为。
“一会儿聚会，你应该不会去吧？”宋盛筵如此问她。看似问句，但实则周涵音很容易就听出来，对方非常笃定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涵音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自然垂到自己脸边的一侧头发别到耳后。
“知道了还问？大学霸啊，说你一句学傻了也不过分。”
宋盛筵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也不恼。紧接着，她问道：“周涵音，考得还好吗？”
周涵音冷笑一声：“我好不好的，关你屁事？”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考场学校大门走去。
在她背后，宋盛筵脸上笑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她紧盯着周涵音的背影时的冷漠。
在周涵音看不到、听不见的身后，宋盛筵自言自语道：“希望我们还能在大学相见。”
“感觉怎么样？”
走出考场学校大门，周涵音就看到戴着墨镜站在校门口等自己的男人。他穿着白色的短衬衫，外头套着一件薄薄的西装外服，领口上别着一个精致的星形领夹，不少路过他身边的女生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一眼。
周涵音只觉得他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辣眼得很。
正在凹造型的男人看见周涵音从考场走出，象征性问了这么一句。
后者并没回话。
见她不回话，男人也不恼，伸手拿过她考试用的文具袋。然后两人朝着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别克车停靠的位置走去。
车子开出考场拥堵的区域，周越凡打开车载广播，广播里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实时播报着全国高考落下帷幕这一消息。每年都是同样的声音，一样的文案，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录音循环播放的。
“七点半左右的飞机，我后面有个专家研讨会，只能现在先送你过去。自己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到时候发消息让我去接你。”
没有听到身旁的人有任何回应，周越凡在等红灯的间隙朝旁边看去，只见周涵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耳机，双目紧闭。
他有些无奈，轻叹一声，默默把车内空调温度往上提了一点，顺手把后座上的毯子拿了过来盖在她身上。
两个小时不到的高速车程，周越凡把车停下，周涵音也醒了过来。
周越凡把她三天前就收拾好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送她去航站楼的路上免不了多嘴几句：“自己注意安全，证件什么的都保管好，我和盛年也打过招呼了，她会去机场接你，后面的行程你直接和她说就行。给了你两张卡，工商的那张有额度你自己注意点，建行那张卡里的钱是给你的备用……要是还不够了再管我要，有事打视频电话就行，我保证二十四小时都在线。”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按时吃药。”
“啰里八嗦的。”周涵音不耐烦地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行李箱。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至于跟个老大妈一样唧唧歪歪一路吗？周涵音碍着身在公共场所，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聪明如周越凡，一看到周涵音眼神里透露出的抗拒和烦躁，就知道自己点到即止就好。
确认周涵音的所有东西都带齐全后，看着她顺利进入机场大厅，周越凡这才离开。
周涵音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暂时摆脱了这个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堂哥，心里别提多爽快。
她把自己的帽子压低，戴上黑色的口罩，拖着行李箱去办理登机手续。
办理完登机手续，也把大件行李都托运后，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大楼里闲逛。
距离登机检票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周涵音，好巧，又在这里碰到你。”
正在闭目养神的周涵音听到有人叫自己，她睁开眼，看向来人。
只瞥了一眼，女孩抹着浅色口红的脸映入眼帘，她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立马起身，顺手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宋盛筵，你他妈还真就阴魂不散。”
是的，原本应该跟着同学去聚餐的宋盛筵此刻正站在周涵音的跟前。
宋盛筵略显尴尬地放下打招呼的手，淡淡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背包：“去哪儿度假？”
“滚！”显然她不想和眼前的女孩有过多的交流，她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宋盛筵，寻找另一个看不见她，并且可以休息的地方。
宋盛筵没能开口留下周涵音。她若有所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去追。她将自己的行李放在一旁，然后就坐在刚才周涵音坐过的位置上。
广播里传来登机检票的声音，周涵音单肩挂着自己的背包，双手插在自己上衣防晒外套的口袋里。
按照机票上写的座位号，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口香糖打开，直接往自己嘴里倒了三四粒。然后她头抵着窗，双目放空，看向窗外的广场发呆。
以至于宋盛筵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机舱内的人越来越多，周涵音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身旁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别用手揉眼睛。”
闻言，周涵音看向一旁。
宋盛筵的脸在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真他妈活见鬼了。她这样想着。
“看来我们目的地是一样的。”宋盛筵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机票和护照。
“给我滚！”周涵音脾气上来，一手挥掉宋盛筵手中的东西。
这一动静，惹得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们所在的地方。
宋盛筵表情淡淡的，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捡起，然后安抚身旁的人：“飞机马上就起飞了，你先坐好。”
周涵音抬起手，拒绝她触碰到自己。宋盛筵抬至半空的手只好略显尴尬地放下。
“宋盛筵，你他妈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是吗？”
周涵音说着，一口将口中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吐在手心的包装纸上。“周涵音，毕业快乐。”宋盛筵如此说道。
周涵音一听这话，紧咬自己的下唇，双手的大拇指分别叩响其余四指的指节。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有股铁锈的味道进入自己的口腔，周涵音呼吸渐稳，她看向宋盛筵，冷冷笑了一声：“见不到你们，才是我最大的快乐。”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宋盛筵低下头，笑得有些苦涩。明明都是刚十八岁的年纪，可眼前的女孩却有着与这个年纪过分不相符的成熟。
她不禁回想起一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意味的女孩。两人的第一次交集，都没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时候的周涵音，就已经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周涵音解开安全带，大有一副要离开的意思。
宋盛筵摁住了她的手，只一秒的时间，周涵音就用很大的力气把她的手拍掉。
手臂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瞬间的疼痛让宋盛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自己发红和微肿的手，心道这姑娘下手至于这么狠吗？
“尊敬的旅客您好……”
随着客舱内的广播声响起，周涵音只能忍着自己心中的不满，重新落座。
她戴上眼罩，把蓝牙耳机狠狠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手机音量直接调到确保自己不会听到身旁一丁点的动静。
眼前一片漆黑，脑中似有碎片的画面开始拼接。
距离自己的高中生活落下帷幕，才过去四个小时。
——
有些话，听了无数次，仿佛就能被刻在骨上终生难消。有些人，哪怕只是见过一面，好像也会时常出现在朦胧的梦境里。
可周涵音不一样，她记不得那些听过无数次的话，也梦不到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以前总相信的说法，是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可是，十八岁的周涵音只觉得这样的鸡汤都是狗屁。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到底该走向什么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从没来到过这个世上，又或者在中学里当个不好好学习的孩子，这样初中毕业就能早点打工养活自己，又或者自己及时止损，同意转学或者休学一年的建议……她构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现实总是在狠狠打她的脸。
现在的自己活得是真他妈狼狈。
源江一中是一所市重点，位于江城市的郊区。周涵音中考前两个月，被保送至这所学校。在这里，她只平稳度过了高中的第一年，磕磕绊绊熬过了第二年，然后输给了在这里的最后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