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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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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答周越凡的不是周涵音,而是从车子另一侧走到她身边的盛年:“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周越凡也是一愣,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个字。
他怔愣的点在于,周涵音竟然和盛年站在一起,两人看上去还挺熟的样子。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你这刚回国没多久,就往医院跑,水土不服了么?”
周涵音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候,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是多余。
从两人的对话中,周涵音总算理清了他们的关系。
盛年是周越凡在大学本科时期的学妹,两人虽然不是直系,但同属于校学生会干部,交情还不浅。
前段时间盛年刚回国,就和当年在校的学生会同僚们一起聚了聚,这个局还是周越凡组的。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盛年笑意盈盈道。
“行了,知道你们认识了。”周涵音没兴趣听他们叙旧,打断道,“还不走么,我午饭都没吃,快要饿死了。”
周越凡朝盛年略表歉意地一笑,客套地说下次有空再聚。
盛年接话道:“择日不如撞日,这不巧了么,我也还没吃饭。既然这样,要不就一起去塞洛河广场那边吃个饭?”
周涵音微微一愣,周越凡和她兄妹两人吃个饭倒是没什么,盛年这巴巴地要凑上来又是几个意思了?
看看两人之间这氛围,也不像是有故事的那种。
盛年话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周越凡要是再拒绝,反而显得自己没那么有风度。在争得周涵音同意后,一行人驱车前往与医院隔着一个十字街区的商业中心。
周涵音自然是坐周越凡的车。
盛年的车走在他们前面。
周越凡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女孩:“你和她怎么会认识?”
周涵音眼都没抬一下,专注地刷着手机里的英文单词:“不认识,碰巧见过几面而已。”
“见过几面?”周越凡对这种说法深表怀疑。见过几面就能亲密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他叫住了她,说不准就该跟人跑了。
周涵音是什么样的性格,他这个当哥的还能不清楚吗?她要是能对仅见过几面的人有好脸色,那这天也差不多可以塌了。
工作日的下午,商业中心也略显冷清,除了几家咖啡厅和奶茶店门口,外卖员等着大笔下午茶订单的出炉。
等待期间,他们还在门口八卦着哪家店的外卖比较火爆,又或者互相诉说着遇到了怎样奇葩的顾客……
周涵音嘴里念叨着饿了,但她并没有要把时间浪费在吃饭这种事上。于是三人直奔三楼的牛排自助餐厅。
等餐上来的间隙,三人围坐在窗边的方桌上。
“如果我妹妹还在,她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年纪。”盛年拨弄着吸管,单手灵巧地打了个结,看似无意地要开启一个话题。
周涵音含着吸管的动作一顿,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某处,都不带眨一下。
周越凡刚从自助餐区拿了些小食给周涵音,恰好听到盛年的这句话:“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还有个妹妹?”
盛年笑了笑:“我又不像学长你,总是把自己妹妹挂在嘴边。”
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杯中的橙汁,目光飘向窗外楼下的人造湖景:“她也不是我亲妹妹,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妹妹。”
周越凡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和盛年聊一聊养妹妹的心得:“是吗,和音音一样大的话,应该也要高考了吧?她在哪儿读书啊?什么时候也可以让她们认识一下,你看她都没什么朋友。”好奇的同时,他也不忘点一下一旁只顾着喝饮料的女孩。
周涵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兄妹俩短暂的互动落在盛年眼里,她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
玻璃杯轻叩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咚声。
“她死了,就在两年前的夏天。”
盛年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周涵音耳中。她一抖,桌上的饮料被打翻,冰凉的橙汁顺着桌布淌在周涵音的裤子上。
眼下已入十一月,天气愈发冷了起来。周涵音依旧只穿着一条秋装的薄款外裤。
腿上的布料沾上橙汁的黏腻感,让她感觉到不适。
还好周越凡眼疾手快,立马扶起了翻到的饮料杯,这才没让玻璃杯掉到地上去。
他胡乱抽了一大把的纸巾,让周涵音自己擦拭。
“你发什么呆呢?”听是责怪的语气,但明显没有责怪的意思。
盛年喊来服务员收拾,看了眼周涵音:“抱歉,吃饭的时候确实不适合聊这么沉重的话题。”
周涵音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盛年,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周越凡说要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起身的时候,她问坐在对面的盛年,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你去厕所拉上盛年干什么?”周越凡一警觉。
周涵音今天的行为很是反常,平常换谁要接近她,她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倒是不知道盛年什么时候还帮她改了这臭毛病的。
周涵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好让自己的心思没那么容易被她哥看穿:“有些事情只有女孩子之间知道嘛,你这个大直男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说着,她看向盛年,眼神中不能说是期待,更多的是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意味。
盛年抽出一张面纸,擦了擦嘴,欣然同意。
周涵音并没有直接去洗手间,而是转头先去了一楼的便利店。
盛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路无言地跟在她身后。
周涵音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包卫生巾,然后就去收银台结账。
盛年看着收银员把东西装进黑色塑料袋,然后转交给周涵音。
她疑惑道:“明知道自己生理期要来了,你还敢喝冰饮,是不怕疼吗?”
刚才等菜上来的工夫,盛年就注意到周涵音杯中的冰橙汁就没断过。
周涵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一言不发,拿着东西径直朝外走去。
盛年依旧跟在她身后,她对这个商业广场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周涵音。她很明显就察觉到对方根本不是要去洗手间。
跟着周涵音走到商业圈主楼外围的人造景观湖,一个转角,周涵音的身影消失。
盛年看穿了小孩幼稚的把戏,正所谓愿者上钩,她照旧跟了过去。
一道不小的臂力把自己狠狠往一侧的小巷里拽,盛年顺势反扣住周涵音的手腕,把人抵靠在一侧墙上。
触到周涵音左手腕上的纱布,盛年也没真的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警告意味地摁了一下。
一阵穿堂风掠过耳边,周涵音鼻间一痒,不知是不是因为盛年常年就喷那种木质香,两人靠得近的时候,对方就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那股味道。
“什么话不能当着你哥的面说,非得把我带出来?”盛年多半猜得到她要问什么,于是选择先发制人。
周涵音呼吸沉重,手上没有什么痛感,她也知道眼前这女人不过是在做做样子。
“我不都说了,是女孩之间的秘密。”周涵音大方地对上盛年的双眸。
盛年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小朋友,你到底还有几面是我没有见到的。”
周涵音扭了扭自己的手腕,背靠着粗糙的石墙:“比起说我,我现在更对你的故事感兴趣了。”
“我看你不是对我感兴趣,而是对我妹妹感兴趣。”
心思被戳穿,周涵音也不恼,她微微仰起头:“不可以吗?”
盛年没说不,也没说好。
“你认识钱婷。”周涵音抬手,扣住盛年的脖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这是将近三年来,她再一次,主动在别人面前提及那个女孩。
在这个,自称是女孩姐姐的女人面前。
盛年面上表情依旧,似乎眼前女孩的反应与质问,都在她的意料之内。
周涵音觉得鼻尖一酸,吹过的穿堂风挟着空气中的尘,惹红了她的眼眶。
她双手拽住盛年风衣两侧的衣领,低下头,忍着鼻间的酸涩感,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
盛年知道,这三个字,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周涵音从不轻易落泪,可偏偏她又是个一旦落泪就停不下来的体质。
再次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周涵音恍然间觉得,时间其实也没走太久。
夕阳下的砖红色教学楼,女孩们坐在楼顶的天台上,畅聊着以后的模样。
一切就在昨天,可一切都没有明天。
耳边呼呼的风声,与眼前女孩的抽泣声交叠,太阳不知何时也躲去了云层的后面。
黑沉的云缓缓下压。
看来,是真正地入冬了。
“婷婷喜欢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盛年捧起周涵音的脸,冰凉的指腹拭去从她眼角流出的泪,有极柔的声音说着最冷的话:“可我从不相信她是自杀。”
周涵音惊恐地退开,她压根儿就不想听懂,盛年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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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和盛年是怎么认识的,以后你们还是尽量少来往。”简单的一餐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周越凡提醒道。
“为什么?”周涵音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地问道。
周越凡瞥了她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敲击了几下:“没有为什么。”
两人从刚才一起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后的气氛明显不对起来。
周越凡平常看着神经大条的,但只要一遇到和自家妹妹有关的事,他就会上十二分的心。
盛年的情况特殊,他多少知道一些。但就以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来说,盛年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她那个神秘的日籍亲生父亲,就是个佐证。
盛年的长相本就是属于充满攻击性的那种,不说话或者不笑的时候,很难让人有靠近的欲望。
周越凡曾经见过盛年的母亲,是很标准的东方女人长相,虽然其因为患病而导致整个人看上去很消瘦,但那日她穿着旗袍的样子,依旧透露出满满的温柔感,那种温柔和优雅,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相比之下,盛年作为她的女儿,似乎并没有遗传到她的长相和骨子里的东西。
她时常给人以一种阴郁之感。
不可否认,和盛年共事的时间,她很出色地组织并且完成了很多活动,如果不是后来她突然出国,周越凡一行人也是有意向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推给她来做的。
对于盛年和周涵音互相认识,他其实并不想去深究这个过程的来龙去脉。
盛年的性取向对他们一群人来说根本不是秘密,即使她大方承认过,周越凡和她认识的这段时间来,倒也没见她真的和谁谈过。
他现在只是隐隐担心,她会不会对自己的妹妹有这方面的想法。
周涵音看着对谁都戒备心满满,可说到底,她还只是个未满十八的姑娘。纵观她从小到大,身边的异性,除了游星宇外,几乎没有。所以她对这种事情的迟钝程度,周越凡也是看在眼里的。
因为不知道两人之间已经认识了多久,又对彼此了解了多少,他也不敢擅自去追问这种近乎是隐私的话题。
周涵音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周越凡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同时,她也在想很多的事,比如盛年,比如钱婷。
她脑中回荡着盛年的那句话——“我从不相信她是自杀。”
钱婷死的那天,周涵音就在现场,是她亲眼目睹了,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浅紫色裙子,倒在地上抽动。
她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可是她已经不能再说话了……
想到这儿,周涵音感觉到腹部有一阵抽痛,她顿感疲惫。
看来这生理期,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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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然降温这天,周涵音的生理期来得也是毫无征兆。
她明明算准了日子,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情绪起伏过分的原因,导致她这个月的生理期又不正常起来。
卸下绷带后的第一天,周涵音整个早自习都恹恹的,游星宇过来问候两声,她都是有气无力地敷衍了事。
游星宇深知一个道理,来生理期的周涵音,千万别招惹,谁招惹谁倒霉。
这不,周涵音的前桌宋某,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倒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