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很难，相遇就好》莫听林叶声

11、聚会

　　两个小时后，周涵音磕磕绊绊地做完一套数学模卷。对着答案简单批改了一下，全是问题。看到有些精彩的卷面，她很是烦躁地撕烂这一套模卷，碎纸落得桌面和地上都是，她也不想收拾。
　　想也知道，要不是宋盛筵那个爱管闲事的，自己刚才心思也不会全不在卷子上。

　　喧闹声间断地传入耳朵，却不难听出那是主席台上的广播员饱含各种感情地朗读着送到跟前的稿子。
　　周涵音来到教室外的走廊，双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目光指向树后若隐若现的红绿色。

　　真是无聊。
　　她这样想着。

　　浅浅伸了一个懒腰。周涵音朝着洗手间走去。

　　说来也巧，宋盛筵前脚刚说完会有学生会成员来突击检查各班是否有学生滞留情况，周涵音后脚走进洗手间，就这样幸运地和这些人错身而过。

　　“也不知道学姐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二货好好的运动会不去玩还留在教室。”
　　“谁知道呢……你说，万一有小情侣被我们撞上，那多尴尬。”
　　“我也想见我男朋友啊，他马上要跑步了，快点啦，高三最后一层查完我们就下去了！”

　　此刻，“二货”周涵音正靠在洗手间的门后，将她们的谈话内容悉数听了进去。
　　直到两人的聊天和脚步声渐远，周涵音这才缓缓推开洗手间的隔门，从门后走出来。
　　两个女生的谈话内容显而易见，宋盛筵这样一不做二不休，也不是一次两次，周涵音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位被人捧在高台之上的明珠，想尽办法，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地来让自己接受她那些无理的要求。
　　她回想过自己高中过去两年的荒唐事迹，甚至还拉上了游星宇来帮自己回忆。她可以非常肯定，自己确确实实没有招惹过她。

　　运动会持续一天半，周五放学的时候，周涵音本想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先溜，结果倒好，被游星宇这个毫无眼力劲儿的家伙给拦下了。
　　其实也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发个消息就能解决，可他偏偏要当着全班人的面把自己拉到一旁说小话。
　　周涵音合理怀疑，他就是宋盛筵派来的卧底。

　　就这样，一班的一行人跟猴子出山一样，闹腾着一路直奔宋盛筵事先订好位置的那家海鲜自助。

　　周涵音走在人群的后面，作为班长的宋盛筵则带领着大部队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你可别怪我啊，我最近有求于她，所以只好牺牲一下你啦。”游星宇走在周涵音身旁，念叨了一路。
　　周涵音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变成了这样的小人？”
　　游星宇直喊冤：“你别乱说我没有啊，我对天发誓，只有这一次！”
　　虽然他没有明说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有求于宋盛筵，不过周涵音本就也不在意这些，于是只得不耐烦地把人赶走。

　　因为大半个班的人都来了，所以一趟电梯里也塞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大家自觉地分散成了三批。
　　游星宇早就跟着男生大部队挤上了第二趟电梯。
　　如果周涵音愿意的话，她还是能搭上第三趟电梯，和剩下的人一起上去，不过显然，她是不愿意的。
　　于是，这样一来，还留在外面的，只剩下了周涵音和宋盛筵。
　　宋盛筵美其名曰是要不落下任何一个人，实际上她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周涵音也多少摸得透。

　　周涵音难得主动开口，道：“可真是破费啊，班长大人。”她意有所指，她看了一下这家自助餐厅的人均消费，以及某团上的评分，作为班级聚会来说，有些过分奢侈了。
　　宋盛筵摇摇头：“不都是你们开学交的班费。”
　　周涵音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一想到自己交的班费被霍霍在这上面，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肉疼的。

　　宋盛筵继续道：“还是要感谢你的，给我这个面子。”
　　周涵音嗤笑一声：“能把要挟说得那么好听的，不愧是你。”
　　“和你学的，彼此彼此。”
　　周涵音双手插在上衣外套的两侧口袋里，微微侧过身，打量着身旁这个和自己看着差不多高的女孩。
　　宋盛筵的睫毛又长又密，还有点微微上扬。原本及肩的头发被她用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发卡扣成马尾，两侧的碎发垂在耳边，额间光滑，完全没有汗水淌过的痕迹。
　　对比班里那些满头大汗的男生，完全看不出她是刚跑完女子八百米决赛的选手。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薄粉色略显宽松的运动套装，腰间松垮地绑着秋季校服的外套。有股淡淡的花香从她的身上传来。
　　周涵音觉得，宋盛筵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耐看的，非常有邻家乖乖女的感觉……要不是见识过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她说不准真会被她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给骗了。

　　“要我说，你这样的，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周涵音不自觉就自己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宋盛筵刚摁下电梯下行键的手一顿，看向说话者：“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她反问道，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周涵音想表达的也不是这个意思。
　　周涵音直白地对上她的视线，向她靠了靠：“行了，你和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是在夸你演技不错。”从小学到高中的历届班长里，宋盛筵绝对是那个最会演的。
　　她能游刃有余地切换自己在面对老师和同学时的各种状态，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见她如此直言不讳，宋盛筵也坦然：“和你相比，我还是差了点。”

　　电梯下行到达位置，“叮”的一声打断了两人关于到底谁演技更胜一筹的交谈。

　　两人到四楼的时候，游星宇正在电梯口等着。
　　周涵音先一步跨出电梯，游星宇人出来，把人往旁边一拉，周涵音正纳闷他还想废什么话的时候，游星宇神色略显慌张，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什么，我们俩一会儿要不找个理由先走？里面有人……”
　　游星宇话还没说完整，宋盛筵先一步过来喊住他们两个。

　　周涵音不理会她，示意游星宇先把话说完。
　　下一秒，头顶一件满是汗味的大衣罩住自己，游星宇大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进了餐厅。

　　“你他妈抽什么风！”得到解放的时候，周涵音没好气狠狠踩了游星宇一脚。
　　游星宇憋着气，虽然心疼自己脚上这双金贵的球鞋，但愣是忍住没喊出声来：“你先冷静听我说，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向羽和沈贝贝！我走出电梯的时候，她们走进去，看样子是没认出我……你刚刚没碰到她们吧？”
　　听到那两个名字从游星宇口中说出来，周涵音大脑瞬间空白。耳边有嗡嗡声，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强忍着这股不适，反抓住游星宇，非常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臂，说话声音极低：“不止她们两个吧？”
　　游星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刚刚张楷走过去。”
　　周涵音低低咒骂一声。
　　快三年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就能这么巧合，巧合到能这样离谱地擦肩而过。

　　宋盛筵在里面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她出来找他们的时候，周涵音也刚好缓过劲来，放开了游星宇。
　　看到这一幕，宋盛筵忍不住调侃道：“你说要我帮你和学生会的小学妹牵线，我看没必要了吧？”
　　游星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别呀，一码归一码，我俩清白着呢！说了多少次她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啦！”
　　“你丫再给我乱排辈分，看我不弄死你！”周涵音说着，上去就是一拳。

　　看她算是恢复了正常，游星宇这才跳着三步一跳地找到男生大部队。

　　周涵音跟在宋盛筵身后，来到女生那一桌。
　　原本有说有笑的一群人，在看到周涵音过来的瞬间，没了声响。
　　宋盛筵简单说了几句，缓和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气氛。
　　周涵音看得出来，那些人的心里多是不痛快，但都碍于宋盛筵的面子，没有办法表现出来。于是为了避免和她有单独接触，接二连三地离座去拿食材。

　　周涵音的位置被安排在最边上，里头紧挨着的，就是宋盛筵。

　　“我只能说，喊我过来，绝对是你最大的决策失误。”周涵音用吸管搅拌着自己面前杯中橙色的饮料，她就坐在宋盛筵给她安排的位置上，也不主动去拿食材。
　　等宋盛筵拿完食材回来，周涵音依旧坐在那里玩着吸管饮料。
　　她把手上的一叠肉放在周涵音面前：“我记得你说过你海鲜过敏，就没给你拿海鲜，肉类在左边，你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去拿。”
　　周涵音忍不住朝她翻了一个白眼，她把自己当什么了？生活不能自理？
　　“宋盛筵，有些话说了太多遍，人也是会腻的。”说完，她起身离开座位，朝着右边的熟食区走去。

　　毕竟说是班级聚会，男生那一桌边吃一边还不忘着聊游戏和篮球有关话题，显得很是热闹。
　　女生食量小，很快就各自吃饱然后围坐着聊校园八卦和升学考试。只不过因为有周涵音在的缘故，她们的聊天内容就变得些许无聊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周围人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评价，周涵音还是心里有数的。
　　因此，作为旁听者，她自然也察觉到女生们并没有聊开。
　　兴许自己不在的话，作为她们的谈资，这里的气氛应该会更好。

　　周涵音哪边的聊天都加不进去，于是就默默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盘里的东西。
　　虽然她看上去不停地在在进食，但实际上她并没有任何吃了东西的感觉。
　　由于方才几分钟的小插曲，她也提不起什么食欲来。

　　要说她和初中那帮人的孽缘，游星宇应该算是最为清楚的。不过两人这两年来都非常默契地不谈过去的这些事。
　　这两年来，大家都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但只有周涵音自己知道，并不是真的各自安好，只是她单方面在逃避这些人而已。
　　按照原先的传统，每年的教师节大家都会相约去初中的学校见一见当年的老师，不过周涵音是一年都没去过。
　　于她而言，那些回忆就像由多米诺骨牌搭成的一座高塔，一旦其中某块骨牌被推翻，接二连三的骨牌都会在瞬间倾覆，整座高塔也会展露出它最初的样子。
　　那也是周涵音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于是，她退了所有班级群和讨论组，删光了所有的包括老师在内的相关联系人。为的就是避免自己触景生情。
　　要不是游星宇知道自己和她考在一所高中，他甚至也要加入到怀疑这人是不是人间蒸发的行列。

　　一行人很快就结束了吃午餐这一活动，周涵音赶紧拎起自己的背包就要走人，却被宋盛筵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
　　宋盛筵露出她一贯的国际微笑：“我们现在要去顶楼唱歌。”
　　周涵音怒道：“你当时说的可没有这一项。”
　　宋盛筵：“我说的是团建活动，这个也属于团建活动内容不是吗？”

　　眼看周涵音下一秒就要动手，游星宇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两人中间。

　　“我靠？姓宋的你要不要脸啊！跟老娘玩文字游戏？”周涵音指着宋盛筵的方向，然后看向挡在自己眼前的男生：“你他妈也是，要异性没人性的混蛋！宋盛筵给你介绍哪个好妹妹了啊？至于那么狗腿帮着她来对付我！”
　　要不说还得是游星宇了解她，知道该怎么顺着她的气，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不过咱们的宋班长明显还是对她了解不太够。

　　游星宇和事佬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出来都出来了，那就再玩会儿呗，你又不着急回家不是吗？”
　　周涵音抬手就在他手臂上狠狠一击：“谁告诉你我不急了？”周涵音确实不着急回家，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就甘愿把时间浪费在眼下这个无效的社交上。
　　有时候周涵音是真的看不懂游星宇前一套后一套的说辞。一会儿说他可以帮自己跟宋盛筵找个借口先撤，现在又玩上了瘾了直接不想走了。
　　男人都是这么善变的生物吗？

　　游星宇：“那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周涵音看了他一眼，瞬间领会他的话外意。

　　周涵音低低哀嚎一声，默默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如果宋盛筵再敢整其他幺蛾子出来，她一定会动手。

　　不情不愿地来到顶楼的KTV，彼时已经少了一大半的人，几个女生拉上三俩男生去隔壁的电玩城抓娃娃，还有的地下小情侣直接不告而别，去到另一边的电影院消磨时光。
　　不过周涵音还是低估了宋盛筵的号召力，零零散散去掉上述的那些人，竟然还能凑出一个中型包厢的人。

　　周涵音想着，要不就陪她耗个十分钟，左右包厢里头人多光线又昏暗，她就不信自己还找不到机会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