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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侍女 你,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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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韵起身后先吩咐老鸨去询问下楼里小厮门昨日与前日兰苕分别与杨氏父子见面时是否听到了什么异样,有个小厮说前日曾听见兰苕房内听到了她与杨崇恩的激烈争执声,又有个在马厩当差的说看见杨玄出来时的脸色很难看,也似与她相处不和一般。
随后染韵领着他们上楼时,祝渚烟走在她身侧同她低语:“切不可动用你那灵力来让她道出真相。”
“为何?”染韵侧头看她,问道。
“断案过程记录会撰成文书,将卷宗递至刑部侯,那法子太过突兀,官员审查时必定会生疑,派人下去考证时,她又道出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话,到头来又要重查,这岂不是白费了功夫。”祝渚烟柔声解释道。
她的确不想染韵使用灵力来助她破案,但这话只是托词,真正的理由是那样的过程太过顺畅以至于无趣;只有自己全身心推验,才能层层抽丝剥茧,享受到如同侦探游戏般的体验。
谁让她这世的人生太过顺遂乏味。
染韵身为长年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狐妖,入凡不过几十年,也没接触过那些官僚机制,她也懒得深究,不废灵力,那就要动点嘴皮子呗;她幽怨地瞥了一眼祝渚烟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哄骗皇家子弟确比寻常人难了许多。
到了五层顶楼她敲了敲木门,说:“兰苕,我是染韵。”
门吱呀一声开后,门内人容颜清新素雅,未施粉黛,开门时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当她看到染韵身后站着的风昱时,眉头一皱:“掌柜的,这是……”
染韵懒得做声,抬眸示意祝渚烟。
祝渚烟拿出令牌,振声道:“大理寺问话。”
兰苕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去,任他们进来。
最后祝渚烟经过她时,余光撇见她只是低垂着眸子,心里猜测要么是全然不知,要么便早有准备。
她闺房内比方才的雅间大了一倍多,家具配件没有多大差别,只多了些女子梳妆打扮之物,精心雅致了许多。
祝渚烟径直坐下,直言道:“你可知近日驸马被害一案?”
“京城都传开了,奴家自然也是知晓的。”兰苕不紧不慢道。
“那作为他的红颜知己,你先下作何感想?”
“红颜知己?”兰苕轻蔑一笑,自嘲道:“我不过是那些文人墨客失意时来寻求宽慰之人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知己。”
“他死前最后曾到过你这儿。”祝渚烟对她的悲伤春秋漠然置之,指出重点。
“大人您也说了,他乃驸马,我一介布衣,怎敢插手他与公主之间的情谊,又何来杀他一说。”兰苕淡淡道,“他最后来见我,不过是想请我去他婚宴上献上一曲也,我不愿,他便愤然离开了。”
兰苕没听到祝渚烟继续问话,微微抬眸扫了她一眼,她知晓杨玄死后必定会有人来问话,早已准备妥当,只不过没想到大理寺派来的是位年轻女子,气质矜贵,三千青丝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披发如黑绸,皮肤细润,薄唇含梅,面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
只是她为何会与染韵一同进来,染韵性情肆意洒脱,不受拘束,是不会断然让官府的人随意进入的,这二人究竟达成了何种共识……
“那么,昨日杨崇恩杨阁老,来你此地又是何故?”祝渚烟打断她的思绪,冷声问道。
“什么?”听到这话的兰苕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眼底飞速闪过疑惑、不解与震惊的复杂情绪,颤声问道:“杨阁老,也……”她甚至都不敢说出那个字。
“是。”祝渚烟仔细盯着她的神情,已然不似先前那般听之任之的态度,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假意道:“所以昨日,你们又谈了些什么?有人可是听到了你与他似有争执之声。”
兰苕只晃一瞬就立马定住了心神,也发了笑:“因为他也同你们一样,认为是我害死了杨玄。”
“原来如此。”祝渚烟没再盯着她看,敷衍结束了对话,知道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信息了,起了身,同跟在后头的风昱道:“走吧,去大理寺。”
最后关门的那一眼,兰苕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眸子里流露出了莫名的悲戚。
祝渚烟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出来时,才发现染韵寸步未离。
“你先不必跟着我,我无事时,自会来叫你。”
“那怎么行,殿下已经为奴家印了血印,奴家从今往后便是殿下的人了。”染韵娇娇弱弱回道。
祝渚烟有些闹心,她喜欢新鲜,却不愿承担因此带来的麻烦。
“你先将暖月楼内的事务打理好,再来寻我如何?”祝渚烟贴心替她着想。
“奴家只爱当甩手掌柜,少了我,照样做得来生意的。”染韵推辞道。
“那好吧,你收拾一下行李,”祝渚烟有些无奈,又托付风昱道:“风昱,你且在这等着染掌柜,待她收拾好了便送她去本宫府中,让她随意挑一间屋子稍微安顿下。”
“是。”他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命。
祝渚烟踩着马镫一跃身上了她的黑马,扯过缰绳使马转身,朝风昱添了句染韵的事等她回来再说,而后潇洒策马离开。
到了大理寺便连忙对谭季吩咐道:“快派人去暖月楼盯着兰苕。”祝渚烟顿了顿,睨了谭季一眼,“你的弟兄们应当知晓兰苕是谁吧?”
谭季尴尬讪笑道:“自然,暖月楼花魁嘛。”
他狗腿地为祝渚烟沏上一杯茶,奉到她面前,关切问道:“殿下已经查出她就是杀害杨氏父子的凶手吗?”
“不是。”
“那派人盯着她做甚?”谭季不解,语气急躁。
祝渚烟娴静地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复述了方才与兰苕的对话,稍作解释道:“兰苕十岁那年便卖了身做了清倌,不会什么杀人的本事,她也不可能潜入前日的婚宴;但凶手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将人一击毙命,也知道驸马习惯睡于床外侧,是以只可能是她将是透露给那个愿意为她杀人的人。”
“再者本宫观她神情似乎对杨首辅被刺一事并不知情,并且怀疑到了帮他杀死杨玄之人的头上,他们一定会再次见面;本宫尚且不知她与杨首辅有着何种关系,但一介闺中女子,无论如何被触怒,料想是不会对宾客撒如此之大的气,他们一定不是表面上的关系这么简单。”
谭季听罢信服不已,拱手道:“这就派人暗中监视。”
“还有,去户部查查杨阁老的户籍经历。”
“是。”
俟其命令完下属后,她继续就着案子问道:“早晨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昨日戌时,徐锦徐大人来拜访过杨阁老,说是秋闱在即,他是皇上钦定的京城主考官,第一次担任便想着先研究研究往年的考卷是如何分出高低的,他说某两张如何细究都评不出高下,那两张考卷的主考官正好是杨阁老,思来想去只好那时去拜访。”
“是么。”祝渚烟若有所思,不过顿时又懈了气:“罢了,本宫今日乏了,嘱咐他们好好守着书房,本宫明日再去察看,先回府了。”
她不敢枉然使用灵力,怕被染韵察觉,只得认命骑马奔波回家。
祝渚烟长日不怎么回宫,且素爱清静,遂府内只有三厨役两丫鬟两杂役两近侍与一管事,昨日迎了位皇妹,现下又添了个“贴身侍女”,只会愈发热闹了……
一进正殿,沁霞便哭丧着一张脸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入庭院,指着背对着她们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赏着景的染韵,又气又难过地质问道:“她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们府上?”
“奴家都说了,是新来投奔殿下的门客,怎就不信呢。”染韵语气着实委屈,神情还是极为闲适。
门客,不是说好了贴身侍女的吗?她倒是傲气十足,不愿被看上去低人一等。祝渚烟挑挑眉,这是在闹什么幺蛾子。
“阿姐,她算得上什么门客,一入府便说要住在离你最近的屋子内,那傻愣的风昱竟真的将她带进了你寝宫的暖阁,我同她争辩说阿姐不愿帮人近身她的私寝,她便不听非要住,”沁霞气愤甩头,“她哪儿是什么门客,分明就是想勾搭阿姐你的狐媚子!”
倒还挺聪明,知道她对你阿姐目的不纯,祝渚烟腹诽道,不过染韵如此紧赖着她不放到底意欲何为。
“她勾搭我做甚,我又不是男子,放心吧阿荧,她的确是我近日器重的门客,仗着我的包容就放肆了些,我会与她好好谈谈的。”祝渚烟费心安慰道,语调温柔。
“阿姐定要好生训训她!”沁霞愤愤不平。
“好好好,阿姐饿了,快些让厨房送菜来吧。”她柔声劝解道。
沁霞重步踏进古亭,坐在染韵对面,激动道:“即使是门客,那也要尊敬主子,你,起来,伺候本宫与阿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