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夏浴川》兮梦依旧

36、出灵

　　太监没有说话，颔首作揖退出了宫殿。
　　繁夏望着门外，静静发呆。
　　寝宫里侍女太监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好像因为黎妃的去世万分悲痛，皇子澹台璠已经悲痛的哭不出泪水，皇帝御赐了府邸，黎妃出殡以后他就能搬出去了。
　　其实皇帝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一个没了母亲的皇子，皇帝能护他多久？就算繁夏看护，也不一定能将他保全，更何况繁夏除了皇帝的爱护，她什么也没有。让阿璠另府别居是最好的法子了。
　　“阿姐。”澹台璠叫她。
　　“阿璠怎么了？”繁夏伸手摸了摸澹台璠的头，轻声道。
　　“阿姐，哥哥们为什么不来啊？”
　　繁夏愣了一下，突然发现皇子们都有自己的势力要去维护，黎妃这么一个没背景的妃嫔，怎么配得上皇子们的拜谒。
　　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皇子们也不是真的想对繁夏毕恭毕敬，也不是真的想有一个横空出世，得到皇帝所有宠爱的皇姐，或许，也不是妃子们都反对皇子们与她往来，而是想营造一种皇子们不论艰难险阻都愿意保护繁夏的假象，繁夏如果将来在宫中有一席之地，那么她就是对皇子们最好的助力，如果没有，那么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女，也就没有利用价值，可以放弃了。
　　可是繁夏还是不忍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澹台璠，只能说：“阿璠，可能哥哥们在忙，你如果想哥哥们了，阿姐带你去找他们可好？”
　　澹台璠摇头：“阿姐，你骗我，哥哥们今天和阿璠一样，再没有去见太傅，他们是不是讨厌阿璠，不想来看阿璠？”
　　繁夏愣了一下，以前她总觉得阿璠还小，什么都不懂，她也可以什么都瞒着他，不告诉他，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现在她发现这个六岁的孩子已经心智成熟到可以理解人间险恶，可以看透人心。
　　“阿璠，你告诉阿姐，你娘亲……”繁夏不知道这么开口。
　　澹台璠见繁夏不说话，便凑到繁夏耳边轻说：“阿姐，阿娘说：这个大房子大院子里的人并不是人人都为阿璠好，有些人即使表面上对阿璠很好，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们可能会说阿璠坏话，会……”
　　繁夏没有等澹台璠说完，猛地抱住了他：“阿璠，没关系，你有阿姐，阿姐保护你。”
　　澹台璠趴在繁夏肩上缓缓点头“阿娘说，阿姐是天底下顶好顶善良的人，阿娘还说，我们可以永远相信阿姐。”
　　澹台璠说着，繁夏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往下掉。
　　夜很长，黎妃的宫殿里灯火通明，繁夏和澹台璠在黎妃的棺椁前彻夜守候，停灵三天，他们就守了三天，繁夏的理智告诉她，她需要睡觉，需要进食，她不能倒，她要向皇后报仇，她不能让黎妃死不瞑目。
　　这三天她正常吃饭，但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阿璠在第二天累到了，生了一场大病。
　　出灵那天，繁夏走在最前面，神情涣散，澹台璠发着高烧，跟在繁夏身后，繁夏本来是不想让澹台璠去了，他受了太大的刺激，再这样下去容易出事。可是澹台璠态度十分坚决，也就由他去了。
　　送了黎妃的棺椁进了皇陵，这一切就结束了，澹台璠和繁夏上了一辆马车，侍女收好了澹台璠的东西，先他一步搬进了新王府，将王府收拾妥当以后来皇陵接澹台璠，那侍女是一个叫玲儿的，是黎妃之前宫里的大宫女，繁夏瞧着做事踏实也是个忠仆，就给澹台璠留下了。现在玲儿跟在马车后面。
　　车里繁夏说：“阿璠，我瞧着玲儿是个聪明的，也是忠心的，你可以信任她，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叫她来找我。”
　　澹台璠乖巧点头：“阿姐看上的，自然是好的。”
　　繁夏笑：“我们阿璠住出去就要独当一面了，阿姐不能时时看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澹台璠说:“阿姐不用担心，阿璠会好好地。”
　　繁夏点头。
　　马车先把澹台璠送进王府，然后才将繁夏送回宫中。
　　公主府扩建的很快，几天功夫就修缮好了。
　　不再似以前一样朴素，倒是什么都万般华丽，面面俱到。
　　繁夏走进正殿，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玄衣，身子笔直，背影看去，是个男子。
　　繁夏许多天未好好休息，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扶了扶额，再抬头，瞧见那男子已经转了过来。
　　繁夏一瞧，正是青墨。
　　“你怎么样了？”青墨上前扶她。
　　繁夏条件反射似的躲开，道：“我们还未行礼，你在这不合礼数。”
　　青墨笑：“你父皇恩准我可以每天来看你，给了我进出宫门的令牌。”
　　繁夏听见父皇两个字不自觉的皱眉。
　　青墨说：“那天你走后，皇后发了疯，痛斥你父皇害死了贵妃娘娘，你父皇很伤心，在崇和殿呆了许久，第二天宣我进宫，让我来看看你。”
　　繁夏静静听着，不作任何反应。
　　青墨接着说：“公主不必和陛下置气，陛下也不能保证宫中每个人都纯良无害，他只能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繁夏不知为何摇了摇头，说：“你坐吧。”
　　青墨依言坐下，正欲开口，却被繁夏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不必替他难过，我也不怪他，他是帝王，我知道他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就像当初我母妃的死一样。”
　　青墨望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三年前，是你把我送入宫中的，你真的觉得，皇宫是我最好的归宿了吗？”繁夏问。
　　“我……”青墨能说什么，他能说，三年前将她送入轮回，抹去她所有记忆?还是他能说他必须将她送入冥王安排好的命谱，才能保她神根安稳，连这一世的因缘都是他在神界求来的。
　　青墨啊！多孤傲的一个人，对着一块破石头，施那逆天的法术，将灵魂注入进去，和神界残魂对话，才求来这一世姻缘。代价就是，他的神根要削弱一半，他的寿命也会因此变短。
　　繁夏没有再追问。
　　青墨也没有在说话。
　　良久，繁夏说：“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青墨沙哑着嗓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