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屋日记》林呓

3、３

　　“一杯‘搭……’那个什么东西。”江晓玲跑回巴台对站在里面的小勇说。她还是不知道这个英文词到底应该怎么念。
　　“Double Espresso？”小勇说得倒格外流利。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说完呢。”
　　小勇耸耸肩。“他每次都点这个。我当然就知道了。”然后转身忙活起来。
　　等待之余，江晓玲望向那个角落，却看到年轻人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只不过那样子并不像寻常客人似的在等待，好像是……好像是在发呆？难不成他还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书呆子？
　　“哎，那个人真的是咱们的老主顾吗？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居然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地问我喜欢看什么书，然后又不知怎么回事，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你说，他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江晓玲说这番话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估计也就刚好小勇能够听到。
　　小勇还在忙着自己的创作，对她的好奇心并不在意，只是懒懒地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就是这样。我估计店里每个人他都问过。还问过我呢。”
　　“哎？”这让江晓玲觉得很好笑，他居然还问小勇喜欢看什么书，看来这个书呆子一定是脑袋秀逗了。要知道小勇可是那种最痛恨看书的人，超过三行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小字准能让他晕掉。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小勇会以怎样的白眼回复他。
　　“问你？那你喜欢看什么书啊？”
　　果不其然，小勇昂起头，用一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很有些理直气壮地说：“我看过的书多了去了，绝对不比咱老板娘少。”
　　吹牛呢吧！江晓玲的第一反应确实觉得很意外。要说你一不小心看过几本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却敢号称和老板娘有的一拼？老板娘可是个厉害脚色呢，估计她打会认字那时候起，手里就没放下过书——名副其实的书虫！
　　不过这些话江晓玲只能在心里头去嘀咕了。她瞪大眼睛，一脸很惊奇的样子问：“真的啊？这么厉害！你都看过什么好书？”
　　小勇对这种崇拜似的求教很有些享受，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那可太多了。像什么《火影忍者》、《犬夜叉》、《海贼王》还有……”
　　“啊？都是漫画啊！”江晓玲像泄了气的皮球。
　　“怎么？漫画不是书吗？”小勇反问。
　　“嗯，也算是吧。”江晓玲对小勇的话实在是无法辩驳。其实她到不是看不起漫画书，跟本没有的事，而且正相反，她自己也没少看呢，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几本都是漫画书呢？只不过，她多少会觉得漫画书和她所认为的“书”还是有些概念上的距离的。
　　“可我说的书是像那些的。”她指了指店里的几大排书架，那里一本本大小不一、薄厚不等的书籍紧密地挨靠着，沉寂无声地隐匿在房间的阴影中。该怎么形容这些书呢？江晓玲在想。只一瞬间，那一本本貌似普通的书籍在她的眼里一下变成一座座精心构建的大厦，其中每一个文字都好像是一块砖石，虽然彼此各不相同，却错落有致，如同精密的机械组件，共同承载着一个个神奇的世界，只不过这些隐秘的世界在封面与封底的包裹之中，没有多少人会去注意它们。
　　“你只有透过每个字每个词的空隙去看去想才会发现里面的世界有多么的奇妙。而且还要有耐心，还要有……”
　　小勇对她的感想毫不理会，而且还有些不耐烦起来。“你就省省吧。我可没耐心听你在这儿说梦话。我看你还是先把这杯咖啡送过去，然后再找个凉快地方一个人瞎想去吧。”说着，小勇将新鲜出炉的咖啡端到她面前。
　　江晓玲很是觉得扫兴，冲着小勇之撇嘴，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老板不在，老板娘又在后面不理朝政，这里人家小勇就是老大了。她也只好乖乖地做去做她的服务工作去了。

　　“您的咖啡。”可当咖啡送到跟前，年轻人还在发呆，至少江晓玲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她转过身来，打算静悄悄地走开之际，年轻人开口了：“请问……”江晓玲不禁有点恨恨的：这个客人怎么总是这么多问题啊？而且还老是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不过，她的表情可没有把这些想法表达出来。
　　“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我想你一定看过不少侦探小说了，能不能推荐几本给我？很经典的，很有启发性的那种。”
　　“这个么——”江晓玲先是犹豫了一下，实在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可是这个小小的要求又毫不过分，完全没有推托的必要嘛，而且说不定他真是被自己说得心动了呢。
　　江晓玲用怀疑的目光瞟着对方。而年轻人却很热情地示意她坐下来说。
　　这回可是顾客提出的要求，顾客至上么！于是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大大方方地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虽然江晓玲的阅读经历还十分的有限，但既然对方是个一无所知的菜鸟，那她不就俨然是个权威吗？于是乎，什么福尔摩斯、波罗、布朗神父、柯南之类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直说得对方丝毫没有插嘴的机会。
　　终于，等江晓玲说完了，年轻人才有了机会感慨上一句：“哇，这么多啊！我可是有的读了。”
　　最后，江晓玲说：“不过，我们店里可不一定有这些。”
　　看到对方丧气得差点爬到桌子上，她忙又补充，“没关系，这些书在市面上都不难找的，或者您也可以从学校的图书馆里借来读。哦，您是想现在在店里看吗？我想福尔摩斯是应该有的，那很经典的。像这么经典的作品我们老板娘一定会收藏的。要不，我帮你去找找看？”
　　“还是我自己来吧。谢谢你哦，小妹妹。”年轻人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还是让江晓玲很满意的，因为这是一个很真诚的表示谢意的微笑，多少让她对这个古怪的客人的印象好了一些，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由于还正值暑假阶段，人数并不会太多，江晓玲作为一个新手应付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她工作得还是满顺当的，除了小勇责怪她怎么能够坐到客人的对面去聊天，这可是不符合规范的行为啊。
　　“人家要求的啊。”江晓玲委屈地说。
　　“那也不行！”小勇很专制的语气强调出他那不容置疑的“领导”地位，然后开始叭啦叭啦地重申起店员工作守则来，还说什么是为了要让新人能够尽快地成长，所以才要如此严格地要求的。
　　江晓玲嗯嗯啊啊的一副很乖很听话的样子。不过她的心思早就随着那浓郁的咖啡、甜甜的奶香还有各种甜点的香气四处飘荡了。这是一个清馨的诗意般的工作场所。江晓玲心想。虽然它很小很简单，但就像她自己的生活一样，没有纷繁的纠葛，也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奢求，一切都是如此的安然，好像夏日里午间小憩时一个淡淡的梦境。是啊，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夏日，也是一个多么有意义的暑假，尤其是当这间咖啡店那窄窄的门对自己完全敞开后，一个属于咖啡的世界在向她掀开封盖，让她嗅到了好像是远在这个世界另一边的气息。那是哪里呢？哥伦比亚？巴西？牙买加还是爪哇？或许是土耳其吗？她可说不清。这些异域里的风情对她这么个正准备上大二的小女生而言，缥缈得就像这气息一样实在难以去定义。也许，那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世界，而是另外的一个，一个更加难以去定义的世界，一个用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她需要用——心灵之眼！是的，就是这个词，江晓玲知道这个带有几分宗教色彩的词汇。的确啊，只要她怀揣着一种宗教般的虔诚，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倏然间，那个世界就在她的周围，也在她的内心里面旋转着，缓缓地旋转着，像华尔兹一样优美地旋转着……
　　不过，这还不是另她感到兴奋的唯一一个体会。就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面，还有另外的世界！她能够感觉得到，当她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就隐藏在一个个静静的角落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那里的光线是属于晦涩迷离的那种，每次她置身其中时，总会有这么一种想法——没准她就站在这个神秘世界的大门口呢，说不定还有一个声音在跟她打招呼呢！当然，江晓玲知道，这可不是个鬼故事，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所以，别害怕，这么个想法只不过是一个比喻，一种感觉，而且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正静静地等着她去发现呢。一个秘密，需要去听的秘密，不是吗？为此，她期待着，一如她期待着新的学期马上到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