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屋日记》林呓

4、１

　　夏天将尽了，新的学期很快就相伴着早秋清爽的天气一并来到眼前。再过几天，学校里又将看到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了。
　　学校里以及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咖啡店的生意自然也相应地恢复到它正常的水准。除了人前人后迎来送往的忙碌之外——对此江晓玲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应对了，她又有了个新任务——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这是老板娘安排的。
　　这天，老板老洛搬进来好几箱的书。江晓玲上前一看，全是二手书籍，有小说，有历史，也有涉及宗教哲学方面的，间或还能看到几本英文版的。小勇眼尖，一下就捞出一本武侠小说翻了翻。在琢磨了一下书脊的厚度之后，又兴趣索然地扔了回去。
　　“哇，哪里搞来的这么多书？”江晓玲颇有些好奇。
　　老洛告诉她这些书有的是从二手书市淘来的，有的是朋友的馈赠，还有一些则是老板娘萌萌昔日的收藏。总之，这些都是用来更新店里的那些旧书的。虽然这些书也不怎么新，但总归是一些新的内容，书架上总不能几年来始终都是一些老面孔吧，尤其是有的书实在是被翻看得已经破旧不堪了。
　　“我看还是把书架上的书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一遍吧。太破太旧的就把它们撤下来。那些不怎么吸引人的也拿掉算了。”萌萌很有兴致地提出建议，不过看来她也不需要经过什么民主程序，“玲玲和小勇，你们抽空把这个事做了吧。”
　　“别找我！我是文盲一个，一看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儿我就头晕。”小勇装出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这小子闪得倒快。
　　“我吗？可好多书我都不了解啊，我也不知道哪些好看，哪些不好看。”江晓玲并不是也想当逃兵，实际上她对这个额外工作倒还是有些兴趣的，只是觉得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来干似乎有点责任重大，要是把这几大书架的书搞得乱七八糟的该怎么办？
　　“没关系，就按照你自己的感觉来吧。你想怎么归类怎么摆放都由你！很容易的，你就当是在整理自己的书架嘛。其实也不需要把这些书都看了，你可以看看书的前言、序啊什么的，基本上就能了解个大概情况了。噢，还有，最好是把这些书都登记一下。不用太繁琐，只有记下都有些什么书就行了。”萌萌随手将几本书抓在手里，眼中还流露着一种温情，那是她长久以来因为热爱阅读所形成的一种对于书籍的自然而然的感情。
　　江晓玲很爽快地答应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复杂的，既然完全由自己做主。而且，仔细了解一下这里的藏书也是她的一个心愿，说不定从此就开始了她博览群书的伟大征程了呢。啊，想象一下，那种坐拥书城的景象还是挺有满足感的，是吧？所以，当她真的开始这项工作的时候，很快就进入到那种如同老学究掉到了故纸堆里的状态之中。

　　“《秘密花园》……”江晓玲拿起一本书，自言自语着。显然她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看过了。“这个应该算作儿童文学吧！”她大概看了一下序言部分，心里有了答案。
　　又拿起一本。“《苏菲的世界》，这个我听说过，好几年前一本很有名的畅销小说。……不过我倒觉得它应该算是一本哲学普及读物似乎更合适。”江晓玲开始犹豫了，看来这项工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么。“算了，就归到畅销书一类吧。”
　　……
　　“《小王子》，嗯……童话类？”
　　……
　　“《邮差》，这个归为大师经典。”
　　……
　　“哈哈，这个好办，当然属于奇幻文学喽。”江晓玲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指环王》。“哎？怎么只有一本了？”于是她不得不费了一番功夫从几个书架的各个角落里将这一套重新集中在一起。
　　……
　　“《少女杜拉的故事》。弗洛伊德？社科类。”她又记下一本。
　　……
　　“这个是言情小说。”
　　……
　　“惊险小说！”
　　……
　　“又是一本简•奥斯汀的。看样子我应该把她的作品都放到一起才对。”
　　……
　　“唔，好麻烦啊。”江晓玲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整理好两排的书。其实这本来也没那么费劲，只是她有点过分重视了，一会觉得这样分类比较科学，一会又觉得那样摆放比较顺眼，结果就是不停地做着重复性工作，地上反倒是高高低低的堆放了一摞又一摞的，还有好些零零散散丢在那里，好像没有家的流浪汉一样，显得格外地凌乱。这不免让她感到有些气馁，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一摞书上。
　　江晓玲开始拾掇那些零散的书，一本一本将它们捡起来重新摞成一摞。这时，一个熟悉的图像映入眼帘。
　　“这一本是……”江晓玲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二手书，“Sherlock Holmes。福尔摩斯！”这四个字甫一说出口，她就立刻产生出一种亲切感。可不是么，封面上的正是那个全世界都再熟悉不过的标志性符号——猎鹿帽外加石楠根烟斗！
　　福尔摩斯的故事对她而言可算是侦探推理文学的入门级读物，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看过了。如今，其中的大部分故事都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不过当年读书时的那种惊奇与崇敬的心情却在这一时刻从记忆的百宝箱里跳了出来。这就是经典的厉害之处——不管过了多久，它在你心中永远都是那种很有质感的存在。况且——况且她前几天才跟人推荐过嘛。于是，很自然地，那天见到那位书呆子客人的场景也同时从记忆里跳了出来。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来？当然了，江晓玲承认这个客人给她留下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印象。就因为——嘿，别不好意思啦——就因为他有那么一点点帅气？说实话，他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帅，不过江晓玲是在后来回想的时候（比如现在）才给他下这个定义的。当时她可完全没有被电到的感觉。要知道，这里紧挨着著名的**大学，不管是青春活力的运动型帅哥还是成熟稳健的儒雅型帅哥那还不是很常见吗？这个呢？呵呵，只能算是书呆子型帅哥了，大概也正是如此才会让江晓玲觉得他有些“不同寻常”吧——准确地说应该是不同寻常的呆！确实啊，江晓玲完全可以确认，那天在她每次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都看到这家伙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难道他来到店里就是为了享受发呆的乐趣？
　　当然不会是在发呆了！那种神态应该叫做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在沉思！江晓玲心里面给出一个充满善意（也或许是一个有些捉弄意味）的解释。帅哥在忧郁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心动的，不是吗？估计连他思考的内容都会渲染上一抹蓝色的痕迹呢。不过，这道蓝色只怕深了点，看上去有些黯淡，那是因为焦虑而产生的阴影。当江晓玲给他结账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目光中的迷茫与困惑。
　　人们都说阅读让人增长知识、开阔心胸、陶冶情操，可有没有人越读书越糊涂的？嗯，大概有吧。记得苏轼有一首诗里说过“人生识字忧患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至少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这样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读了太多深奥的人生哲理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那还不如多看些娱乐性强的小说轻松轻松呢，比如说这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不过，嗨，管他呢，又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怎么也用不着自己去操心么，而且我还想找时间好好重温一下呢。江晓玲掂量着手里的书，想法一波接一波的。可惜这是本英文版的，英语不大灵光的读起来可不太轻松哦。算了，还是放好吧，就当本小姐忍痛割爱，特意为这位潜在的侦探小说爱好者准备的新学期礼物吧，谁让我还郑重地向他推荐过呢。只是——这几天都没有见他来过，谁知道他多久才会光顾一下这家小店？最好把这本书收藏好，以免到时候找起来麻烦。于是她把书塞到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嗯，还是放到一个其他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吧。江晓玲想了想，又把书抽了出来，然后上下左右察看了一下，觉得还是将书塞到最下排的什么地方最不引人注意。
　　书架最底下一层差不多都是一些很老很旧的书，像什么雨果的《悲惨世界》，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选，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还有几本诗集，以及一些江晓玲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书，它们都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当出版界还不是那么过渡商业化的时代的产物（甚至有的还要早呢），书后的价目也就几元几角几分的那种，当然这个价钱想必在那个年代也不是让人觉得如同毛毛雨一般的轻松。想想看，这些书籍在那个知识同物质同样匮乏的年代毕竟也曾经吸引过一些人的垂青，但时过境迁，和上面几层风风火火的畅销书比起来，无疑就像是一群被大众忽视的过气人物，寂寞地挤在一起。而等待它们的命运不是被替换掉就是继续寂寞下去。
　　实际上这会儿江晓玲并没有去想这么多。她将书仔细地放到最边上的位置，又将旁边的一些旧书挪过紧靠着它，这样看上去就不会显得那么孤孤单单的。当然，这本福尔摩斯虽然不是新书，但保存得还是很好的。如果仔细观察这一层书架，就会发现它摆在这里还是感觉有些特别的，反衬出它旁边的几本书格外地陈旧。江晓玲瞅了瞅，的确是够老的书了，它们灰突突的装帧实在是让一般读者提不起兴趣。尤其是有一本，书脊上的字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