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蚀心者 他只要稍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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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深，一通电话打破了这栋房子里的寂静。
这位说话并不显得那么客气的“溪尽”是他的编辑，现役女大学生。
声音听起来十分甜美可爱，是可以拿出来网骗都会有不少人乖乖上钩的程度。
实际上其人性格十分暴躁，一惹就炸毛，还特别能说话。
隔着空气，槐序清楚地听见了些诸如“我迟早要干掉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的话，又反复强调了“这周是最后的底线了，不可以再咕咕咕！！”。
槐序在接连轰炸下面不改色，等她终于说累了，移近手机淡定开口：“知道了，最近事多呢，下次一定。”
“那又是下次一定，你立的flag从来都不能信。”
溪尽勉勉强强消下气来，恢复端庄，又是一把网恋萌妹音。可惜内容不是那么萌妹。
“我现在想想，儿子你之前多乖巧懂事可爱啊，现在怎么是这个狗德行呢？”
哪来的什么乖巧懂事可爱……槐序一时失言。
他的第一本小说，本来只是为了调剂心情而作，随便写写，没打算给人看。
没想到据说是因为“有灵气”，被一个大V当作宝藏推荐，意外地小火了。自此和网站签下了约，并与编辑溪尽结识。
刚开始，他也没能想到这个乖乖巧巧、一口一个“老师”的人，性格反差会这么大，近来还变得热衷于当他的爹，即使他多次反抗未果。
“是我看岔了眼了，还是人是真的会变的？”溪尽声音惆怅，渐渐陷入沉思。
只是我装不下去了而已。不过槐序没说出来，闭着眼开始胡扯：“是你眼光不太好，可以尽早去医院看一看。”
溪尽：“！！说谁眼光不好呢！——算啦，老娘宽容大度，你记得更新就是。”
她促狭地补了一句：“加油哦，高中牲！”电话挂断。
知道他学业繁忙，网站方最多只要求月更，高三时还能暂停，可以说是相当大度了。但一想到以前的自己会一时冲动就签下了约，槐序偶尔也会感到无奈。
自他开始写作已经有了两三年，由于文笔扎实细腻，设定和世界观出彩，作品热度不断提高，有了不少忠实粉丝，也算是个榜上有名的作者了。
可能是读者对于月更作者有执念吧，他越咕咕得熟能生巧，收藏和订阅越不减反增。各社交平台和论坛上讨论度更高，来催更的人也更多了，一度让他十分发愁。
槐序看了眼时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竟然是烛以秋那个自来熟的脸，还是笑着的。
他微微一愣。不怪他，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不知道突然是哪段记忆受到了触动，趁着有了点灵感，他打开新的一页文档，开始敲敲打打。
这本书快写完了，完结的这几章总是最需要谨慎下笔，反复推敲。
怎么避免自己不自觉地为了完结加快节奏而烂尾？怎样才能自然而然又干净利落地停笔？
在写作上面，槐序总是分外严格，尽可能地呈现出最好的文字。
他像是最一丝不苟的程序员，不断优化算法和架构，竭力寻找最优解。而他乐此不疲。
预设的闹钟不知不觉地响了，再不睡觉就会影响明天的状态。保存，关机。
深夜里，台灯暖黄的灯光下，槐序盯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发了会儿呆，它一直静悄悄的。
他便不再看它。
——
——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槐序看向老任，老任笑眯眯地看向他。
老任开口：“那我就当你同意了，这不刚好你有这个当课代表的经验。”
槐序心想，什么刚好，上学期这个生物课代表的职位不也是您强塞给我的？
上学期刚开学，老任就点名让他做课代表，理由是他长得高好跑腿。
还好副科工作量不大，他应下来。
现在他也只得应下来。
转头看向旁边的烛以秋，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笑。对上他的目光，还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槐序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点想给他一拳的心思。
——
槐序早上起床，发现前一天晚上的赶工果然有点影响精神，到教室时他还在犯困。
正好烛以秋早一步来，举着一个塑料袋的包子热情地问他吃不吃，说甜咸馅儿的都有。
槐序正打着瞌睡，这时也就不顾什么讲究了。道过谢，吃着豆沙馅很足的包子，心里同时给同桌下了个定义。
这人还挺不错的。
早自习下，烛以秋找到了时不时来班里看看的班领导老任，毛遂自荐要做生物课代表。
老任很高兴，欣慰地点点头：“真好，不过还差一个人，待会再问一下还有谁自愿吧，不然我就随便指派了。”
烛以秋想了想，在班里扫了一眼，然后突然伸手，精准揪住了旁边一般路过的、拿着保温杯正要去接水的槐序。
“我同桌可以。”烛以秋揪着槐序的袖子，又无比自然地补充道，“他特别合适。”
猝不及防被拉来，又听到这句话，槐序的心里已经被千万个小问号填满了。
“等等，什么合适……”
或许是他头顶的？太显眼了，烛以秋的笑意有一秒没能憋住。
老任也有点惊讶，但比起惊讶更不如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过他显得更高兴了，和蔼地对槐序笑了笑，问：“那你想不想当生物课代表？”
看着弯着眼睛、坑了人做苦力好像很满足的罪魁祸首烛以秋，槐序默默收回了对他“人还挺不错”的评价，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把这人用红笔用力地圈了起来，还打上了感叹号。
以后估计没得安宁了，槐序再下论断。
——
槐序大概能猜到老任为什么要“强塞”给他一个课代表。
刚开学的时候，槐序表现得相当拘束，独自一个人拎着个简单的包就来报道了，也显得有些难以靠近。
老任说，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独”。
他不擅长交际，不擅长记人，总是过了很久还认不齐同学。再者，他的霉运指不定就波及到无辜群众了。
所以不愿意与别人有太多交流，以免他们失望。
老任一开始任命他，他只觉得除了麻烦点没有什么。
但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们就都已经记住了他，吵吵闹闹地叫着他“课代表”；
他加了已经变成闲聊吐槽地每分钟99+的同学群，只窥屏、偶尔才发言，但架不住话痨同学们时不时cue他一下；
作业很多的时候，他们也会气愤地大骂他“助纣为虐”；
……
他不擅长交际，不擅长记人，总是过了很久还认不齐同学。
但是老任不动声色地为他搭了一架桥。
所以他不用关心交际，不用主动记人，有别人来认识他，记住他，主动跟他说话。
他给自己画了一个圈，但老任把吵吵闹闹又生机勃勃的世界送到了圈旁。
他只要稍稍抬手，只有几厘米，就能够触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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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点雨，大课间难得不跑操。烛以秋拎上饭卡，转头问：“我去买东西，你要带点什么吗？”
槐序不跟他客气，把卡递给对方：“随便来点饮料吧，按你的喜好就行。”
烛以秋做苦恼状，说着：“随便，这有点难办。”眼睛却盯着他的饭卡，好奇地来回翻看。
槐序的饭卡很讲究，不像一般男生那样孤零零一张卡往口袋里一揣，他用透明卡套装了起来，贴了卡贴，还挂了小挂件，晃起来叮铃叮铃响。
烛以秋的目光触及卡贴，突然定住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槐序见他对自己的卡这么感兴趣，问了句：“怎么了？”
“这是蚀心者的官方周边？！那个预售限量特别少的？！”烛以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都快跳起来了。
槐序有点懵。
《蚀心者》是他的上一本书，题材是科幻星际什么的。预售时做了一些卡和卡贴作为非卖品，图案是主角的身份ID卡，槐序觉得又酷又中二。
可能是受题材限制，这本满意之作并不是他名声和热度最高的一本。
他真没想到能在学校里遇到读者，居然还是自己的同桌。
世界真小。
烛以秋还在摸着卡碎碎念：“这个出的太少了我没抢到，而且没一个人肯卖给我……”说到这，语气带上点怨怼，“你是抢到的幸运儿吗？”
不，我和幸运可完全搭不上边，身为作者的后门罢了。
槐序感觉现在的情形多少有些奇妙，回道：“是别人送给我的。”出版社送的样品，出版社也算“别人”吧？
听了这话，烛以秋更受打击，整个人活像被谁踹了一脚。
什么表情啊。槐序差点就忍不住要笑起来，他无奈地说：“送我的还有剩，你想要的话，我明天带过来给你。”
烛以秋像是一下子就被安慰到了，眼瞳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再耽搁，他立即去了商店，高兴得一路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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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烛以秋像风一样地跑回来了，摸出饭卡还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罐印着再看就把你喝掉的有着诡异大眼睛男孩的红罐牛奶，拍在桌子上。
槐序正在写题，一抬头就和那双大眼睛对上了。木着脸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烛以秋。
对方还翘着嘴角问：“怎么样？合不合你心意？”
槐序梗了梗，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合我心意。”
烛以秋惊讶：“怎么，这不是国民饮料么？我记错啦？”
说着，把那红罐拿起来，眼角余光瞟过包装时，猛然间发现一丝不对劲。
他把红罐刷地一下子转了半周，现在轮到他跟那大眼睛面面相觑了。
“等等，同桌，我觉得这里面很大可能有误会……”他慌忙在怀里又摸了摸，这次摸出一罐可口可乐，拍在桌子上：“路上一个好心人给的。”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把两个红罐交换了位置，把忘崽牛奶换到自己面前。
槐序的表情显得更加一言难尽了：“你的品味还挺独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蚀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