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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琅华原是瑶台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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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香,岁稔时康。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句话是说,凡间苏杭的丽景,只有天堂才可与之比拟。意为赞颂苏杭景色宜人。然而这九重天上,可于凡间的苏杭丽景相比拟之处寥寥无几。这倒并不是说九重天上便无景色宜人之处。算来,只有四处:一是天君与天后的居所,瑶池;一是天君的七个女儿的居所,晶岭园;再一处便是百花元君的司辖之处,柳燕芬芳;这最后一处嘛,便是靖容元君的居所,绯钦园。
绯钦园曾是上任天后的小女儿,涟昕的花园。后来园子空了,正值靖容元君历劫成仙之时,靖容元君一眼便挑中了这里,现任的天君便把这绯钦园赏赐给了靖容元君。
绯钦园虽原为花园,可园中的花种却并不多,诺大的园中只种一种花——红色蔷薇。倦怠的花蕊揉着丝一般的花瓣,满目刺眼的鲜红。
绯钦园中有一处仙池——滟琴池,与瑶池、天池并称九重天上的“三净池”。滟琴池中的水虽非最净,却也是比天池之水不差的。用滟琴池中水沐浴,最是有助于修为的增长。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希望能够日日以之沐浴。
而靖容元君却是不同的。绯钦园中的仙娥都是知道的,靖容元君向来不在滟琴池沐浴。靖容元君只会在滟琴池旁支起一张筝,一个人弹奏。
现下,靖容元君便正是在滟琴池旁弹琴。一曲清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幽谷中来,哀而不伤,婉而不凄,伴着流水一起徐徐泻出。
曲终,一串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响起:“靖容元君的琴技又精进了不少啊!”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仙便从绯钦园的门口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眉目清秀,最美丽的当属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惹人喜爱。不论是近观还是远望,眼前这女子都是天上地下都少有的绝色佳人。
而靖容元君却也不抬头,只是略略应了一声。
“恭喜靖容元君飞升上仙!不过,成了上仙便摆足了架子哦,连对我这个天后身边的红人也不理不睬了~~”见靖容元君一副不理会的样子,佳人的秀眉拧作了一处,说话也醋意横生。
靖容元君抬首起身冷冷道:“依绫元君哪里话,小仙岂敢。”
依绫元君乃是天后身边女官,原是与靖容元君一同飞升为仙,却被天后一眼挑中,做了天后身边的主事女官,位列上仙。这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因着天后的缘故对依绫元君也是十分有礼。
依绫元君气得直跺脚道:“阿靖你这是作甚么,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必认真?我素喜说玩笑话你又不是不知!”
靖容元君坐了回去依旧不抬头道:“我素来便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
依绫元君被靖容元君噎得无话可说,只是恨恨道:“原想着你下界历劫能将这冷冰冰的性子改一改,没想到越发的冷漠了。”
靖容元君径自弹琴,却也不搭理她。
依绫元君接着道:“听说这两日不少仙家都来探望你,可是没一个能进来的,全都被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挡在了园外。连太白金星你都没放进来?”
靖容元君道:“他们找我又无甚要紧事,见他们作甚?”
依绫元君道:“看来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呢,太白金星进不来的地方,我倒能出入自由。”
原来,依绫元君因是与靖容元君一同飞升的,于是素来亲厚,进着这绯钦园便也不用仙娥通报,自行便进来了。
靖容元君嘲讽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九重天上也就你了。”
依绫元君“嘿嘿”笑起来,却也不接靖容元君的话。
“我也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有何事?”靖容元君未继续说下去,径自转移了话题。
“天后晚上要宴会,我代天后向众仙通告。”依绫元君解释道。
靖容元君点点头道:“知晓了。”顿了顿又道,“别在绯钦园耽搁了,去别处知会其他人吧。”
依绫元君装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道:“阿靖你怎么忍心,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竟然赶人家走。真是伤心啊~~”
靖容元君却也不理会她,弹起了自己的琴。
依绫元君面上讪讪的,干笑两声道:“阿靖你识出我是假装的啦。真是真是,些许幽默感也没有……这样,我先告辞了。”
靖容元君道:“恕不远送。”
依绫元君颇为无奈地瞪了自己这位知交一眼,忿忿离开了绯钦园。
“今晚有宴会呢。看来想躲清静也多不成了啊……”靖容元君喃喃道。
九重天上“三净池”之一的瑶池乃是天君与天后的居所。虽无天池的至洁至净,亦无滟琴池的仙灵之气,却是这九重天,乃至三界最美之处。
瑶池之门不似他处,乃是天君与天后结界成的,繁华锦簇,却不显奢华;山花烂漫,却隐去俗气。瑶池之门是瞧不见的。一般的结界虽亦是瞧不见的,但用手去触却是有感觉的。而瑶池之门用手去触也是无觉的。三界之内,除了天君与天后,任谁也是无法破除这结界的。这也便是瑶池之门的结界高明之处。
而今日,瑶池大宴,这瑶池之门已然打开了。靖容元君穿了一件纱裙,依旧是亘古不变的一袭绯色,缓步踏入瑶池。
进了瑶池,便是百步桥。百步桥如凡尘的桥无二状,亦如拱形,百砖筑成,一步一砖,故名百步桥。可是百步桥,可以说得上是三界中最具灵性的物什。传说,百步桥乃是上古时期的天神牧蒙氏为世世代代的天君天后建造的。
九重天上是不允许情的存在的,任何神仙一旦动了情便会沦入尘世中,永不复返。但却有两人是例外的,那便是天君和天后。而天君天后结为夫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结了的。历代天君都要携着天后在众仙面前走过百步桥。据说当年牧蒙氏将众神的意念都注入了百步桥,若携手而过的天君天后不能得到上古众神的认可,那么百步桥便会从中断开,待天君天后掉了下去再复合,依旧如初,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而那对掉下去的倒霉的天君天后,便永世为人,不可能修炼成仙了。
而平日里,众仙过百步桥时是不能踩踏上去的。若谁不小心踩踏上去,便会重蹈那对倒霉的天君天后的覆辙,从桥上掉下去,永世为人,失去了成仙的资格。
靖容元君提气腾空而起凌驾于百步桥之上,绯色衣裙被呼啸而过的风吹过,飘飘落于她身后。轻起,轻落。纵是靖容元君的至上修为,在过这百步桥时也是百分谨慎小心。万一掉下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靖容元君不再回头看那百步桥,径直走入了瑶池深处。
“靖容元君。”守在内园门口的两个仙娥见了靖容元君双双俯身请安。
靖容元君却是看也不看她俩,随手一挥,便步入了内园。
平日里,瑶池内园是极为安静之处,只有天后和依绫元君两人,些许时候天君也会在内园里陪陪天后。而今日,由于瑶池大宴,内园里满是奔走准备宴会的仙娥和已到席的神仙们。
靖容元君飞升为仙也不过两万年,且平日里为人冷漠,与各路神仙们也没有什么交情,于是便一人挑了个偏僻的座位先独个儿坐了下来,冷眼望着仙娥们忙碌,神仙们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而靖容元君已飞升上仙今非昔比,且这些日子以来谁也不见。故那些欲拜访靖容元君而不得的神仙们便陆续向靖容元君走来,一句一句地搭讪。
最先来的是司礼灵君。司礼灵君原只是个下仙,乃上任司礼灵君处一弟子。三万年前上任司礼灵君在琼花宴上惹得天君天后十分不悦,贬至下界轮回去了。而司礼灵君的位子不能空着,于是当时灵君的大弟子便继任了司礼灵君。这次和靖容元君一样,刚刚飞升了上仙。
前几日司礼灵君三次拜访靖容元君,皆被拒于门外。司礼灵君却也不恼,依旧对靖容元君笑面相迎。“靖容元君,小仙有礼了。”
靖容元君微欠身道了句:“灵君客气。”
司礼灵君尴尬地咳两声道:“元君先坐着,小仙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说完便匆匆走了。
靖容元君却是睬也不睬,依旧是冷眼望着匆忙的仙娥。
随后而来的是东海龙王的二儿子,青龙东殊。
四海龙王并不算正统神仙,也不归九重天辖管。九重天上的神仙皆是凡人修成的,而四海龙王却是小龙修成的,因此也不算正统神仙,规矩与九重天也不同。譬如,九重天上的神仙是不允许相互嫁娶的,当然,除了天君天后,然而四海龙宫却无此规矩。更为不可思议的,四海龙宫里的神仙,可娶九重天上的女仙为妻。但是嫁入四海龙宫里的女仙永远不可回九重天为仙。很荒谬的规定,可是却存在。无人说它扰乱了九重天上的秩序,天君天后对此也是允许的。一是因为四海龙宫毕竟不归九重天辖管,时不时嫁个女仙去,联络联络九重天与四海龙宫的感情。二么也是因为龙族靠亲族繁衍来维持种族不灭绝,必娶亲不可。
东殊是东海龙王最疼爱的儿子,自小娇惯,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五千年前,靖容元君奉天君令去东海向东海龙王求取上古灵物七音弦,于是在东海龙宫巧遇了青龙东殊。那时青龙东殊整好七万岁,该是娶妻的时候。怎奈东殊眼界极高,不论是四海龙宫还是九重天上的女仙,他通通看不上。而那天,东殊却对靖容元君一见钟情,于是便去和东海龙王说要娶靖容元君。
本来,这也是一件好事。东海龙王也是这么认为的。原本还担心自己家儿子谁都看不上,便不娶妻了呢!现下好了,东殊终于动情了。于是东海龙王满心欢喜地去和天君提这事,天君也没有什么意见,就叫来了靖容元君。只是靖容元君却是不肯。问她缘由只是推说自己飞升时间短,修为不够,配不上东殊。东海龙王不以为意告诉靖容元君原是东殊看上她的,至于修为什么的,可以嫁过来以后再修么。可是靖容元君执意不肯,连天君也无法。于是这事只好作罢。
只是东殊不甘心,他自小便是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而现今却被一个女人拒绝了(女仙我们也可以认为她是女人的,只强调性别,不强调种族 - - )。于是这东殊便对靖容元君痴缠不休,甚至在靖容元君历情劫的时候还横插一杠子,幻成一个名为雷楚云的凡人妄图在下界与靖容元君修得一世情缘。只是靖容元君对他一直十分漠然,历劫时对他也没有动心。这让东殊十分气恼。
而现在,东殊却在宴会上遇见了靖容元君,自然要上前去说话的:“阿靖。”
靖容元君略略抬首见是东殊,便欠身淡淡道:“东殊君。”遂又皱了皱眉道:“小仙说过还请东殊君自重。”
东殊对靖容元君的淡漠也习惯,他也不恼笑道:“阿靖真是的,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这么久的情分,唤小龙一声‘东殊’即可。”
靖容元君道:“小仙不记得何时与东海二殿下有过什么情分,‘东殊’二字小仙却是唤不得的。”
“这有什么唤不得的?”东殊仿佛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似的,“阿靖尽管唤便是了。”
靖容元君的眉头皱的很紧道:“小仙与东殊君还没熟到这个地步,‘阿靖’二字也不是谁都可以这么叫的。”
东殊点点头道:“的确不是谁都不能叫的。只是就算谁都叫不得,小龙也是叫得的。”
“东殊君这话说的,小仙可不懂了。”
一个沉静的男声突兀地从东殊背后响起。来人一袭白衣,腕上系着蓝色纱巾。
东殊闻言回头,见来人是萧水华君,似笑非笑道:“哦?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地方么,萧水华君?”
萧水华君?是他?
靖容元君一怔,立刻抬头想要证实来人是否是......是谁呢?萧忆情?靖容元君立刻否定掉这个想法。
他不是萧忆情,他是萧水华君。九重天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叫萧忆情的人。在九重天上的,从来都是萧水华君。而舒靖容,也从来不是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境。梦醒了,他们也便再无交集。
面前的白衣男子却是连笑都吝啬了,冷冰冰的如同靖容元君一般道:“东殊君是东海龙宫的二殿下。只是如何不懂自重呢?东殊君方才的行为说好听了,是开个玩笑,说难听了,便是轻薄于她。靖容元君是我九重天上的上仙,东殊君如此,是对九重天上众仙的挑衅么?”
东殊微怔,便道:“阿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如此唤她又何来轻薄于她一说?”
“未过门的妻子?”萧水华君冷冷地笑了起来,道:“怕是东殊君一厢情愿吧!靖容元君不愿下嫁东殊君,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东殊君是想强抢元君为妻么?”
东殊闻言,笑道:“这是小龙的事,就不劳烦华君费心了。他日小龙迎阿靖过门之日,必定摆千日流水席,到时还请华君给小龙个面子来喝杯喜酒。”
萧水华君面上寒意更甚,靖容元君听东殊言语太过放肆,实在忍耐不住,喝道:“东殊君,莫仗着你父王东海龙王,这是九重天,不是你东海龙宫。本君乃九重天上仙,不是你龙宫里随你调戏的宫婢!”
萧水华君轻声嗤笑了起来。
东殊被靖容元君一番毫不客气的抢白,面上也过不去,面色涨得潮红道:“靖容元君这是什么话,小龙真心实意爱慕元君,元君如此话语,伤了小龙一片真心事小,不怕伤了九重天与四海龙宫的情分么?”
“呵,”靖容元君轻笑,嘴角挂着讥讽:“东殊君只会用龙宫来威胁本君么?”
萧水华君目色冷峻,沉声道:“东殊君不要弄错了,是四海龙宫臣服于我九重天,而不是九重天臣服于四海龙宫。本君与元君看在四海龙宫与九重天的情分上敬你,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凌辱我们。”
“我们?”东殊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意味深长地笑道:“小龙冒昧提醒华君一句,华君是九重天上仙,可不是我四海龙宫中人啊!”
“东殊君这是何意?”萧水华君立刻沉下脸来。
“小龙只是好心罢了。”东殊笑得幸灾乐祸,“小龙恰好得知,华君与元君刚刚一起历了情劫。”东殊的眼珠在眼里转了几圈,道:“不知历劫后华君对元君……”东殊看了看萧水华君,再看看靖容元君,笑道,“小龙言尽于此。”
萧水华君与靖容元君皆是一怔,向对方那里望去。四目相对,又把眼睛移开。萧水华君冷冷道:“多谢东殊君提醒,该如何本君自有分寸。”微顿,道:“东殊君定还有事,本君与元君便不打扰了。”
东殊瞪了他们一眼,又碍于这里是九重天,纵然不甘心,也只得走了。
靖容元君心中一片凉意。
萧水华君望着靖容元君,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能发出声音。
二人对视良久。
萧水华君终还是开口:“小仙抱歉,给别人落下话柄。望元君见谅。
靖容元君心下凄凉,微微颌首。
萧水华君犹豫良久,还是艰难地启唇道:“渡劫时小仙多有冒犯。还望元君……不要计较。”
靖容元君闻言,忽觉眼前人还是那个萧忆情,一样的白衣,一样的蓝色纱巾,却不似从前,明明身患绝症却凭一身武功才智睥睨武林,也不似从前,那么犀利,那么专制,那么的……亲切。
心头一时间酸痛不止。靖容元君点头道:“那时是渡劫,且那些前尘往事……也怪不得华君……小仙……小仙也有错,华君不怪罪……小仙便很感谢了。”
萧水华君凝视着靖容元君,终叹了口气道:“如此,小仙便不打扰元君了。告辞。”
靖容元君颌首,未置一词。望着那抹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靖容元君的脑中忽然响起了在舒靖容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的话,那是萧忆情的话——“阿靖,我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
阿靖,我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
阿靖,我那么爱你。
阿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