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风月闲》凌漫

2、梦里花落知多少

　　这里好冷。荒草遍地，没有一丝绿意。荒秃秃的小丘上立着一个冰冷的墓碑。站在墓碑旁的，是一个一袭绯衣的女孩子。她抱着一把剑身同样绯红的利剑，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口中似乎不可置信地呢喃着：“爹爹……你也不要阿靖了吗？谁都不要阿靖了吗？”夕阳印下她悲戚的面庞，印下她倔强的身姿。

　　那个穿着绯衣的七八岁的女孩子遇到了十三岁的少年。那个少年总是带着微笑：“我、我叫青岚，是沉沙谷白帝门下大弟子，奉师命，今天来迎接舒前辈——小姑娘，你是舒前辈的女儿吧？你父亲呢？”那个少年听闻了她的身世后安慰她：“你不要难过……我师傅他不会对故人之女袖手的。”那个少年对她的讥讽恍若未闻。“我叫阿靖。”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哭了……我会陪着你的啊。”少年微笑着安慰着绯衣女孩。
　　“青岚哥哥。”怯生生的一声唤。
　　青岚哥哥……
　　青岚……哥哥……

　　“你知道为何给你取名青冥？——你司命的星辰，居然是冥星啊！我推算过你们的命运：我唯有的两名弟子，都将会因你而死！——你让我怎能忍心，教你武功来杀青岚青羽？”
　　一个火光冲天的山寨里，一个少年背着那个绯衣女子向远处跑，身后那个被唤作“青岚哥哥”的少年眼中的光芒迅速的委顿下去，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竹栏，微微咳出了一口血。

　　洛阳城朔风萧瑟。寒风中，昔日那个绯衣女子傲然而立——她已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只是面上掩了一方面纱，立于一旁的是一个白衣男子。
　　“你比我强……我承认。”
　　“那么，请遵守你我的约定罢。”
　　“我舒靖容愿意加入听雪楼供楼主驱谴，百死而不回，——直至你被打倒的那一天！”
　　“那么，嫁给我吧。阿靖。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地接收我所有的一切。”
　　“不。”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想做寡妇。”
　　“我不想为任何人哭。”

　　“萧忆情！拿命来！”
　　“为什么？阿靖……为什么背叛我！”
　　“那、那算是……背叛吗？”
　　“知道吗？阿靖，我本来以为……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件东西是可以相信的……”
　　“我本来是想信任你的……可是居然是你来刺杀我！……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我、我本来也想相信你的！……可你…可你到了现在，还对我演戏！……萧忆情……萧忆情……你做了那样的事，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做了什么？竟然让你这样杀我而后快吗？”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派人斫断明烟的双足？！……太狠了……萧忆情，我说过，我不许你对付她的！……”
　　“真的要斩草除根？……对一个孩子也不放过！……我、我说过……不许你…不许你碰她的！”
　　“什么？……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派人做这件事！”
　　“哈……说谎。”
　　“我没有……”
　　“说谎……你说谎……”
　　“没有，我没有！”
　　“看见了吗？阿靖……不是我，不是我做的……这个孩子好生厉害啊，咳咳……我们都被骗了……”
　　“说谎……说谎……”
　　“真是的……咳咳……看来，只有到那边，才说的清楚吧……来，不拖延了……去、去说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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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上有一处天池。天池是三界至净之处，所以这九重天中的神仙在飞升时都会将仙体休眠于此，以保持洁净而不影响灵魂下界渡劫。在这天池中央有一雕栏玉床，缭绕着一股仙气，床上垂下晶帘，来回摇晃着闪耀着炫目的光芒。

　　睡在床上的是一个一袭绯衣，面色苍白的女子。她双目微颌，却双眉紧锁，额头上直沁出汗来。蓦地，她张开双眼，面色惊恐，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缓缓的，她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立于她身旁的两位仙娥见绯衣女子醒来，福下身道：“恭喜靖容元君飞升上仙。”

　　那被唤作“靖容元君”的绯衣女子望也不望那两个仙娥，起身就走，离开了天池，直奔往天君居住之所，瑶池。

　　“靖容元君到~~”

　　靖容元君踏入了水雾缭绕的瑶池仙境。跨过百步桥，肃容俯身道：“靖容元君参见天君。”

　　天君略抬头看了看靖容元君，笑着道：“元君已飞升为上仙？恭喜啦。不知道萧水华君是否也已飞升了。”

　　靖容元君还是冷冰冰的脸道：“小仙修为尚浅，苏醒之时不见华君，华军定是在小仙之前就已历劫飞升了。”

　　天君略略点头道：“如此甚好。”

　　原来，靖容元君本位列众仙之中等，然一月前，天君言靖容元君可历劫飞升。于是靖容元君便将仙体休眠于天池，灵魂下界为一命运多舛的凡人，舒靖容。萧水华君与靖容元君情况相同，也是一月前去天池休眠仙体，灵魂下界为一病魔缠身的凡人，萧忆情。而此番，靖容元君和萧水华军都是要历情节，司命星君便偷了个懒，把他们两个凑作一处，一起渡情劫了。

　　靖容元君道：“陛下，若无要事，小仙就先告退了。”

　　天君摆了摆手道：“也好。元君刚刚飞升，灵魂回归仙体，还有些虚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靖容元君转身刚要走，却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萧水华君到。”萧水华君从门口走了过来，正好和靖容元君打个照面。靖容元君怔怔地望着萧水华君，脑中闪现的却是最后的画面：舒靖容手持血薇刺入了萧忆情的胸膛。而夕影刀没入身体的痛楚似乎还能感受的到。

　　“靖容元君，恭喜飞升。”一袭白衣的萧水华君微笑着向靖容元君道喜。

　　明明是再熟稔不过的面庞，明明是再熟稔不过的声音。靖容元君觉得尴尬无比，值得扯了扯嘴角，学着萧水华君的话说道：“萧水华君，恭喜飞升。”

　　转身，靖容元君走出瑶池，而袖中的掌却已经紧紧握成团，心中止不住的恨，却也不知为何。按说，自己已明白，当初舒靖容确实是错怪了萧忆情。

　　况且，自己是靖容元君，并不是舒靖容呀！

　　靖容元君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反复地重复着：“我是靖容元君，不是舒靖容。萧水华君亦不是萧忆情。那只是飞升时历的一个情劫，做不得真的。”

　　瑶池的桃花瓣随风飘零，落到靖容元君的发髻上。靖容元君伸手取了花瓣，幽幽叹了口气。

　　身后，落花铺满昔日那对人中龙凤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