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8、洛阳城宋军进城

　　拓跋琳白天在珠宝店里帮忙，晚上挑灯完成他的书。洛阳城里的人越来越少，珠宝店的客人也越来越少。拓跋琳不知道魏宋何时开战，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究竟能否守住。他只是觉得，命运的车辙已经缓缓推进，即将到达那个岔路口了。

　　有一天早上，拓跋琳和往日一样下楼，打扫屋子，迎接客人。店里的小厮因为有人帮忙而格外高兴，对他很是不错。

　　过了一段时间，城里乱了起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李老爷让他们把店锁起来。

　　“你说，不会是宋人进城了吧？”小厮好奇地问拓跋琳。

　　“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拓跋琳回答，他的心跳得很快。

　　“我想没有这么快。”李老爷看着拓跋琳说，他虽然不知道拓跋琳的具体来意，但也知他是个宗室子弟，宗室子弟来洛阳，和魏宋之战很可能是有关系的，“除非有人投降了。”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拓跋琳含糊其辞。

　　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李夫人煮了面拿出来。珠宝店关门了，大家围在大厅里吃。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时间又过了很久，就当大家都以为是虚惊一场，打算打开门看看的时候。有人敲门了。敲门声很急促，仿佛在告诉屋子里的人，如果不及时开门，就会有更大的坏事发生。

　　李老爷看了看大家，让他的夫人和女儿上楼回房间，他又看了看拓跋琳，打开了房门。

　　门前的果然是兵丁，但身着的绝对不是魏国的服饰。

　　洛阳失陷了。

　　“不想为难大家，走了上千里路，讨口饭吃。”带头的兵丁说。

　　“你们这边，看起来过得不错啊。”他身后有个年纪更小的士兵探头探脑。

　　李老爷抓了一把珠宝给他们。带头的兵丁拿过珠宝，但并未住手，而是带着身后的九个人把珠宝店逛了一圈，他们每个人把珠宝塞得满当当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实在是拿不动了。兵头只好放弃了，带着他的同伙离开了珠宝店。

　　这样的不速之客来了五六波，他们得到的财务越来越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珠宝店货架上的珠宝都被拿走了，他们的仓库里也不剩下什么了。到了晚上，珠宝店的七八个人聚在大厅，心情却与早上全然不同。

　　“给不了他们足够的钱财，他们会杀人的。”李老爷心有余悸，他损失了半生的财富，但此刻尚有命在，对他来讲，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乱世之中的珠宝店。拓跋琳突然有点想笑。珠宝都是暴利，然而这位李老爷却有如小儿抱金于世。他似乎既不通官府，又不察民间。要么是他运气超然，要么，这件珠宝店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是显然，他们对眼前的危机束手无策。

　　“当初就应该跑，可是你……”李夫人有些埋怨。

　　“魏军跑了，守城的投降了。”李严看着拓跋琳，语气颇为不善，他显然没想到魏国守军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没有击。

　　又有人敲门。

　　“这都晚上了，怎么还有人来。你们先上去躲躲。”李严说，“我去开门。”

　　这次来的人多了。宋魏都是十人为一伙，但这次来的不只一个伙。

　　“珠宝店，老板人不错。”说话的是第一次来的兵丁。四五十人把珠宝店搜了一个遍，早先上楼的李夫人和李小姐也被带了下来。

　　李老爷的内心在抽搐，他把柜台的抽屉打开，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但是，这些钱怎么能满足四五十只财狼呢？

　　“还有吗？”有人问，“我没拿到。”这是一个很稚嫩的声音。

　　李老爷没有再回答。整个珠宝店已经被搜了个底朝天了。

　　“这还有个姑娘。”有人说。

　　“两个！”又有人起哄。

　　李老爷：“这是我的夫人。我的小女也是有婚配的。求你们……我会再找钱给你们的。我还有钱的。”

　　“你早说不就好了。”

　　李老爷从屋子里倒腾了一会儿，果然拿了些钱财出来。

　　“不够啊，怎么分？”有人起哄，“嘿，姑娘！你爹爹没有钱给我们了，你说怎么办？”

　　“你们不能这么做，小女已经有婚配了！”李老爷大吼。李夫人抱着小姐哭。

　　“许配给谁了？”

　　李老爷看了一圈，指了指拓跋琳。

　　“哈哈哈，他家的小姐嫁了个打杂的！”

　　“不如嫁给我，以后也当个将军夫人！”

　　“你们看，他……”

　　三个兵丁闻言揪住了拓跋琳，嘿嘿一笑：“他也挺好看的。”

　　“废物。”领头的人显然颇有见识，“这是个魏人！你们私藏了一个拓跋家的小狼崽子。”

　　“我是来打工的，我和拓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拓跋琳挣扎着。兵丁们搜了他的身，但是除了那份伪造的文书，什么也没有。

　　兵丁看了一眼文书就扔了：“假的。”

　　领头的说：“走吧。这个小崽子比一整个珠宝店都要值钱！”这个人的威信不低，其他人听了话，一起走了。

　　拓跋琳提了一口内力，熟悉的内力涌上来，让他的感觉好了不少。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左右走一趟就是了。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除了兵丁，便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拓跋琳被带去的地方，已经关了十几个人。三四个人被一根绳子绑在一处。拓跋琳知道自己并不特殊，松了口气。他细想，自己会被带到这里，不排除是李严为了保全妻女告的密。兴许关节就在那些最后一次，李严亲手给出的钱财中。

　　拓跋琳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靠着柱子睡着了。在入睡前，他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