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7、拓跋琳分别文心

　　小丫鬟看了封文心一眼，突然向着拓跋琳跪了下来。

　　“上次我看丢了小姐，老爷已经重重责罚我了。若是小姐再丢了，我会死的……”小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轻。

　　拓跋琳叹气，在他上次“绑架”封小姐嫁祸给雁山，以怂恿封太守出兵，进而以兵势威逼雁山匪徒救人——这个流产的计划里，这个小丫鬟无意中受到了牵连。毫无疑问，这是他的责任。

　　理智告诉他，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应该带。但是，他的理智被情感左右了。

　　这可成不了大事啊……拓跋琳在心中腹诽。

　　“走吧。”拓跋琳说。

　　“我来拿包袱吧？”小丫鬟说。

　　“不用了。走吧。”拓跋琳转身开门。封文心和小丫鬟一左一右跟着他。

　　和上次一样，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拓跋琳默默地拔出剑，运起剑势，但觉浑身无力。

　　“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小丫鬟拉着封小姐往屋里走，锁了屋子。

　　又一次天旋地转。

　　拓跋琳在心里暗骂，他想到了自己顺手拿起来喝的那杯水。

　　原来他的“江湖经验”真的是接近于零。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感到腹中饥饿，浑身上下却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坐下来，运转内力。好在他的内力还在。他听到了声音，有人朝这里走来。

　　来人提了一盏灯笼，灯忽明忽亮。来人离他越来越近了，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住，放了一个盒子在地上。不容多想了。拓跋琳提了一把内力冲上前，将他打晕过去。

　　原来是一个送饭的人。

　　机会不会再有了。拓跋琳捡起灯笼，在幽暗的灯火的帮助下，他往送饭人来的方向走去。他找到了一把梯子，爬了上去。

　　晨光熹微。但是他的眼睛依旧被晃了。他朝封文心的屋子看了一眼。

　　“再见了。”他呢喃。这个聪明而倔强的姑娘，在一瞬间吸引过他，这也是他冲动答应带她离开的原因。但是他要走的路，注定无人与他同行。

　　“你在这里会更安全。”拓跋琳看着那个屋子，阳光刚刚好达到窗户上。他笑了：“大小姐，早上好。”虽然她听不见。

　　拓跋琳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混在人群中。他手里的武器和文书几乎都被收走了——但不是全部。他将一份出城文书绑在上臂，这份文书现在还在。他的口袋里甚至还有一些钱。

　　经历了这么多事，拓跋琳多多少少有了些成长。他自然明白，是封太守故意放了他。原因么，大概也是因为他是平阳王的儿子吧。封太守不想得罪平阳王，但也不敢公然违逆魏帝的旨意，便出此下策。

　　这么聪明厉害的封太守，居然曾经被他摆了一道呢。

　　拓跋琳拿钱换了一匹马，跟着人群出了城。

　　他的打算是先去洛阳。洛阳在黄河以南，是两国交界处最大的城市。百年间，这个辉煌的城市一次次被毁，又一次次重建。

　　从长安到洛阳，他走走停停，走了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冬天来了，黄河结冰。如果要打仗的话，时间到了。

　　拓跋琳在洛阳的一个小客栈常住下来。洛阳曾经是个很繁华的城市，但是现在却笼罩在战争的的阴影下。拓跋琳买了些纸笔，他打算将未完成的国史记录下来。

　　这一住又是半个月。城里的居民越来越少了，与此相反的是，有越来越多的兵丁巡逻。

　　“咚咚咚，例行检查，开门！”拓跋琳正在默写国史，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他把国史收到怀里，给巡逻士兵开了门。

　　三个士兵草草看了一眼他住的房间，见没有人，便问他要文书。

　　拓跋琳将文书拿了出来。

　　其中一个士兵看了文书，点了点头，拿给另外一个士兵看。不料后者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假的，抓住他！”

　　拓跋琳出长安的文书是真的，但是进洛阳的那一份确实是他伪造的。他记得印章的大致样式，就自己画了一个。当时的守卫查得不严，他也就混过去了。

　　不容多想，拓跋琳夺门而出。

　　一炷香后。

　　“咚咚咚，例行检查，开门！”不同的士兵，不同的房间，但是没有人开门。

　　三个士兵暴力破开房间。他们只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像是生了重病。一个士兵想要去掀开他的被子，床上的人冷冷地看着他，士兵突然感到恐惧，不再往前走了。

　　另外一个士兵查看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书，叫住了同伴。

　　“打扰了。”他们三个退了出去。

　　“看来你挺厉害的。多谢你。”拓跋琳拿着剑从屋子的角落里出来。原来他躲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不用。我怕你杀我。”床上的人看着他，笑着说。他虽然生了病，但依旧从容，大度。

　　我相信和你动手，死的不会是你……拓跋琳腹诽。

　　“还是谢谢你。”拓跋琳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拓跋琳远远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文书。文书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呢？居然能让凶神恶煞的士兵离开。

　　离开客栈以后，拓跋琳自知无处可去。洛阳如今在战前肃反阶段，士兵对来往的人查得很严。而他的身份基本上都是伪造的。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洛阳还有个熟人，兴许能收留他。

　　李严，是个珠宝商人。李严曾经去晋阳行商，遭遇了盗贼，求告无门，当时是他带他去的官府。李严对他十分感激，曾经送给他一块玉佩，说以后来洛阳可以找他。

　　当然，这块玉佩现在不在他手里了。

　　他跑了半个城市，终于找到了那个珠宝店。

　　“我是晋阳的拓跋琳，我有事情找你们老爷。很重要的事。”拓跋琳对店里的小伙计说，“你们老爷是认识我的。”

　　见拓跋琳说得诚恳，小伙计把李老爷叫了多来。李老爷见了他，又惊又喜，但热情地接待了他。

　　李老爷带着他见了夫人和小姐。拓跋琳担心崔家事情传到这里，隐藏了一部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