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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拓跋琳再度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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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小时候，因为身体素弱且不善交际，和自己的堂兄弟们关系也不甚亲密。魏国是一个尚武的国家，无法力战的拓跋琳，在这其中，过得不是很快乐。后来，父亲带他去见了崔浩，那个因为智慧和忠诚闻名于世的人，接纳了他，收了他做徒弟。
他从一个不善武艺的拓跋子弟，成为了一个不善文章的士族子弟。然而，他一边羡慕堂兄弟年纪轻轻建功立业，一边羡慕士族子弟出口成章。
但是，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一方。
拓跋琳倏然醒转。他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呼吸有些困难。好在，他推开了盖子，探身出来。外面的空气清新，熟悉。
天色已晚，白皤飘扬。他的脑子里晕乎乎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哪儿？他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一点点回来。晋阳崔家，长安王府，雁山……
“王爷有令，杀无赦。”
“平阳王已下令将你们就地斩首。”
原来这是葬礼。是他的葬礼。
拓跋琳见四方无人，起身离开。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道士做法的声音，听到了低声呜咽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力气作出回应，他只是走了一条隐秘的小路，来到熟悉的、空无一人的街上。
他累了，坐下来开始思考。但是他的脑子乱糟糟地，他什么也想不出。然后，他摸到了腰间挂的锦囊。一摸，锦囊里似乎没有东西了，奇怪，这里明明有一个小人儿的。
他打开锦囊，里面的小人儿化成了粉末。
“原来……是你救了我么。”他低声呢喃，他想到了拜寇天师为师的弟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紧张的时候，就会抬头看天。天空乌漆嘛黑的。他突然明白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能放弃。他还有未完成的事，崔氏族学的师生们都在等他。
但是现在城门紧闭，要出城，得等到早上。
拓跋琳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封太守的府前。他想到了封文心，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救过来。想到此处，他就翻过了矮墙。
他推开了封文心的房门，将守夜的小丫头打晕，轻轻地放在椅子上。这一次，封文心没有睡觉，她直直地看着他，泪眼婆娑。
“他死了。”封文心哽咽，“崔家满门都被杀了，消息三天前传到长安。”
“我以为你也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封文心说，但她的声音中没有恨意，只有无奈。
我努力救过他们，我还搭进去了很多人。拓跋琳想告诉她，但是没有开口。他只是跟着她一起哭，他来迟了。
“对不起。”拓跋琳捂着脸低声抽泣。
封文心哭了一会，停下来说：“七天前，我听说你在雁山被匪徒杀了，我父亲也受邀出席了你的葬礼。原来你是诈死啊。可惜他们……”
听到这个迷糊但聪明的女子的话语，拓跋琳突然明白了。魏帝杀崔浩，罪及崔氏满门，他曾参与编写国史，只怕也在受株连之列。他的父亲用不同方式救了他两次。
“我也是崔家人。我会为崔家平反，让他们的学问为天下所知。我会让魏帝付出代价的。”拓跋琳本已经放弃了生的信念，但是这个女子的话语，重新给了他希望。是啊，他现在还有事要做。
“可是你不能在这待，魏国已经容不下你了。”
“我去刘宋。你放心，我不会做出对魏国不利的事情。”
“你打算这么做？”
“现在还没有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别着急拒绝，我知道你来过这里。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带我走。不然我会把你的事情都捅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拓跋琳沉默了。他去刘宋，可以说是全无计划的一时冲动，他对未来要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他要怎么带上一个不懂武艺的女子？他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因为我爱他。”封文心重复，她突然笑了。
“好。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城门那看看，晚点过来接你。”拓跋琳回答，他的眼泪已经干了，面无表情。
拓跋琳依言到城门附近看了看。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
“怎么有这么多东西，你们没出过远门么？”拓跋琳见她们主仆收拾行李，颇有些无奈，
“你们看。”拓跋琳把干粮、水壶、两三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钱财放到被褥里，将被褥卷起来背上去，“这样才行。”
封文心见他把她的衣物和钱财都弃了，并没有气恼。她举了一本书：“这个也要放进去。”
拓跋琳心里感叹，果然是士族之女的做派啊。他拿起书随意翻了翻，里面却不是经史，而是将军事和地理糅合在一起的内容。
“这是燕国的太宰慕容恪写的，家父偶然得到。”封文心说。
拓跋琳记得封家原来的确是追随过燕国，燕国灭亡之后西迁，后来又效忠了夏国。百年间风云变幻，神州大陆各个国家旋起旋灭，所有大族都效忠过不止一个国家。
“那带上吧。”拓跋琳把书放到被褥里，“还有其他的么？”
“还有我。我跟小姐一起走。”小丫鬟弱弱地说。拓跋琳认得她，他两次把她打晕了。
“我要是失踪了，她留在这里会受到处罚的，带上她一起吧。”封文心淡淡地说。
拓跋琳有些无语，顺手拿了杯水直接喝了，“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保护你们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