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5、雁山小道不平事

　　片刻后，百十号匪徒已经集中在寨子里。拓跋琳在心中惊叹这个流寇组织的效率。或许，他们真的能帮我救人吧？拓跋琳感到有些高兴。

　　话不多说，一众人启程下山。

　　寨主和年轻人走在队伍的前面，拓跋琳作为引路者，也和他们走在一处。拓跋琳知道有一处小路是没有官兵把守的，此时，他们正走在这条路上。太原已经升起来了，天气由凉转温。

　　“我是乌羽，这是我们老大乌云。”年轻人拍了拍拓跋琳的肩膀，似乎想让他放松一些。

　　“哦。”拓跋琳成功说服匪徒后，已经是精疲力尽。他左顾右盼，心里记着路，再也无心搭话了。

　　“你总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乌羽撇了撇嘴，“以后还要一起做事呢。”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拓跋琳有些突然恍惚。乌羽向他释放善意，他本想回话，突然一阵眩晕，跪了下来，“哇”的一声吐在地上。

　　“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乌羽惊得蹲了下来，看了看他。

　　拓跋琳借着乌羽的力缓缓站了起来：“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吧。”

　　“你要节哀呀。”乌羽说。

　　拓跋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他摇了摇头。不知何故，他又是一阵阵眩晕。与此同时，他似乎出现了一些幻听。

　　他听到了马蹄声。

　　这里不应该有马蹄声的。他下令这条路由他亲自来守。按照现在的时间，封太守还在山的另外一面，等候信号才对。

　　除非……

　　“快跑，快跑，快！”马蹄声越来越近，拓跋琳猛然回头，大声吼到，“撤回去！他们来了！”

　　匪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同样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在求生的本能下迅速做出了反应往回跑。

　　乌羽不知是为了照顾拓跋琳，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一把抓着他的手，跌跌撞撞，一起跑了。然而，这一支百十来号人的队伍却没有几匹马，他们没跑多远，便被重新追上了。

　　“马上不去山，我们往山上跑，快！”寨主看到了追兵，下令道。

　　拓跋琳又吐了几回，几乎已经完全脱力了，乌羽无奈，只好背着他一起上山。所幸这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的体力十分不错，他们竟也没落下。

　　“喂，你怎么了？追兵你认识吗？平阳王攻上山了吗？”乌羽边跑边说。但一直没有得到拓跋琳的回应。

　　而追兵们显然身手矫捷，在同样弃马奔跑的情况下，很快又追上了他们，向他们射箭。寨主叫住了他的兄弟们，匪徒们听到寨主的话，转身应敌。寨主心情复杂地看了拓跋琳一眼。

　　魏国的□□齐刷刷指着他们。拓跋琳知道，这样的箭足以穿透一个人的身躯。如果他们继续奔逃，把后背留给魏军，那么每一个人都是案板上的肉，转而正面对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没想到，这些雁山匪徒也有这样的认知和决断。毕竟，匪徒看到正规军应该头也不回地跑路才对。

　　乌羽把拓跋琳放下来，给了他一把剑。乌羽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匪徒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拿着武器，只等寨主一声令下便发动攻击。拓跋琳摇摇晃晃，握不住乌羽那把有些重量的剑，他把剑抵在地上，勉强让自己站住。

　　“王爷有令，杀无赦。”然而追兵似乎完全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长安城附近的王只有一个，就是拓跋琳的父亲，平阳王。

　　“我要见平阳王，带我见平阳王！”拓跋琳在匪徒中间，对领头的人招手。他不认识领头的人，但他父亲的部将兴许会认得他。

　　“雁山匪徒劫掠军器，勾结刘宋。平阳王已下令将你们就地斩首。”领头看了拓跋琳一眼，似乎是不认得他。

　　“你说我们勾结刘宋，你们不审一下的吗？”拓跋琳胡乱地说，“我是说，我是说，兴许我们知道一些刘宋的情报呢？如果我们想要弃暗投明呢？”

　　双方都没有再理睬他。寨主拔刀冲向魏军的领头人，其余匪徒包括乌羽在内，也跟了上去，双方混战起来。

　　拓跋琳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是父亲觉察到他的计划了吗？父亲一醒来，发现自己不在王府，然后去军营调兵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他马上就能带人下山了，为什么……还是来不及？

　　拓跋琳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胡乱抓了一把，居然是鲜血直流。好像是一支弩箭从他的背后射过来，穿过了他的身体……

　　拓跋琳突然觉得前胸剧烈疼痛，呼吸困难。鲜血翻涌。

　　他是，要死了吗？

　　拓跋琳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好像，真的是一事无成呢。在族学的时候，他和师兄弟们一起编修国史，但是他的文笔太差了，他的稿件每一次都会被大修。他好像一直在给人添麻烦呢。而他这个救人计划，本以为设想精妙，但这一下子宣告失败了。乌云和乌羽，他们都会被自己害死的吧……

　　拓跋琳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渐渐失去了意识。他真的，对不起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