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4、拓跋琳上山求助

　　封太守救女心切，急于攻山。拓跋琳劝住他，让他先把周围的情况探清楚，再行决定。封太守是个文士，没有亲自领兵的经验，便听了拓跋琳的意见，在围山的同时派人进行探查。

　　封太守和拓跋琳决定分兵，一南一北，约定两个时辰后，接到信号便一齐攻上山。

　　拓跋琳与封太守分兵，自然不是为了等探子回报。支开了守山的人，他便自己骑马上山了。山路越往上越难走，走了约半个时辰，拓跋琳下马步行，抬头四望，皆是崇山峻岭，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人马了。秋日微凉，但拓跋琳已是汗流浃背了。

　　胜败在此一举了。拓跋琳走在一条他此前从未想过会走的道路上。

　　拓跋琳继续往上走，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双眼睛盯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手帕遮住眼睛，打了个结，边走边说：“我要见寨主。”

　　有流失向他飞来。拓跋琳凭本能避开了。他知道匪徒现在就在附近，如果不能快速取信他们，只怕马上就成为箭下亡魂了。

　　“我要见寨主。官兵已经围山了，现在只有我可以保护你们。”拓跋琳说完便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他准备了如此之久，但开口说出的仍是这十分生硬的外交辞令。他的老师崔司徒是个纵横捭阖的谈判大师，而他，就是个死读书的，不，书也都得不怎么样。

　　崔司徒已经死了。拓跋琳心里深处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不相信魏帝因为国史能杀掉朝廷的重臣，其中必有原因。只是，现在的他实在想不明白。

　　拓跋琳收了收心里的眼泪。斯人已逝，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崔氏族学众师生的性命。而这，也是他费尽心机来到这里的原因。

　　有三五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带我见你们寨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拓跋琳的声音在颤抖。好在，那些人听了他的话，并未作出伤害他的举动，而是将他往山上引。

　　不知道走了多久，拓跋琳已经气喘吁吁了。来人停下了脚步，看来是到了。拓跋琳解开了帕子，看到了一座山寨，上书天启阁。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个山寨的草头班子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寨里有一个膀大腰圆的，他的身边围着一群人，大约有百八十人，多数长得奇形怪状，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窸窸窣窣说着一些话，对他怒目而视。

　　“各位壮士请听我一言。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而是来救你们的。”拓跋琳快速说，“想必大家也知道，平阳王的军队已经将雁山围得密不透风。”

　　拓跋琳没有等寨中的人回应，便自顾自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占山为王，是为了求生，并不想与官兵发生正面冲突。然而官兵一旦攻上山，你们只会死伤惨重！我有一条路能带你们离开，我还可以给你们赦书！”

　　拓跋琳拿出他们盖了印信的空白文书，交给了身边的匪徒。匪徒拿到文书，扫了一眼，便给了寨主。

　　“我怎知你不是诓我们？”寨主看了他一眼，手中却紧紧拽住空白文书。

　　“因为我有求于你们。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晋阳救几个人。”拓跋琳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放你们离开，你们得到了生机，需帮我救人，这是第一。”

　　“然后呢？”

　　“我得到消息，岁末刘宋就要北伐了。到时候四方的流寇都会在征召之列。若是能在战场上立功，不仅可以免除刑罚，更是有封侯拜将的机会。我会给你们这个机会。”拓跋琳硬着头皮说。

　　其实拿到那个空白文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什么立功的机会全是他信口胡诌。

　　“你是谁？”寨主拿着文书，若有所思。

　　“我是崔司徒的弟子。”拓跋琳捏了一把冷汗，继续说下去，“前日，老师在平城无辜落狱，如今凶多吉少。学生能力有限，不能到平城保护他。但是，平城的命令传到晋阳还需要时日，晋阳的崔氏门生兴许还来得及救。”

　　“且不说你是这么弄到这些文书的。你让我们去晋阳救人，是让我们与魏国公然为敌啊。”寨主旁边有一年轻人接话，他作儒生打扮，与其余众人格格不入。

　　“我想诸位没有完全明白在下的意思。现在的局势是魏军已经围上山了，几个时辰后便会进攻。而我会带着你们走一条安全的道路下山，还会给你们文书，让你们在魏国境内自由出入。条件是，你们帮我去晋阳救几个人。做完这件事以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拓跋琳快速说，“年末刘宋北伐，我会给你们立功的机会，如果你们想要的话。”

　　“你怎么给我们立功的机会？你是崔浩的弟子，拓跋焘不杀你算是好的了，还能放你在军中，让你有个官做？”年轻的儒生冷哼一声。

　　“这个你们就不要多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和你们合作的不止我一人。”拓跋琳故作神秘，“我今天能给你们文书，明天能给你们更大的利益。”

　　拓跋琳其实已经害怕得站立不稳了，他是一只不怎么聪明的小狐狸，但为了生机，不得不鼓起勇气去忽悠一群老虎狮子。在这个龙潭虎穴之中，只要对方发难，他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若是他真的武艺高强，他一个人就去晋阳救人了，也无须设计这么弯弯绕绕的计谋啊。

　　寨主和年轻人低头商量，年轻人瞟了拓跋琳一眼。

　　拓跋琳心里在打鼓，想着自己开的条件够不够吸引人。

　　“可以。兄弟们，收拾东西，一炷香时间后在此处集合。”寨主下了命令。

　　拓跋琳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计划上，对于这寨中的不同寻常之处，竟然是半点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