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2、书房书信藏杀机

　　拓跋琳走进主屋，父亲已经离开了。想来是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了。父亲这些时日一直在照顾母亲，应该是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父母亲是由魏帝赐婚的。那一年，还是少年的魏帝拓跋焘攻破夏国国都统万城，自己娶了夏国的长公主，将夏国的另外一位公主指婚给了拓跋素。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很沉默，很少提及以前在夏国的时光。只是母亲的一位侍女无意中说道，当年夏国穷奢极欲，统万城中的宫殿金碧辉煌，珠宝无数，当时的赫连家的公主，着羽衣，踏珠玉，哪怕头上的一根簪子，都是要六个侍女来回擦拭后才戴上的。

　　夏国并不富裕，河西百姓一日一顿都无法保证，而它的皇室却如此奢华，不破灭才怪呢。当时拓跋琳听到此处，心里这么想着。

　　只不过，想来这赫连勃勃对子女倒是极好呢。这位北方名噪一时的雄主，其实也是他的外祖父啊。

　　“去拿个大点的扇子，”拓跋琳不动声色地支开侍女，“快一些。”

　　这个侍女是母亲从夏国带来的，算是心腹中的心腹了，对赫连公主是忠心耿耿。侍女以为是屋子不够暖，需要一个大一点的扇子把炭火烧旺，自觉羞愧，没有照顾好公主，便退下去寻扇子了。

　　拓跋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搭母亲的脉象。脉象平稳而有力，不像是重病之人。拓跋琳大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医术并不十分精通，但这样的脉象，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一个将死之人的。

　　但是拓跋琳仍然感到疑惑。既然母亲并无大碍，父亲又何必派人匆匆接他回来？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解答的。但是拓跋琳实在不甘心。

　　总有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会是什么呢？拓跋琳实在想不明白。看来要知道真相，只能冒一冒险了。

　　拓跋琳在侍女回来之前打开了母亲梳妆柜下的一个小木盒。他知道，父亲书房中有一把钥匙放在此处。

　　“把火扇得旺一些吧。天气凉。”拓跋琳听到侍女折返的声音，他手里攥着钥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辛苦你了。”

　　侍女向他简单行了个礼。拓跋琳和她擦肩而过，走了一段路，他像是新想起什么事：“父亲可休息了？”

　　侍女小声回应：“奴婢不知。”

　　这个侍女一向口风很紧，看来从她这里也获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时间紧迫，拓跋琳离开主屋就去往书房。他用钥匙顺利的打开了书房的门。平阳王的书房古朴森严，正中置长桌一张，长桌前摆着几把椅子，应该是客人所用，其后都是些书柜。

　　拓跋琳举起了一盏灯走向书桌，火苗摇摇晃晃，似乎要熄灭了。

　　桌子上摆着一个铁盒子，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铁盒子上了锁，拓跋琳不假思索地用匕首砍断了锁。打开铁盒子，里面散乱地放着些书信。这里的书信，有些是公函，有些是私人信函。

　　拓跋琳把书信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在微弱的灯光下，一封封阅读。

　　拓跋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湖底。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原来，是他们所编修的国史触怒了魏帝，魏帝要对所有参与编写的人员问罪。

　　最新的一封信件是在两个时辰前送到的，那时候天还没黑，他尚未回府。信中说，司徒崔浩已被问斩，平城中的涉案人员落狱，派去晋阳捉拿罪犯的队伍夤夜出发。

　　拓跋琳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他把信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蹲下来，靠着书桌低声哭泣。

　　今天早上，就在他感叹魏帝的丰功伟绩和崔司徒的运筹帷幄之时，远在平城的魏帝因国史向崔司徒突然发难，下午未经三司审理，崔司徒人头落地。

　　为什么会这样？老师是张良、诸葛亮一样的人物，如果不是老师积极出谋划策，魏国怎么可能会有今日之荣光？拓跋琳不敢相信。

　　平城中凡参与编修国史的人员也纷纷落狱待审，据说，若不是李尚书劝谏，只怕当日平城便是血流成河。晚上，魏帝派出人马前往晋阳等地，崔家族学便是目的地之一。

　　在魏帝发难之时，就有信件从平城传到了长安。平阳王便急召他回府。毕竟，与崔浩高允等人相比，远在晋阳的他根本没有什么名气，兴许能躲过一劫？

　　然而，此时拓跋琳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晋阳城中的师生。他们根本没犯什么罪，却要被捉拿落狱，甚至……处死？

　　魏帝会杀了他们吗？魏帝为什么要杀他们？仅仅是因为编修了那本国史吗？

　　拓跋琳一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要救他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行动。

　　拓跋琳打开了身后的柜子，柜子中有近些时日的公函，其中有匪徒聚众。拓跋琳看到这些，一个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

　　他拿出几封空白的公函，在上面写了字，盖了印信。又四处翻找，取出了调兵的令符。

　　他还需要一件东西，就是公函上提到的麒麟刺，这是魏国精锐骑兵训练所需要的东西。在几日前，有一批从平城运往长安的麒麟刺被匪徒劫了。他在书房里没有找到麒麟刺，家中只怕也不会有。若是没有此物，他的计划便无法施行了。

　　武库他是无权进入的，现在再去取麒麟刺也来不及。总不能自己做一个吧？

　　等等，或许还真的可以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