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亭》欧阳江川

13、战车百乘虎贲军

　　百夫长赵兰所在的虎贲军作为先头部队，率先出击。虎贲军装备了北府军中最好的战车和甲胄，挑选了军中最为勇武忠诚之士。北府的将军们在沙盘上将战局推演了十数遍，调派了最精锐的前锋以及以及接替的后援，全军上下对这一支军队给予厚望。这是北魏和刘宋各自建国以来的第一仗，这一仗将极大的影响双方的士气。

　　赵兰虽然不知道上面的想法，但他也很清楚自己责任重大。

　　虎贲军有战车百乘，全力出击之时有如山崩地裂。赵兰所在的那一支军队是先锋中的先锋。他想起了小时候凿冰捉鱼的日子。那并不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为了捉鱼，他跪在冰面上，辽东的风很冷，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割在他的身上。他没有钱给自己买足够暖和的衣服。那时他的父亲病重，弟弟妹妹年纪尚幼，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支撑着全家五口人的生计，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寒冬。

　　直到一个神秘人用一袋钱带走了当时十二岁的他。他那作为农民的父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子这一去，是作为死士。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实在太需要钱了。这之后，赵兰便成为了辽东燕国的死士，在七年前，他被派到南方。

　　两军接阵了，赵兰不再胡思乱想。战局似乎过于顺利了，魏军几乎一战击溃，虎贲军顷刻推进了十里地。

　　魏军应当不止于此，赵兰心想。但是没有鸣金，他只能继续前进。烟尘滚滚。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魏国骑兵。

　　是具装骑兵！他们不仅有战车的力量和防御，而且有马匹的灵活和速度。

　　赵兰在军阵的前方，他自知已没有回头的可能。他心一横，横过长槊，稳住身形，准备迎接和具装骑兵的撞击。

　　具装骑兵如雷如电般来临。他们从军阵的前方插入，他们的长枪足有十丈，一枪便挑飞了一辆载有三个人的战车，他们的马匹足有千斤重，一脚便将一个宋兵踏得血肉模糊。而且，他们并不恋战，而是借用马匹的冲击力反复来回穿插刘宋的军阵。

　　刘宋的军阵被打散了。当一支军队失去了士气，这支军队败局已定。

　　但是刘宋方依然没有鸣金——如果这时候把虎贲军撤回来，只会造成踩踏，造成更多的伤亡。将军索性让他们继续前进。

　　幸运的是，赵兰所在的那一片没有受到第一波的冲击，他们的战车还在继续前进与魏国军队交战——虽然这一小股力量和后面的战友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

　　“突围！大家靠过来，跟着我！”惊魂未定的赵兰对身边的战友说。他是百夫长，在接不到将军命令的时候，他就是最大的话事人。

　　赵兰义无反顾地把战旗展开，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不仅战友们会聚过来，敌人也会看到这里的情况。好在那令人恐惧的具装骑兵没有回返，赵兰面对的敌人只是普通的魏国骑兵。

　　赵兰从车里跳了出来，抢到了敌人的一匹马。作为辽东人，他更擅长在马上作战。他的长槊在天空中划过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在战车的箭雨的掩护下，他为大家打开了一条路。

　　洛阳，谢晦军。

　　“北府军战败了，虎贲军几乎全军覆没。”谢晦说。谢晦在不久前接到了战报，得知了这一不幸的消息。

　　“显然，我们的敌人在进步。”谢晦对刚刚被他叫来军中的拓跋琳说，“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敌人很棘手。”

　　穿两件单衣的拓跋琳在军中显得很拘束。他思考了一下，缓缓地说：“这应该就是魏帝一直带在身边的精锐了。这支军队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身经百战。正面打败他们是很难的。要用计谋。”

　　“如果我们一和这支精锐交锋，就马上溃败了，那么我们什么计谋都用不上。”谢晦身边的将领说恼怒。

　　办法有很多，但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啊。拓跋琳腹诽。

　　见拓跋琳不再回答，谢晦叹了一口气：“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吧，城里的武器和存粮，再派人检查一遍。崔公子，你先回去吧。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计策，请一定要告诉我。”

　　拓跋琳走了以后。谢晦身边的将领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一早就说，这个世家小子，真是一点用也没有。他怎么可能会懂魏国的军队和战法？至多就是从长辈那里听得三言两语，便来将军您这儿卖弄。对我们却是一点帮助也无。”

　　谢晦虽然又急又气，但在众人面前仍然要保持风度，他拍了拍将领的肩膀，不再说话。

　　洛阳城外，北府军。北府军最高统领刘随，虎贲将军王德，百夫长赵兰。

　　赵兰本来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级别的会议的，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是少数近距离接触过魏国具装骑兵，而又幸运地全身而退的人。

　　赵兰向他们描述了具装骑兵的速度和威力。众人啧啧惊叹。

　　“具装骑兵的作战方式，最早是由燕国实现的。打造具装骑兵所需要的财力相当多。当年燕国分裂南北，南燕退守青州的时候，再无力支撑起具装骑兵，之后便被我国打败。现在，魏国几乎统一了北方，又继承了燕国的作战方法，他们能调配的财力也远在燕国之上。”刘随的谋士分析道。南燕便是被刘宋的开国皇帝所攻灭的，而北燕，尚在辽东瑟瑟发抖。

　　“你的虎贲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支军队所需的军费也远在北府其他军队之上啊。然而，你们虎贲军与魏国的具装骑兵接阵，被杀得大败。”刘随面露不善，对虎贲将军王德说。

　　王德亲自带出来的虎贲军顷刻覆灭，此后他在军中再无立身的资格，他本不善言辞之人，此时更不会辩驳：“末将知罪，末将愿意领罚。”

　　“还末将，撤了你的职，你去军中打铁吧！”刘随踢了王德一脚。王德忙不迭地离开了。

　　“你和你那一支部队还有多少有生力量？都编入龙骧军吧。”刘随对赵兰说。刘随虽然厌恶王德的战败，但对赵兰等人的勇武还是十分肯定。

　　“将军，具装骑兵是有弱点的。”赵兰突然抬头。

　　“哦，你说来听听。”刘随有些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