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起源传奇（三）》四都中学

10、第二节白脸

　　只要再靠近些，就进入500米的安全范围内。当劳力士不忙且足够清醒的时候，他能通过空气中的皮球呼出的气息分子分析出附近有天使人的信息，那时他们就危险。
　　到了500米远的地方，一个水牛般大小的白影从冰雾中献出身型来，他一点都不像狼，而像一头疯牛，不对，是两个，他的后背被什么咬住了，不对，不是咬，也是咬。他的背上咬着一个体型较小的狈人，狈人在它的后背左摇右摆的，不咬着可能会掉下来，而白脸因为躲避天上来的光束，长途的奔跑和后背的负担使他的鼻孔冒出了两股白气，跟火车似的，鼻腔和嘴巴也是火车头的呜呜声，即使这样，他仍然没有放弃，顽强跑着。很奇怪的是狈人也没放弃，拼命咬着他的后颈，要不是认识到它们是一伙的，还以为它们是仇家呢。
　　狈人是狼头人的变异人，体型比狼头人小，但身体更灵活，也更狡猾，一般的狈人都是狼头人的头领。
　　人家在玩他，是游戏的靶子，跑是跑不掉的，还不如停下来受死来的有尊严。这个场景让皮球激动不已，他鄙视白脸的气节，觉得要是自己，就不跑了，要咋地咋地，这样的逃命真是窝囊透顶。传说白脸怕死胆小，还真是不假。
　　似乎又不对呢。在距离皮球的雪丘仅五六百米远的地方，白脸被什么绊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侧躺在冰面上，大汗淋漓的身躯一会儿就开始结冰，把他表层的皮毛冻到了一块儿。天上的三个蓝色的光点像鸟笼那样罩住了掉落到白脸旁边的狈人，然后东一锤，西一锤地轰在它的身前身侧，让狈人吓得惊叫连连。白脸撑起来，爬向狈人身边，往狈人的那个方向爬去，只是站不起来，看来他确实力尽了。狈人也爬，踉踉跄跄往白脸的这边走，只走了几步，它就摔倒，它的一只脚似乎受伤或者瘸了。
　　最终白脸还是踉踉跄跄爬到了狈人身边，用身体覆盖在她的身上。她被覆盖，暂时安全了。

　　皮球能感觉到图灵的激动，自以为知道他激动的原因，他试着调整一下呼吸，示意他别太激动，他们呼出这么大的气息是很危险的行为。皮球的身体里头住着一个天神，他知道他们的一切。白脸就是突刺大元帅，这个狈人就是那个害死突刺、让他变成白脸狼头人的月亮女人。

　　狈人一定是白脸很紧要的人，到了这种危险境地，跑了这么远的路，明知道没有用，可他依然不肯放弃。从个狈人的身躯明显有异样，因为她弓起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肚子，她的肚子鼓鼓的，应该是里头有孩子，害怕孩子被冰面的寒气冻伤或者动了胎气。
　　这是两口子呀！
　　白脸跟水牛那么大，也跟水牛那么强壮，他的额头有一撮圆形的蓬松长毛，一只眼上面有一道疤痕，那只眼变成了白色，肯定是瞎了。他的四肢也都是白毛，只有胸部有片三角形的黑毛，裸露的皮肤上有很多伤痕，新伤旧伤一起，像个在□□里滚过好几趟的黑老大，身上到处都是伤。看来他并不像外界说了那样只会逃跑的胆小鬼，而是屡败屡战的、不想屈服的狼头人头领。
　　这个时候的人们对别人的评价标准有两个：一种叫可尊敬的人；另一种叫可信赖的人。很明显，能被称为可尊敬的人更高级，他们不仅仅可以信赖，还可以请求他们的帮助。皮球觉得白脸就是可尊敬的狼头人。
　　劳力士可不管敌人尊敬或者不尊敬，一道道闪着黄光的捆仙绳把白脸捆在被万花瞳的热气轰掉雪花的一块石头上，大八字那样，然后，开始用一枚一枚的光钉钉，先从四肢开始，一根根地钉，每钉一次，白脸就发出一声惨叫，狈人也跟皱着鼻子哼一声。当钉到最后一足的时候，几颗闪光的粒子突然从白脸胸口的一处伤口中出来，然后像萤火虫那样慢慢升上天空。见到这些光粒子，劳力士很高兴，大笑着说：“你果然是突刺，原来传说是真的，你真的是突刺呀！哈哈哈……折在我手里也不算丢人，可惜大家都没见到这个情景，不行，我一定要录下来，让大家好好看看，我宰的可是名将，哈哈哈……”
　　接下去，劳力士用左手的万花瞳祭出一面淡蓝色的荧光屏，开始录像，趁白脸没那么快死之前，可怜的白脸被钉成了耶稣。
　　随着这些光粒子泄露，飘走，白脸的生机正在消失，惨叫声也越来越小。看来，无形人也是可以杀死的，只不过得等他们身上的这些能量粒子丧失殆尽的时候。当见到这些光粒子出现，狈人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挣扎起来跟三眼跪下磕头，然后请求饶命，她竟然也能说人话，还是摩里城的魔艾语。
　　天神到底是搞什么的，为什么有那么多让人想不到的事？可是想想，似乎也合理，如果蚂蚁能听到人的说话，它一定也觉得人这种生物实在是不可理喻，实在是乌七八糟的。

　　劳力士以胜利者的姿态审视着自己捕获的猎物。
　　劳力士骄傲地轰出了一个光弹，把在狈人身边的不远的地面打出一个烧焦的深坑，让狈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地面微微晃动起来，近处树木着了火，不远处的树木把几天来积累的雪花全给献出来。
　　“果然是你，哈哈，白脸，我没打算找你，是你自己撞到我枪口上了，算你倒霉，算我中大奖，哈哈哈......白脸，不不......突刺，我应该叫你突刺大将军，哈哈......你身边的那个......狈人，变异的狼头人，狈人，狈人，谁呀？介绍一下吧，能跟你在一起的，不离不弃的，哦，哦，我知道了，那个叫......美美的，欧莎美美，对吧？哈哈，欧莎美美。金乌星广寒宫夫人的婢女，对吧？对，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你就是被这个该死的妖女害成这样，把我们也害成这样，对对对，她......她，这个狈人，本来想绑架广寒宫夫人，跟你私奔，然后......然后怎么来着，对对，过去了这么多年，几万年了，都快忘了，她要绑架他们的广寒宫夫人，让金乌人不敢轻举妄动，结果呢？你们的飞艇还没到家，我们的双子星就没了，可怜的双子星只剩下一团美丽的烟火，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没了，只剩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四处流浪，你们就是星球的罪人呀，我们亚娜人的罪人呀！你们竟然活了这么久，几千年了吧？五千年了，都快成妖精了，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呀！你......”
　　大概是被骂惨了，也可能是真有问题，白脸竟然没影回话。滚到一边的狈人不舒服了，竟然开口骂了起来，用的还是摩里城的魔艾语。
　　它不平地大叫起来，声音像放炮，可见脾气也不是很好。它是个女的，还是个大肚子的女狼头人，它的声音很尖很细，很清晰，跟它的嘴巴一样，它的嘴巴也是尖尖的，长长的，跟狼头人还真有些不同。
　　狈人说：“制定进攻金乌星的人是总司令尤里斯，突刺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大将军，这事怪谁呢？你们这样颠倒黑白，糊弄历史和人们，不怕遭雷劈呀！应该说是突刺救了你们大家，至少你们现在还能活着都该感谢他，你们这些笨蛋，不调查研究就轻易抢劫一个高度文明的温柔巨人，是突刺发现错了，然后赶紧撤军，并绑架广寒宫夫人和我，指望通过这样的要挟让我们金乌帝国的善财大帝停止报复，或者谈判，没想到我们的联合国根本不管我们金乌人的意见，一下子就把你们给灭了，你觉得突刺这是在照顾我吗？不，他在赎罪，这是他欠我的，呜呜呜......可是......可是我欠我们夫人的，是我举报了她，让她也......呜呜呜......这个该死的突刺，真是个白痴，害人害己，我......我是个不义不忠的女人呀！我恨死你了，突刺，你个白眼狼，你......”
　　狈人真生气，咬了公狼的肩膀，白脸一动不动。
　　皮球和图灵一起，看着□□，用眼神在问：“这是真的吗？”
　　□□看着白脸，哭丧着脸的样子，他伸出细树枝一样的手臂来，让皮球抓着，递过来的信息：“这些年，大哥也不容易呀！他的头发就是这么白的，早白了，不过这个偷袭计划归根结底还是尤里斯搞出来的，他的责任更大，为了推脱罪责，他把责任全按在了大哥头上。大哥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怎么处理他，他都没意见，变成狼头人算什么，他想下油锅！嗨，这样的事也是早晚要发生，我们的星球是个资源匮乏的星球，必然就要四处打秋风，我们是真正的天空海盗，没碰上金乌人这事，以后还是会碰到灰乌人、白乌人，总之，这样的生存之道是不可持续的，我也是变成了狼头人后才明白的。大哥没必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他挺苦的......死了比活着好呀......”
　　□□要是能哭出来，早哭了。
　　皮球理解，也静默了。图灵也静默了。这是一个悲剧，几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