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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淬刀 血珠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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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顺着玄铁匕首滚落,在青石板上绽出朵朵红梅。
迟沐延跪坐在阴影里擦拭刀刃,颈间铁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
三年前抓车辕留下的疤被磨出茧子,倒真成了拴狼的绳。
"北狄使团七日后入京。"
三公主的锦靴碾过满地密信残片,金线绣的孔雀翎擦过他鼻尖。
"文牒换骨哨,这买卖可还划算?"
迟沐延指尖一顿。
骨哨是母亲临终攥着的物件,被抄家那夜随白玉簪一同遗落火海。
他仰头咽下喉间腥甜:"殿下要的是通关文牒..."
寒光乍现,匕首突然抵上三公主咽喉。
"还是要臣剖开使臣的肚子,瞧瞧北狄送来的国书?"
雕花门轰然洞开,十二名影卫剑锋映着迟沐延眉间朱砂。
三公主却笑出声来,染着蔻丹的指甲抚过少年结痂的锁骨:"本宫就爱你这野性难驯的模样。"
金丝笼当啷落地,笼中雀儿翅根拴着银链,"等叼回猎物,这笼子便是奖赏。"
……
七日后,青州驿馆。
暴雨冲刷着迟沐延脸上的易容膏,露出原本清冷轮廓。
他抱着桐木琵琶踏入酒宴时,北狄副使的酒杯正停在唇边。
满堂烛火都晃了晃——伶人眼角垂着殷红胭脂,却像雪地里泼出去的一捧血。
"美人儿这曲《折柳吟》,听得本使心尖发颤呐。"
副使的弯刀挑开他衣襟,刀背贴着心口游走。
迟沐延垂眸轻笑,指尖在弦上抹过剧毒:"大人可知...柳枝折尽的时候..."
琴弦骤然绷紧,"就该换人头落地了。"
喉管断裂的闷响被雷声掩盖。
迟沐延将染血的通关文牒塞进信鸽脚环时,忽然听见梁上传来轻笑。
青衣公子倒悬着晃进他视野,玉冠缀的明珠正垂在血泊上方:"杀人还要焚香净手,三妹就是这么教你的?"
迟沐延的匕首刺空时,那人袖中飞出的金丝已缠上他手腕。
翡翠玉佩从对方腰间滑出,与三年前破庙里染血的那块严丝合缝。
"宋知韫。"迟沐延在唇齿间碾碎这个名字。
暗卫的刀锋劈碎斗笠,他反手将毒粉撒向暴雨,却见那人踏着血水逼近。
剑尖挑开他额前碎发:"这么漂亮的朱砂痣,合该用哥哥的血来描红。"
悬崖断桥在雷光中忽隐忽现。
迟沐延的袖箭穿透最后一名暗卫咽喉时,宋知韫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那人剑穗上坠着的金铃铛响得恼人,偏生嗓音浸着蜜:"小狼崽,你主子没教过遇险要摇铃么?"
"教过。"
迟沐延突然勾起唇角,沾血的手指攥住对方衣领纵身跃下悬崖,"比如...这样同归于尽。"
疾风撕扯着相贴的躯体,宋知韫却笑出声来。
他袖中金丝缠住枯藤,另一只手扣住迟沐延后颈:"好狠的心..."
温热的唇擦过少年耳垂,"可惜本殿的命,要留到洞房花烛夜再给你。"
落地时迟沐延的匕首已抵上他心口,却见宋知韫晃着半块玉佩:"三妹没告诉你?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暴雨冲刷着玉佩上"晞"字铭文,裂痕处隐约可见暗红血渍,"叫声兄长,带你去看场好戏。"
……
三更时分,公主府密室。
三公主指尖摩挲着染血的通关文牒,烛火在墙布防图上投下狰狞狼头。
侍女战战兢兢捧上金丝笼:"二殿下说...这是给新得雀儿的聘礼。"
笼中突然传来机括轻响,暗格里滚出半封血书。
迟沐延瞳孔骤缩——泛黄的宣纸上,父亲的字迹断在"陛下实乃"四字,正是当年未烧尽的《罪己诏》残篇。
"看够了?"宋知韫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带着沐浴后的沉水香。
他握着迟沐延的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缠着悬崖上的刀伤:"你要的文牒我给了,我要的报酬..."
指尖划过少年锁骨淡金狼纹,"是不是该给了?"
迟沐延反手将金丝笼扣在他头上。
铁链叮当声中,三公主的笑声穿透雨幕:"二哥可要当心,本宫的狼崽子...最爱咬断人喉咙。"
子夜惊雷劈开窗棂时,迟沐延浸泡在药浴里盯着掌心狼纹。
屏风外突然传来宋知韫的哼唱,不成调的《折柳曲》混着酒气:"...柳枝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他闭眼沉入水底,却不知有人正对着染血文牒冷笑。
烛光舔舐着《罪己诏》背面密文,渐渐显出一行小字:"...弑兄夺位者,宋耀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