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月照寒锋》戬之戗杦

1、血烟 北风卷

　　北风卷着细雪掠过檐角灯笼，将迟沐延手中书页吹得簌簌作响。
　　他仰头望着梅枝上摇摇欲坠的冰凌，忽然被塞了满口甜香。
　　"阿延又在装小夫子。"
　　十六岁的迟沐熙提着兔儿灯转到他跟前，鹅黄裙裾扫过积雪。
　　"尝尝新熬的桂花糖，可比你那些之乎者也有滋味。"
　　少年蹙眉后退半步，喉间甜腻却化作了眉间一点朱砂红——母亲染着蔻丹的指尖正点在他额间。
　　"这道胎记..."周晓燕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廊下红灯笼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血色，"切记要用额发遮好。"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迟沐延手中书卷落地时，正看见父亲官袍上金线绣的仙鹤溅满鲜血。
　　"迟明山勾结北狄，即刻处斩！"
　　禁军统领的刀锋劈开团圆饭桌，糖醋鲤鱼在青砖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迟沐延被母亲推进枯井的刹那，望见长姐的绣鞋陷在雪泥里，禁军铁甲上反射的月光冷得像淬毒的银针。
　　井底霉味混着血腥气漫上来时，他听见母亲最后的耳语如利刃入骨："往南...去青州找..."
　　话音戛然而止，半截白玉簪划破他眼尾，温热血珠代替了除夕夜的烟火。
　　……
　　第七日破晓，城南破庙蛛网簌簌震动。
　　迟沐延蜷在神像后，看着老乞丐袖口金线在晨光中一闪。
　　那是御前侍卫独有的缠枝纹——昨日在城门口悬赏告示上见过同样的绣样。
　　"小公子..."佝偻身影逼近时，他攥紧了怀中玉簪。
　　当枯手抓向他衣襟的刹那，白玉簪精准刺入对方喉管。
　　热血喷溅在菩萨悲悯的眉目间，十岁孩童的手稳得可怕。
　　剥下染血的宫缎外袍时，翡翠玉佩从夹层滑落。
　　迟沐延正要凑近辨认"晞"字铭文，忽闻庙外马蹄踏碎薄冰。
　　他扑向车辕的瞬间，车帘内伸出的素手捏住他下巴。
　　"好凶的眼睛。"华服少女指尖抚过他结血痂的伤口，"像极了本宫猎场里养的那头雪狼崽子。"
　　迟沐延喉间还梗着七日未咽下的血腥气，齿间却已咬出最恭顺的语调："愿为殿下斩尽荆棘。"
　　马车碾过雪地时，三公主把玩着染血的玉佩轻笑。
　　她当然认得这是皇兄的贴身之物——三日前二皇子遇刺失踪，倒让这满身谜团的小狼崽撞进了她的局。
　　皇城西角。
　　十三岁的宋知韫正在冷宫墙头晃着双腿，看远处迟府的火光舔舐夜空。
　　他随手扯下半片琉璃瓦，瓦当上仙鹤纹样与记忆中母妃裙裾的重叠。
　　"又一个..."少年哼着坊间小调将瓦片抛向枯井，惊起寒鸦阵阵。
　　月光照亮他腰间玉佩，与破庙中染血的那块恰成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