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海》吟游诗人小乐

8、第八章 搭档

　　风棘城里的硕鼠可谓是臭名远扬。
　　海湾的居住地狭窄而拥挤，住所，酒馆，屠宰场…..所有的污水会裹挟着死鱼，垃圾和某些倒霉蛋的骨头渣一起流进下水道。有些被冲进了坠星海，有些则永久留在了错综的地下隧道，成为老鼠们的乐园。
　　硕鼠就是一种成群出没在风棘城下水道里的肮脏生物。他们比一般老鼠体型更大，攻击性更强，且带蹼的尾巴可以让它们在水里自由活动。
　　一两只还没什么，但成群结队的硕鼠可真能要了哪个倒霉蛋的小命。
　　霍普深知此道，所以会尽量走干燥且通风的石路，避开下水道里致命的生灵。
　　在转过几道几乎一样的岔口后，他进入了下水道中央位置。
　　一道光透过头顶废墟的空隙斜射进来。
　　七八个身上纹满纹身的劳工在搬运着一个个“货物”。他们起开板条箱上的钉子，把这些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抬出来，挨个用绳子吊在半空中的铁环上。
　　期间他们没有对话，不会交谈，静默的如同工具。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割掉舌头，以证明自己的忠心。所以他们又被帮派人成为“无言者“。
　　一个披着暗红色袍子的身影，伫立在那仅有的阳光下。面朝霍普，明暗交替下，看不起袍子下的脸庞。
　　“你来了，这些天在潮汐酒馆的盯梢有什么收获吗？”一声清亮的女声在地下石室里回荡。
　　“很遗憾夫人，并没有太大收获，爵士和他的酒馆一如既往。”
　　“好吧，那你继续盯着。对了，材料准备好了吗？”
　　“带来了，每一样都按夫人您的吩咐调制完成。”
　　霍普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早上研磨出的粉末。
　　“很好，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女人轻叩手掌，掌声清脆。她纤细的手背上，银丝牵着披风。随着女人手臂晃动，红色披风也发出有规律的律动，如同缠着一条妖艳的红蟒。
　　随着她的掌声，两名无言者搬来了一个板条箱，当着霍普的面拆开。里面早已腐烂的布条下露出一具近乎风干的死尸。
　　霍普强忍着心底的厌恶，取出布袋里的粉末，按比例调制后，洒在了死尸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死尸依旧一动不动。
　　霍普暗松一口气，看来这次又要和每次的试验一样，都以失败告终。
　　可突然！霍普发现那具不知存放多年的死尸，左手指节抽动了一下……

　　跟着两名城市守卫往前走。
　　以前露西在都城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街边执勤的城市守卫。他们严肃，专注，不苟言笑，而且有一身亮丽的制服和护具。站在宏伟富丽的皇家警戒大厅前，让露西羡慕不已。她常想如果自己成不最伟大的探险家，做一个保护他人的守卫也很不错。
　　“到了，海岸街警戒分厅。”走在前面的高个守卫停下来说道。
　　露西眼前是一栋被夹在两个集市中间的狭小建筑，三层高，通体用青灰色砖石砌成，横款不超过十米。一扇矮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这里就是管理整个海岸街的警戒厅？”露西惊讶道。
　　“没错。以前是海军的前哨站，后来海岸发展迅速，入口增多，这里就改成了警戒厅。年代有些久远了，看上有些老旧。”
　　守卫边介绍着，边把露西带到内厅。
　　这还是露西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警戒厅，她好奇的东张西望，突然，过道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就是不断的咒骂声， “饭桶！”“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下城守卫是干什么吃的？”……
　　走在前面的两个守卫互视一眼，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怎么了？”露西站在后面问。
　　高个守卫拍了拍他搭档的肩膀叹气道，“唉，上面来人了，应该是来接收那个通缉犯的。现在人没了，正拿我们的人出气呢。”
　　“可不是，拿部下发火算什么能耐，有能耐别让人逃犯跑出来呀。”
　　“总之先进去吧，我们的顾问总要了解下情况。”守卫说完看向露西。
　　露西现在感觉压力很大。
　　推开门，里面的责难已经接近尾声。
　　警戒厅厅长是肥胖的中年男人，名叫格雷，是个偏好行政的官员。平时很少出现在守卫们面前，比起警戒厅，他待在闪金湾的贵妇人家里时间更多。
　　但今天他破天荒的站在自己办公室一旁，毕恭毕敬。旁边原本属于他的高背皮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高礼帽下是一张满是皱纹呢且带者怒气的老脸。岁数很大但身形不见佝偻，穿着一身黑色得体的大衣，挺拔的坐着，双手搭在一支圆头手杖上。
　　守卫的进入打断了里面的训责，房间陷入短暂且压抑的沉默。
　　“长官，当晚看破逃犯法术的专家我们已经请来了。就是这位小姑娘。”守卫禀报给肥胖的格雷厅长。
　　格雷大喜过望，仿佛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支芦苇。
　　“你叫什么名字？”格雷问道。
　　“我叫露西，来自森柏城学院街。”露西注意到自己介绍到这时，那个座椅上的老人抬眼看向了她。“你们昨天抓住的那个老千，是我举报的。”
　　“好，想必你也听我手下说了。那个老千，也就是上城通缉的吉米，在昨晚被我们待回关押时被人劫走，现在行踪不明。”格雷说完，朝门外喊了一句。
　　“把昨晚犯人的看守叫进来！”
　　喊完格雷向老者解释道： “当晚只有一个看守目击到了来者，她声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可能对她释放了法术，导致看守没有能够阻拦。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露西感觉地上的木板几乎随着脚步逐渐颤动。
　　“哗”
　　门被打开，一个身形健硕的女性走了进来。进来时对方不得不佝腰低头，以免撞在低矮的门框上。
　　见到第一面，露西被吓了一跳。对方有着高壮挺拔的身姿，通过一米九的门框推测，对方身高至少得在这之上。穿着短袖兽袄背心，露出的肌肉匀称腰线和双臂。她的皮肤呈淡绿色，脸上有些旧伤，山茶般的暗红头长发被扎成一条条小脏辫儿束在脑后。双肩宽厚，嘴也特别宽，露出下颚两颗过长而突出来的尖牙。
　　兽……女半兽人！
　　露西内心惊叹着，但其他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格雷率先发问,“乌拉，你向大人描述一下，昨晚你值班时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值一整夜。”这位名叫乌拉的女兽人说话时，带者一种模糊沙哑的嗓音。她说的很慢，经常要停顿思考片刻，显得有些迟钝。
　　“突然，囚犯开始，狂躁起来。他大喊大叫，并说，今晚有人要杀害他。”乌拉缓慢的往外蹦词。“而且他还要求，面见厅长。”
　　格雷厅长闷的直冒汗，于是掏出一块淡粉色手帕擦了擦。
　　乌拉继续回忆，并笨拙的述说着：“后来，我就听见监牢室的门被打开了，我最开始以为是外面的伙计进来要个火什么的。结果走下来的是一团……黑雾。”
　　“黑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一团不断翻涌的黑屋，依稀可以看见雾气中有个人影。”
　　“那你看见他长什么样吗？”坐着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当我刚想站起来质问他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突然昏昏欲睡。眼前一黑我就睡倒了，等醒来时牢门大开，囚犯已经不见了。”
　　乌拉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露西知道这如果真的是催眠术的话，没有任何放护的普通人很容易中招。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毫无疑问，现在下城来了一位施法者，他行踪不明，意图十分危险。
　　露西突然提问：“那个叫米克的老千，他是因为什么被通缉的？”
　　格雷拿出一张文件，这是米克被押进来当天做的闻讯记录。
　　“米克，28岁，渔民出身。先后因赌博，行骗屡次被抓捕关押。后来加入了下城的盗贼公会，手脚干净了不少。最近一次记录是被上城通缉，罪名是……”
　　格雷厅长念到这里时，看了眼坐着的那位。
　　老先生敲了敲手杖，接过厅长的话继续解释.
　　“是盗窃，他在上城假扮服务生，混入了一场私人舞会，从中盗取了十几名贵族的贴身物品。”
　　怪不得他会有一件奇物在身上。露西回忆起那晚被自己拍碎的魔法袖扣。
　　“总之这是一件十分重大的案子，我们在接到消息后立马赶过来交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那个老先生顿了顿，看向露西。
　　“听他们说，你能看破施法者的诡计。所以我们希望你来参与调查这次劫狱案，帮我们抓回米克。”
　　“我正是为此而来，先生。”露西站了出来。“但考虑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想只能通过米克的过往关系入手，
　　“那好，鉴于你对下城不太熟悉，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搭档。
　　厅长格雷走到半兽人乌拉面前说：
　　“乌拉，你是我们警戒厅资历最老的守卫……”
　　“但我只是一名牢房看守，长官。”
　　“谁说看守就不算城失守卫了。”
　　“但我这十年里我从没出过外勤，长官。“
　　“可我依然看好你！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缺少一个展示的机会。”
　　“但是……”
　　“好了，没什么但是，这是命令。这次务必要配合魔法顾问，尽快将逃犯捉拿归案。去吧。”
　　乌拉在犹豫了很久后，单手重重锤在自己胸口回应。
　　“是，长官！”
　　格雷厅长想要拍拍乌拉的肩膀以资鼓励，但考虑到二者的身高后，又悻悻把手放下了。
　　“我会让人给你们配发下城的搜查令，去吧，一有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就这样，魔法学院的半吊子学徒和一个女半兽人看守组成了搭档。
　　一出警戒厅门口，露西感觉前所未有的激动。
　　她掏出刚刚发放给自己的守卫徽章，上面有风棘城的标识，背后还刻着“法术顾问”的字样。
　　乌拉也走了出来，看山去就没那么开心了。
　　露西觉得需要和新搭档说些什么，臂如互相介绍一下彼此。于是上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好，我叫露西，刚来风棘城不久。”
　　半兽人低头看了眼面前这个，不到自己胸口的人类女孩。
　　“别人都叫我乌拉，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只是个看守，对你的调查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是我的下班休息时间，请您让一让。”
　　说完也没等露西回应，推开露西向外走了出去。
　　露西惊讶的半张着嘴，想要追上去，结果乌拉又回头扔下一段话。
　　“如果当你的老板给你派出一个几乎完不成的任务，且只给你调配一名刚入职的实习生打下手时，千万别觉得老板脑子被驴了，这洽洽证明，他并不关心结果如何，只想赶快唬弄过去。所以现在我给你个建议，你返回海岸街，找个干净能看到海鸥的餐厅，点上一杯热饮，打发掉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这样你将会获得一天的薪酬和放松的心情。别互相给对方添麻烦，好吗宝贝。”
　　这一下让露西如同大热天被当头浇下一同冷水，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女半兽人离开。
　　原来她说话并不迟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