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捞尸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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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细密的白沙穿过脚脖，灌进露西的靴子里，十分难受。一气之下，露西干脆把靴子脱了下来，系在自己腰间，赤脚朝着外滩边走去。
潮汐酒馆的托姆跟她说过，海滩与城外相连的地方是一片层次交错的礁石滩，白天涨潮时那里是一片暗流涌动的危险海域，只有等傍晚退潮时，被海水拍打数亿年的石块才会显露出来。与其一同显露出来的，还有各种品类不同的海蚌，贝壳以及一些闪耀着不同颜色的软质动物。
露西踩过积水滩，留下一串脚印。
有时一些倒霉的小鱼会在洼地里在无助的蹦跶，但很快就会被赶过来的渔民捞进自己的背篓里。海湾长大的孩子从小就会干这些，在还不能上码头为家里带来改善前，赶海成为他们日常的活动。
好在大家好像对肉少壳硬的寄居蟹兴趣不大，二十只应该很容易。
露西将裤腿挽至膝盖，开始细心的翻找着。石块，水洼松软的小沙丘。争取不放过每一寸角落。不知不觉就慢慢远离人群。
一晃三小时过去，露西只感觉自己浑身酸痛，脚上不知什么时候豁出不少细小的伤口。当她疲惫的直起腰，才发现自己已经离沙滩越来越远，零星的几个渔民也消失不见。只留下自己一串长长的脚印。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没入海面，只剩下一点余晖接着残云提供一点光亮。
夜色悄然而至。
“好像够了，看来我得回去了。”
露西把竹篓系好，直到被不远处的火光吸引。
她翻过一块突起的黑礁石，那艘今后会无数次浮现在她梦魇里的巨船，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艘收起风帆的三桅大船，灰蓝色的海面上如同漂浮着的巨型棺椁，船身上下古板，看不见任何装饰，仅有甲板处吊立着一座船首像，是一个被绑住的塞壬形象。看上去死寂，诡异，毫无生气。
黑夜中零星的火光来自于两艘卸货的小船。它们往返于浅滩和大船，运送着什么货物。
只见岸边有七八个佝偻的船工，他们赤裸上身，露出满背的神秘纹身。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绳钩。当货物被从小船上扔进水里，他们就扔出勾索，死死拽着绳索，把货物一一拖至岸边。期间无一人交谈，安静的仿若鬼魅。
那些被拖出水面的货物，是用油布包裹好再捆上绳索的棍状物。
在露西看来，它们特别像......裹尸布。
恐惧侵袭而来，露西忍不住倒退，湿滑的礁石让让她猝不及防，露西重重的摔了一跤。
糟糕！
露西看见不远处的火光忽然停顿了一下，船工也停止了手上的活计，所有人向着露西所躲藏的这块礁石看去。
很快，三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大汉向船工比划了些什么，随即抽出腰间弯刃，向这边走来。
露西不敢停留，飞快的照原路折返。但松软的细沙让她和交错的礁石群让她屡次摔倒。更重要的是，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逃跑时，身后留下一串慌张凌乱的脚印。
追击不急不缓，露西能听见身后黑影跃过障碍发出的沉闷声响，她不住回头以至于没注意到脚下，猛地踩空，摔进了乱石堆中。尖砺的石块划破她的衣袖和皮肤，疼痛浸入骨髓。她几乎有一瞬间要喊出声来，只是猛然间，一只手悄然捂住了她的嘴，声音淹没在冰凉的海水中。
后面的人还是循着脚印追了过来，但乱石让脚印散乱。海水冲刷下，四周显得格外安静。其中一个黑影就站在露西刚刚摔下去的礁石上，他的左眼是一颗惨白的缺口，一道伤疤横梗其上。仅剩的一只独眼仿若夜间觅食的枭兽，仔细扫过四周的黑暗。
露西仰着脖子，冰冷刺骨的海水浸没她整个身体。那个可怖的黑影依然伫立在她头顶的礁石上，警惕的巡视着周围。露西几近窒息，如果不是口鼻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她几乎要呛死在这片水底。
终于，水面上那个黑影离开了，但按住她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露西感觉自己过了一生之久，她的手在漆黑的海面下死死掐住任何能抓到的东西，指甲几乎深深嵌入对方肉里。
在确定上面人已经走远后，制住他的手松开，露西尝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她躲在礁石下急促而贪婪的呼吸着。
追击逐渐远去，露西才有功夫直视眼前的家伙。
海水同样打湿了他淡金色的头发，脸色因为浸泡变得更加惨败。拜露西所赐，手腕，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借着对方独有的那对尖耳，露西迟疑的念叨：
“霍普......”
霍普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的把露西拉到浅水处。顺着礁石，她们两个半爬半游的远离了礁石群。
期间露西一直跟在后面，夜色下，如同两条迷途的人鱼。
当霍普把火堆升起，火光让严重失温的露西好受了很多，两人现在躲在一处背着寒风的洞窟里，这里足够高，不用担心夜晚张朝时海水倒灌进来。
洞窟不大，堆满了箱子和一些零碎的杂物。地上铺了一个睡袋，看上去经常使用。一些透明的瓶瓶罐罐吸引了露西的注意。里面存放着花草，甘蓝，贝壳等霍普平时会兜售的东西。
“这里是你家吗？”
露西问，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对话。
“是，我的小秘密基地。平时我就在这里加工点香料什么的。”
露西冻得有些难受，于是又往火堆靠了靠。
“等我把外套水烤干后，你先披着吧。你最好等那三个家伙彻底走了再离开，这里靠近港口，很安全。”
对面的精灵男孩支起一个木架，将上身衣物水挤干，挂在上面。
露西感激的点点头。她在想此时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问道：
“我今天在潮汐酒馆没看见你，你怎么会出现在外滩？”
“你叫露西，对吧。我最近没货了，晚上我在外滩翻找海货，寄希望能在涨潮前挖到些有用的海蚌或着海象牙。对，今天是晚了些。当我准备返回时，就发现你在朝岸边跑。”
“当时你看上去很慌乱，沙滩上的脚印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当时我准备把你拦下来。”
霍普说这些时眼睛清亮，杏绿色的眼眸里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神采。
“我当时确实很害怕，”露西回想着。“今天我来海边抓几只寄居蟹，然后就看到......”
露西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我的寄居蟹！”
露西突然想起，翻开她一直系在腰间的编篓，居然没有损坏，里面的螃蟹到时被震的七荤八素。露西数了数，二十三只，她取出三至放在火堆旁的石块上。
霍普耐心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提醒道：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很可怖的船，到底哪里恐怖了我说不上来，但就给我一种感觉......感觉像.....”
“像棺椁。”
“对！像棺椁！”
露西惊叹道：“你怎么知道，你之前也见到过吗？”
“我没亲眼见过，但曾听当地渔民说，外滩偶尔有人见过一艘晚上才登岸的大船。没人知道它从哪来，所属人是谁。相传这片海域在人类立足之前，居住着原生的精灵和鱼人，他们是被女神庇佑的种群，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度，但随着海面的上升，愈来愈多的城邦和王庭相继沉没。成为被海底永远封存的遗迹。
而这艘黑夜里才会出现的大船，它所运输的货物只有一样，就是那些沉船,遗迹一起沉没的尸体。所以当地人又叫它‘捞尸船’”
露西联想到自己当时看见用油布包裹的货物。
“可那些尸体有什么用呢？”
“如果有人专门去做这件事，那就证明这些尸体是有其未知用途的。”霍普说到这些时，看了眼洞窟外面深黑的海面。“永远不要试图窥探坠星海的全貌，这片大海底下埋藏了太多秘密。”
“......”
露西沉浸在刚刚的可怖传说中还没回过神来，突然霍普笑了起来。
“哈哈，你不会信了吧！小傻瓜，逗你的。哪有什么捞尸船。你一定是不小心撞到帮派走私货物了。下城有些地下帮派有会为了逃避高额的关税，或是船里有些见不得人的货品，例如火药，颠茄之类的违禁品，不会选择从码头卸货，而是找个无人第地方私自交易。”
“啊，这样啊？”
露西觉得自己刚刚听的入神的样子很幼稚，可恶！
“好我不笑了。说真的，这座城市看着挺安静祥和，但其实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很危险的。你下次可得注意了。”
“我不怕危险。”
“不怕那刚刚谁被三个喽啰追着跑啊?”
“我，我只是......”
“好了好了，你寄居蟹快熟了。”
“哇，好香啊。”
石窟内，火光拉长两位少年灵动的身影；石窟外，星海亘古不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捞尸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