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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七 ...

  •   粟麦公出了有礼宫,走出的每一步都在思考,季甸甸不能嫁,他要怎么做才行。

      回了府都没什么思绪,粟麦公招来管家,直言道:“今日太后招了我去,她说要在府里办一场宴会给甸甸择婿,你以为如何?”

      管家听完愣住,大小姐及笄那年,有几年了?他一时都算不过来。这事儿早就应该提上日程,是他的错,府中没有女主事操持,他就应该上点心。

      管家满心懊悔,这就开始想:“我觉得办宴会挺好的,一来公爷看看,二来大小姐也可以看看。”他兴冲冲的,“要不要我先搜集一下各府适婚公子的信息,再往大小姐那递递,按我说,凭大小姐的身份,去哪个府上都是低嫁,怎么选都不会不妥……还有……”

      粟麦公难得看管家这么话痨,他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实在受不了,粟麦公摆手道:“你安排。”

      管家领了命,这就笑容满面地前去操办,逢人都露三分笑。

      遇见人问,管家背着手高深莫测道:喜事。

      脑瓜子灵活的已经转手卖了消息出去,什么消息?京城第一高门粟麦公府要有喜事了!

      粟麦公府可是由郡主府合来的,郡主虽离世多年,但她留下的人情可真是数也数不清,再一个,虽说现今的粟麦公与皇家没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但他受皇上恩宠啊,再不济,就说季甸甸本身,也是极受太后恩宠。

      粟麦公府人口又简单,说句难听的,粟麦公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以后那家底不都是大小姐的,就算以后说不准,但现在的陪嫁,都得不知道有多少。

      因这几层缘由,就算季甸甸甚少出府,这些年她也是京城第一红人。

      季甸甸及笄那年,太后亲口说要留她几年,众人这才歇了心思,现今是终于等到了。

      远平侯府也收到了消息,侯夫人在堂中来去匆匆,绕得侯爷眼晕,他搁下茶盏,叹气道:“夫人,怎么了这是?”

      侯夫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老爷你没听到吗?粟麦公府要有喜事了?你想想他们府里还能有什么喜事?”

      侯爷算了算,粟麦公的大寿还没到吧,能有什么喜事?

      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季小姐。”

      侯爷猛地反应过来,他呛了一口:“夫人是说?”

      侯夫人点头,该来的迟早都要来,这是有了出嫁的意思。

      侯爷嚎了一嗓子:“不行啊,夫人,不能让玉儿掉进去,你想想办法。”

      侯夫人瞪着他,说什么呢?小心隔墙有耳。

      侯爷连忙收音,他悄声感叹:“你说过,太后不止夸过玉儿一次,这肯定是看上他了。”

      侯夫人摆手:“不然,善常伯府的大公子太后也夸过,我琢磨着是要在我们两家里做个抉择。”

      侯爷嘟囔:“善常伯府哪里比得上我们远平侯府?十成十是我们。”

      说完他又出主意:“不如这几天选个人家把玉儿…咳,不是,给他定一门亲。”

      侯夫人瞪他一眼,净出馊主意。

      “那夫人你说怎么办?”侯爷欲哭无泪。

      侯夫人当机立断:“我进宫一趟,晚膳不用等我。”

      侯爷往外看一眼,这天都快黑了,他指了指。

      侯夫人风风火火往外走:“这事说大则大,说小则小,一个处理不好就等着人头落地,天黑算个锤子。”

      侯夫人递了入宫牌子的消息传开,全京城就更热闹了。

      善常伯府,伯夫人掐着指尖狠声道:“好她个阮莞尔,动作够快的啊。”

      伯夫人没多做犹豫,她起身道:“我也要进宫,我倒是要仔细瞧瞧她阮莞尔是怎么厚颜无耻的,消息都没落定,她倒是抢着进宫了,动作可真够快的啊。”

      伯爷哼着小曲儿,逗着肩上的鸡毛鹦鹉,他漫不经心道:“跟人家争什么争?没认知。”

      伯夫人被他这句话气出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她黄瑶瑶未出阁前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阮莞尔八匹马都赶不上的人物,现如今却是样样都比不上人家。

      伯夫人越想越气,她连忙吩咐下人备马,今天这皇宫她还非得闯一闯。

      伯爷啧啧两声,看着伯夫人怒气冲冲的背影,他悠哉悠哉地起身带着鸡毛鹦鹉去了后花园,守着那昙花一现。

      太后接连接到宫人通报也有些诧异,她吃着茶点等着两位夫人的到来。

      侯夫人候在宫门口,候着候着就看见了善常伯府的人来递牌子,她眼内精光一闪,黄瑶瑶来得好啊,她谢谢她。

      等伯夫人到了宫门,下了马车就看见还在宫门口的侯夫人,她眼露诧异,这都过了一个时辰,阮莞尔竟还候着?

      迎接她的是侯夫人满面的笑容,殷勤得不像话:“呀,瑶瑶也来了,几日不见,更是貌美许多。”

      伯夫人听到侯夫人这把腻嗓子,整个人都抖了抖,她走上去狐疑地瞧着人,这是太有把握,以至于得意忘形?

      侯夫人好姐妹俩的一把拉过伯夫人的手:“走走走,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入宫这一路阮莞尔不知道夸了自己多少句,伯夫人心中忐忑不安,阮莞尔这是要玩新花样?

      她阮莞尔这些年是越发的厉害了,竟出新招,伯夫人思绪越飘越远,等到了有礼宫宫门前,她连忙打起精神,顺便理了理自己的着装,然后余光里就看见阮莞尔在扯她自己的头发,扯松了些,看着就没规矩。

      伯夫人:“!!!”来势汹汹!来势汹汹!这是什么路子?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爱女子着装整齐,发髻平缓,她阮莞尔做出这幅模样是图谋什么?

      图这个,侯夫人扯着自己的发髻,心中小算盘直响,等会儿进去她就大肆夸赞伯府大公子,凭黄瑶瑶的脑子,就算不知道她的用意,也只会跟着她,一道夸她自己的儿子,太后娘娘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想罢,侯夫人抬腿预备进有礼宫,她往后瞄一眼,就看见伯夫人在使劲扒拉她自己的发髻,歪歪扭扭的,不像话。

      侯夫人回身盯着她问:“你做什么?”

      伯夫人没理会,感觉头上已经松散了,她就要抬腿进去。

      看她要进门,侯夫人连忙拉住人,黄瑶瑶在搞什么?

      侯夫人头晕脑胀,估计又是哪根筋搭错,她直接上手帮着梳理,不料新修的指甲还留有锋利,不小心划到了伯夫人的头皮。

      侯夫人干笑一声,正要掩饰过去,低头就看见伯夫人怒火中烧的眼睛,然后眼见着一个带着鲜红指甲的爪子抓上来。

      侯夫人捂着耳后头发轻嘶一声,好个黄瑶瑶,做事永远不看场合。

      嗯?场合!侯夫人眼内精光一闪,她低头看着正在哼气的伯夫人,对不起了,黄瑶瑶,她要换策略。

      说时迟那时快,伯夫人只感觉头上的重量轰得一下就全消失了,她仰头就看见阮莞尔嘴角的笑,低头就看见阮莞尔手上,一个指缝一个簪子,她的簪子!

      然后,阮莞尔松了手。

      “不要!”伯夫人吼完这一句,也只能看见满地尽碎的玉簪。她目眦尽裂,下一瞬猛扑了上去,势要与侯夫人同归于尽,来安玉簪亡息。

      侯夫人眯着眼睛准备来个漂亮的闪躲,没躲到,不能低估怒气冲天的人的战斗力,她在挨了两拳头以后,如此想到。

      有礼宫宫门前出来迎人的宫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两位夫人这……这个……

      恍惚了好一阵才有宫人进门通报,太后娘娘漫不经心地听着,啪叽,茶盖合上,她抬头道:“你说什么?”

      底下人低着头重复:“侯夫人和伯夫人在门口打起来了。”

      太后娘娘扶了扶额头,有些听不明白,她再次确认道:“莞尔和瑶瑶?打起来了?”

      宫人又低了低头:“夫人们贵重之躯,奴婢们不敢上前分开二人。”

      太后娘娘怔愣住,下旁坐着的女官站到宫人身边躬身道:“太后,臣去看看?”

      太后娘娘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点头:“茹儿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姚茹儿点头,她转身往外走,步履虽稳,但着实比平时走路迫切几许。

      宫人依旧跪趴着,太后娘娘收回眼神,淡淡道:“自去领罚。”

      宫人没什么情绪,她磕了头,起身出了正门就往右方行去。

      天色昏暗,屋檐上的挂灯衬得人一个比一个暗。

      姚茹儿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张狂非凡的两位夫人,只眉头轻挑了一下,表情还算淡然。

      她轻咳一声喊道:“夫人们暂且停手?”

      处于战斗高潮的两人哪里听得进她的话,早就已经从宫门口打到了内来,斗得是如火如荼。

      姚茹儿撩起裙摆,径直走下台阶,等她站在离两位夫人一步远的地方,看清两人的状况后,扑哧一声,她笑出了声。

      侯夫人知晓姚茹儿过来了,一直留意着,但着实没想到她的反应,她脑中思忖片刻,心想姚内司也是个妙人。

      就是这片刻,侯夫人松了伯夫人的领子,伯夫人逮着机会,一个跃起,准备又给她一爪子。

      姚茹儿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她往前跨了一大步,握住了伯夫人的手:“夫人,可能消停了?”

      温润的声音先钻入伯夫人的耳朵,等她看清人,她一个哆嗦,姚…假人!

      伯夫人咽了口唾沫眼珠乱逛,就是不敢跟姚茹儿对视,她慌了,在有礼宫打架,她觉得还好,但让姚假人抓住了,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侯夫人看着黄瑶瑶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觑了觑眼睛,在姚内司笑那一声前,她也会这么想,但……姚内司笑了。

      想着她随意拍了拍衣裙,转过来对着姚茹儿微笑道:“多谢姚内司相救。”

      “夫人不用客气。”说着姚茹儿放下捏着伯夫人的手,她一边从怀里取出锦帕擦手一边吩咐身旁站着的宫人,“给两位夫人取些伤药来。”

      伯夫人侧眼瞅着姚茹儿擦手的动作,心内不断叫呸,她今天上了两层香粉的小手,竟让人如此嫌弃,就说这人假得很。

      “走吧,夫人们跟我去觐见太后娘娘,说说生事的,”姚茹儿扫了一眼伯夫人,“理由。”

      伯夫人被她那一眼扫得怒火高涨,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是说这事都是她黄瑶瑶的责任?她偏头瞪着侯夫人。

      侯夫人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她轻摇头,她可没私下跟姚内司交好,不过吧,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阮莞尔伤得重。

      等三人进了正殿,伤得更重的人却变成了伯夫人,也没什么,侯夫人一瞬想通,进门时绊了伯夫人一脚,让伯夫人摔了个大马趴。

      伯夫人脸上鼻血横流,加上她胡乱抹了几把,已看不出人样,把高处坐着的太后吓了一哆嗦。

      伯夫人眼底嗜血,阮莞尔那一脚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故意故意故意得很。

      但饶是这样,这劳什子姚假人竟还站在跟前护着你,你还敢说你与她没有什么苟且?

      伯夫人眼里的控诉侯夫人自动忽略,不予理睬。

      姚茹儿没错过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往前走,朝太后行礼道:“太后娘娘,两位夫人已到,臣这就告退。”

      太后娘娘的眼神没从伯夫人脸上移开,她摆手:“不用,茹儿留下即可。”

      两位夫人也连忙行礼问安,太后娘娘并未叫她们起身,她语气严肃,透着威严:“这是何故?竟让你们交好的两姐妹如此?”

      交好的两姐妹?

      伯夫人听到这句,人都要疯了,不会吧,太后娘娘应该说的是反话吧,她黄瑶瑶对阮莞尔的敌意竟然还不够明显吗?

      侯夫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低头道:“臣妇自知有罪,望太后娘娘惩治。”说完她悄悄捏了一把伯夫人,伯夫人脑子都没动一下,就跟着低头念了一遍,念完她才觉得不对,她哪里就有罪?

      今天这事,就说跟她黄瑶瑶有半分关系吗?

      太后娘娘端起茶盏,她浮了浮茶沫:“这是不肯说?那好,你们相继进宫又是为何?这又可说?”

      侯夫人不语,伯夫人额头触着地,石板冰凉,激得她脑子总算清凉几分,她进宫来干什么?

      想起来了,她是进宫来帮儿子抢姻缘的!

      伯夫人心内直呼哀哉,那完了,太后娘娘最重礼仪,她平日里也做得很好,今天怎么,怎么关键时刻就动起手来了呢?

      想了想,伯夫人觉得还是不能这么放弃,娘不好,还有儿子顶上,她道:“启禀太后,吾儿昨日又得了李太傅的夸赞,夸他温良恭俭,不卑不亢,修养极好。”

      开了夸儿子的头,伯夫人就没停下嘴,正殿内外的人都看明白了她的意图。

      侯夫人在心里称赞她一分,顺便道了一句过意不去。

      姚茹儿站着,她眼见着太后的脸色寸寸染黑,又极快地回转回来。

      太后搁下茶盏,打断了伯夫人的滔滔不竭,她望向底下的侯夫人:“侯夫人又有什么想说的?”

      侯夫人心内已排好词,她一字一句:“启禀太后,吾儿犹胜之。”

      伯夫人眼睛瞪大,比起她的卖力,阮莞尔这语气是何等的轻飘飘,可她黄瑶瑶怎么觉得,她输了呢?

      她说了这么久,她阮莞尔一句话,儿子就变成了一个“之”,合着全给人家做铺垫了。

      太后娘娘久未说话,侯夫人心中也甚为忐忑,她也怕这步棋走得太过,但不得不这么走。

      伯夫人偷偷往上瞄了一眼,按她说,太后娘娘宽厚待人,应是不会对她们如何,但会不会依旧看重她黄瑶瑶,就难说了。

      “天色已黑,你二人这就出宫去。”顿了顿,太后接着道,“哀家理解,此事哀家不予追究。”

      “茹儿,粟麦公府的宴会你要帮哀家看着点,没规矩的事可千万不能再有,两位夫人也是,宴会上也不得再出差错。”

      “好了,来人,哀家该就寝了。”

      太后娘娘说完这三句话就起身往后殿走去,侯夫人嘴巴微张,这是……没成功。

      伯夫人嘴巴咧得老开,她这是得了太后娘娘的暗授,今天这趟来得值。

      姚茹儿站在台阶上,目送二人远去,人已经被天色遮盖,但二人破衣烂衫,发丝凌乱的模样萦绕在她脑里久久未消,她抿着唇正欲转换脚步,恰时有宫人急冲冲跑来,冲她递上药箱:“内司,伤药。”

      姚茹儿侧头看她,宫人额头满是细汗,一看就是跑得急,姚茹儿却久未说话,久到宫人都觉得喘息不过来,却让她听到一句:“两位夫人已用了药。”

      宫人瞳孔微惊,这?

      想明白后她连忙要磕头道谢,姚茹儿扶她一把:“想好了,跪还是不跪。”

      宫人滞住,她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姚茹儿收回手,宫人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等姚茹儿融入黑暗中,她又急忙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皇宫门口,远平侯府,善常伯府自来就是掐着干,府中下人更是不例外,两府下人各占一边,都把对方盯得死死的。

      连自家主子出了宫,两边都无人察觉。

      这一路,夜风一吹,伯夫人脸上的鼻血都干了,但她心情甚好,不在意如此小事。

      侯夫人听她呵了一路,一直没心情搭理,这下要道别才转头看她一眼,还没看清就闪了老远,这白煞血鬼是谁?

      宫门口的灯立得高,照下来显得人是孤寂又昏暗,远平侯府的小丫鬟往右瞟了一眼,直接吓没声了。

      伯夫人意识不到,她走到自家马车前,吩咐道:“快点回去,有喜讯。”

      伯府下人回望一眼,她们是没来得及动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看着应该熟悉的布料,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夫人以后,简直是一个兵荒马乱。

      通传小厮一溜烟跑没了影,伯夫人的贴身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人,俱是仓皇失措,但都没喧哗出声。

      伯夫人只感觉自己被二人死力薅进了马车车厢,还不待她坐稳,就是一个流星赶月,打了架流了鼻血还看不出一点虚弱模样的伯夫人,终于被摇晕厥了。

      善常伯府,通传小厮进了府才高声喊人。

      “伯爷,不好了,夫人出事了,流了一脸的血。”

      “吵吵啥,该闹着我的小昙花……”弓着腰细盯着昙花的伯爷还未嘟囔完就是一惊,他转身瞪着眼,“你刚刚说什么?”

      管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小黄回来通报,夫人刚才出宫,满脸的血。”

      等他抬头望人,面前早没了人影,只听见老远的一句:“把小鸡毛带上。”

      管家哎一声,连忙取了树梢上的鸟笼子跟上。

      小鸡毛梳了梳羽毛,张口就是一声:“哎哟,满脸的血,哎哟。”

      管家一个顿步,这死玩意儿:“闭嘴。”

      小鸡毛识趣得很,这就不说了。

      等伯爷走到府门口,马车也到了家。

      左丫鬟先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伯爷,她连忙让道:“伯爷,夫人晕了。”

      伯爷疾步向前,左丫鬟撩开车帘,等看清伯夫人的面容,伯爷眼里冒起火光,他暂且压制住,伸手搂了伯夫人的腰,要抱人回府。

      可是左丫鬟撩车帘的手都酸了,也没见伯爷的下一步动作。

      下一刻,就见伯爷爬上马车,他干脆道:“走侧门。”

      哦,右丫鬟懂。

      府中风风火火,小鸡毛躺在鸟笼子里看热闹:“哎哟,满脸的血,哎哟。”

      管家踢了它的笼子一脚,他听出了声调的变化,哎哟,还真是满脸的血,哎哟哟哟哟。

      伯爷没空理它,一直盯着右丫鬟给伯夫人擦脸的手:“轻点。”

      他眉头紧皱,这是磕了多少个响头,才能流这么多血。

      可是等右丫鬟擦完脸,众人硬是没看出这伤口在哪里,管家不好凑上去,远远看着问询道:“可是破了相?”

      左右丫鬟摇头:“没有,看不出夫人伤到了哪里。”

      伯爷也上手寻摸了两把,实在摸不着头脑,他转身问:“大夫还有多久到?”

      “就到,就到,老朽来也。”

      听着醉醺醺的话,众人往门口望去,等看清来人,管家一个利眼射向小黄,请谁不好,把讨口的酒疯子请来?你可真行。

      小黄有苦难言,管家哥哥,你不也看看现今是何时辰,正经人都睡觉了。

      王酒疯大摇大摆进门,管家正欲拦人,伯爷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他招呼道:“是大夫吗?快过来看看,我夫人一脸血,却看不见伤口。”

      王酒疯哦一声:“还有这等事?别急,别急,说不得是别人的血。”

      管家听得眉头紧皱,妄言,看也未看就敢妄言。

      岂乃伯爷还十分赞同:“最好是别人的血,你快过来。”

      右丫鬟皱着小脸,看伯爷不拦着,她终是忍不住:“大夫,稍等。”说着话,她把怀里的锦帕一股脑地扔到了伯夫人的脸上盖着。

      王酒疯站直:“小姑娘这是干什么?”

      右丫鬟低头不语,这人的手差点就碰到夫人的脸,伯爷竟还无动于衷。

      想着她抬头看,却见伯爷眼睛鼓得老大,像见了什么稀奇事一样,紧接着众人听得他说了一句:“大夫,你这手够脏的啊?”

      管家重重咳嗽一声,想要极力掩饰住伯爷刚刚冒出来的话。

      王酒疯干咳一声,还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脏,呵呵。”

      伯爷转头吩咐:“去打盆水来,给大夫洗洗。”

      右丫鬟听着吩咐出门,管家给候在门口的小黄使了个眼色,小黄叹了一口气,又往府门跑去,管家非不信这个邪。

      王酒疯洗着手,偷着眼觑伯爷,这人吧,有点意思。

      洗完手的王酒疯让丫鬟揭开帕子,他查看着伯夫人的面容:“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这下连伯爷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的话,请你何用。

      王酒疯干咳一声:“我是说哪里的血最多?”

      右丫鬟想了想:“下庭。”

      王酒疯想了想:“把嘴扳开,多半是磕了牙齿。”

      众人一惊,对,他们怎么没想到。

      伯爷听罢,直接上手捏着伯夫人的脸嘟子,可瞧了一转,都没见她嘴里有血,倒是还把人捏醒了。

      “干什么?”伯夫人嘟着嘴口齿不清地问,伯爷眼睛一瞬亮了,“夫人醒了。”

      他转头道:“多谢神医。”

      王酒疯滴溜溜转着眼珠子,你认真的?

      这地方不可多待,王酒疯准备及时就溜,却被管家给逮住,管家早看他不顺眼,这酒疯子没钱买酒了就逮着人要给治病,酒喝进肚子里就谁也不爱搭理,毫无医德,只配得个酒疯子的称号。

      他道:“王大夫,你再给看看,我们家夫人到底是生的什么病?”

      伯夫人扒开挡她视线的伯爷,冲管家喊道:“我生病了?”

      管家转头行了一礼:“夫人可让王大夫诊治一番?”

      “诊诊诊,有病就得治。”说着话伯夫人就撩起了衣袖。

      王酒疯看管家一眼,他可记得,这家小厮说的是外伤,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病痛。

      罢了罢了,王酒疯上前给伯夫人摸脉,他咂摸了一口酒,啧啧两声再道:“喜脉。”

      “!!!”

      满室皆炸!

      伯爷愣了一瞬,然后巨大的狂喜就席卷了他,他小心翼翼道:“是那个喜脉吗?”

      还不待王酒疯回答,伯夫人立马道:“不要,打了。”

      伯爷笑容滞住,他满脸失望地看着伯夫人:“为什么?”

      伯夫人实话实话:“反正家产都是我儿子的,还要生一个做甚?费这档子劲儿。”

      夫人这话说的,管家连忙看向伯爷,可千万不能被夫人气到。

      伯爷无甚表情,安静片刻他冲王酒疯道:“开一付不伤身的滑胎药。”话里是含着浓浓的悲伤。

      王酒疯干笑两声:“倒也不用这么纠结,老朽话还没说完,喜脉,不是。”

      伯爷一字一句,咬着牙齿问:“不是喜脉?”

      王酒疯摇头。

      “把他给我轰出去。”伯爷怒喝出声,到头了他又改了词,“不,打出去。”

      王酒疯哎哟一声,连忙蹿出了门。

      管家操起长棍,追在他身后,他今天不给王酒疯几下,对不起伯爷上下颠簸的心。

      左右丫鬟极有眼色,全都退出了房。

      伯爷叹了一口气,找了个矮凳坐着:“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伯夫人说起这个就气:“还不是阮莞尔,不知道抽什么疯,在有礼宫绊我一脚,鼻血都摔出来了。”

      哎,伯夫人脑瓜子转着,她问:“要是我肚子里真揣一个,被阮莞尔一脚整没了?你说?”

      “说个屁。”伯爷看着她,就这幅样子,幸好没揣一个。

      伯夫人脑瓜子转转,放弃了这个想法。

      接着她就开始炫耀:“我给你讲,今天要不是我力挽狂澜,儿子这事准没戏了。”

      伯夫人小嘴叭叭的,重点突出了阮莞尔如何弱:“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亏我以前还怕她打我,早知道,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干几架。”

      说着话伯夫人舞了舞拳头。

      伯爷转身逗着小鸡毛,时不时应和两声,当他听到这,他顿住回头问:“你是说侯夫人跟你打了一架?”

      伯夫人点头,看着他脸上的迷茫,她问:“怎么了?”

      伯爷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侯夫人有礼之人,不应该……”话没说完伯爷及时止住,他道,“算了,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伯夫人轻哼一声,算你识趣。

      ……

      远平侯府,侯夫人忧心忡忡:“这该如何是好?”

      侯爷正给她检查外伤,他一脸不赞同:“你说你这是何苦?”

      “黄瑶瑶挺好用的,只是没想到太后……”侯夫人垂眼沉思,到底是哪里不对,是黄瑶瑶还不够惨吗?

      “嘶!”侯夫人抬眼看人,“轻点。”

      侯爷手下轻了些,他眼神试探道:“要不……”

      候夫人摆手制止:“不可,容我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想了片刻,她问:“玉儿可有传信回府?”

      侯爷摇头:“许是未听到风声。”

      “这个时辰了,也该知晓了,你让人去小门候着。”

      侯爷嗯一声,他把药膏递给侯夫人,转身出了门。

      侯夫人手上握着药膏,人也没动弹,今日太后的反应她着实没料到,难道真是如此看重她的玉儿?

      她也没那么大脸,不会以为她在宫里做出如此举止,太后未罚一语,是看重她,看重她侯府。

      侯府名号是响亮,实权却无一二……实权却无一二,侯夫人猛地起身,她瞳孔微缩,难道太后是忌讳粟麦公府职权过大?所以这大小姐的姻亲得名存实亡?

      说不通,说不通,侯夫人边走边摇头,粟麦公手上揽的权利,也不是这些年才兴起的,要忌讳早就忌讳了。

      加上粟麦公年岁已高,后继无人,大小姐出嫁后偌大个粟麦公府可就余他一人,等他百年,尘归尘,土归土,现在又何苦在大小姐的婚事上做文章?

      想不通,想不通,侯夫人走到窗边,入目就是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侯府,紧接着她联想到了被她教育得玉立亭亭的儿子,脚步声响起,侯夫人转头盯着刚进门的侯爷。

      侯爷一眼看出她神情有异,他走上前:“怎么了?”

      侯夫人手撑着他衣袖,轻声道:“我猜,太后是想选粟麦公。”

      “什么……”粟麦公?

      侯爷语顿,他眼神一凝:“你是说?”

      侯夫人点头:“我以前就在想,太后为何频频对我们两家示好,以前我以为是我们两家小辈过于优异,现在看来,还真是因为我们两家小辈过于优异。”

      说着她嘴角一勾:“黄瑶瑶确实好命,我当助她一臂之力。”

      侯爷恍惚了一下,他叹口气,把手上的信递给侯夫人:“看看吧,玉儿的来信。”

      侯夫人拆开信封,看完信中所述,她笑了笑。

      侯爷接过来:“玉儿写的什么,竟让你还开心起来?”

      侯爷一字一句:“父亲,母亲,近日孩儿在书院附近救得一女,本不是大事,恕孩儿未告知二位。不料,今日她伤好,竟偷进书院,呼孩儿一口一个郎君,竟欲嫁于孩儿为妻,孩儿听闻一时惶恐,劝告此女时,形状不好,让同窗得见,孩儿恐京中传出议论,让父亲,母亲伤心,特此告知,孩儿秉持先生告诫,礼仪有加,掌持分寸,不曾做出有辱斯文之事。”

      侯爷读完静默片刻:“还挺有办法。”他抬眼看侯夫人,“我们给他加把火?”

      侯夫人轻摇头:“不用,今晚一过,有人比我们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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