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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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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尤抬膳又来了,底下的抬膳们在到处收盘,他则是盯着问春风。
问春风也看着他,尤抬膳走过来,直接道:“大小姐那边,你跟我走一趟。”
“什么事?”
“即日起,大小姐的药膳你负责,总得让大小姐认认人。”
小武子小嘴微张,转头看向墙那头的冯茶羹。
问春风眼眸微合,落下一声好。
出门,问春风提着食篓跟在尤抬膳的身后,他这里面只装了一条鱼,走过岔路,身后的抬膳们少了一半。
到了香椒院,尤抬膳靠边让抬膳们先行,问春风则是细细看着这处,雅致,但是……小得很,放眼望去,就这一处院落,这就是大小姐住的地方?
等抬膳们摆好膳食再出来后,尤抬膳才招手示意问春风跟他进去。
进了院落,尤抬膳高喝一声,他行礼道:“启禀大小姐,小的求见。”
星苑出门,看见来人,她问一句:“尤抬膳有何要事?”
尤抬膳微笑道:“关于药膳一事,有向大小姐汇报的地方。”
星苑微微皱眉,她请二人进门。
入目是一块黄色布帘,尤抬膳就地跪下:“启禀大小姐,即日起,药膳一事让问厨子负责,小的特地带他前来问大小姐安。”
良久才听到一道女声,清脆悦耳:“冯茶羹?”
尤抬膳回道:“请大小姐放心,与冯茶羹无关,”说着他偏头喵一眼跪在他袍子上的问春风,稍微往回扯了扯衣袍尤抬膳再道,“是因为问厨子的厨艺上下可见,公爷才有此改动。”
说完他示意问春风提起食篓:“这是问厨子今日特地为大小姐炮制的火上鱼,大小姐尝尝。”
星苑接过,她进布帘后摆上桌,季甸甸只是看了一眼食盘,没有动筷。
尤抬膳扯出衣袍,起身道:“那小的就告辞了,大小姐慢用。”
问春风跟着起身,他叮嘱一声:“鱼有刺,大小姐用时细致些。”
尤抬膳侧头瞟他一眼,问春风转身跟着他出门。
星苑扯着布帘看着人远去,转过身她又问:“小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季甸甸没回她,转而问起:“问厨子?”
“就是问大娘的儿子,一直给小姐做膳食的那个,好些年没见到人了,没想到现在长得也还是好看。”说完她又想起什么,笑着道,“月牙可喜欢他了,说他做的菜最好吃,小姐快……”
说顺嘴了,星苑连忙捂住嘴巴,她什么都没说。
季甸甸没什么反应,只是放下筷子道:“月牙回来了。”
清丽高挑的女子执剑从里屋走出,看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膳食,还有那条肥鱼,她双眼眯起:“赶上了。”
星苑取出碗筷,月牙舀一碗饭就开始刨着吃,星苑分好菜给她:“慢点。”
“吃完饭还要出门,这事儿还没跟完。”
星苑翻了个白眼,那你何必回来这一趟。
吃完搁下碗,月牙就提起鱼尾往嘴里塞,一边咽一边说:“换了……咳咳!”
星苑也来不及阻止,就眼见着月牙被鱼刺卡住,她无奈地取了醋来:“试试。”
重咳几声还有些痒,月牙摸着喉咙不忘问道:“换了厨子?”
星苑摇头:“没换,还是问厨子做的,就是他好像换了菜色。”早上他做的菜看着就有些奇怪,所以全给小姐一个人吃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月牙舔了舔唇,味道也不赖,她提起剑说一声:“小姐,我走了,星苑,鱼给我留着,晚上回来热热。”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出门。
……
皇宫。
早朝结束,皇帝就留了粟麦公单独说话,一聊就到晌午。赶上饭点,皇帝邀粟麦公与他同食,两人挨着坐,皇帝招呼粟麦公:“这是益县上贡来的新粮,老师尝尝。”
粟麦公执箸翻了翻,后又取了一小块到嘴里,嚼了两口他点头称赞:“米色似玉,颗粒也大,绵软不粘,质软不腻,咀嚼完嘴里还有一股浓香供人回味,是好粮。”
皇帝笑笑:“老师说的是。”说完他又亲自给粟麦公夹了一块糯米糕。
总管太监在一旁笑眯眯道:“公爷好好尝尝,皇上知道公爷爱吃,昨天晚上就惦记着让御膳房做。”
粟麦公爽朗一笑,执箸捻起碗里的糯米糕放进嘴里,他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是这个味,多劳皇上惦念,皇上也吃。”
看粟麦公吃得开心,皇帝心里顺畅几分,总管太监看着这幅情景,连忙给皇帝布菜,粟麦公坐这就是好,皇上总算能吃进去几分了,他感叹着。
没曾想,没要一盏茶的功夫,小喜子就在门口冲他使眼色,总管太监皱着眉头走过去:“何事?”
小喜子小声道:“师傅,有礼宫来了人,太后娘娘请粟麦公过去。”
总管太监沉了脸,往后面看一眼,看皇上展露笑颜的样子,他吩咐道:“在这等着。”
小喜子明白,他站在原地低头等候。
总管太监则是错身往外走,出门望见殿外站着的人,他顿了顿脚步,来人一头白发,着的是青羽焉服,手上还持有一柄长拂尘,竟然是裕公公。
绕过一处水池,总管太监见礼:“问裕公公安。”
裕公公转身回礼,又往他身后瞧,总管太监挪了一步站到他眼前,笑着道:“这个时辰,太后娘娘可用上膳食了?”
裕公公瞧着他,脸上板硬:“还未,等着粟麦公。”
总管太监换了换拂尘的方向:“皇上正用着呢,这个时候不好打扰,裕公公你说呢?”
裕公公不理会:“太后娘娘说了,我也请不到的话,那她只能亲自前来。”
总管太监噎着气,再说不出堵人的话,他扬下拂尘,嘴上还是有礼:“裕公公稍等。”
进门总管太监给小喜子使眼色,小喜子点头,他上前几步唱喝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有请粟麦公前往有礼宫小叙。”
皇帝脸上的笑容生生消失不见,他扔下筷子,呵笑道:“朕就知道。”
粟麦公放下筷子安抚一声:“今日商大夫入宫复命,太后娘娘或许是想传老臣问问甸甸的事儿。”
总管太监心内哎哟一声,粟麦公这个时候说季小姐,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果然,皇帝的脸又黑了一成,又是季甸甸,麻烦精。
他转头看着粟麦公,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朕差点忘了,季甸甸也是老师的孙女。”
粟麦公像听不懂言外之意似的,向侧方拱手道:“受郡主所托,老臣自当看顾一二。”
“那老师去吧,阿源就不多留你了。”
粟麦公躬身行礼:“臣告退。”
人一退,皇帝摔了手边那一盘糯米糕,他背着手往书案那边去。
总管太监连忙唤人来收拾,他则是跟着皇帝劝道:“皇上,再喝一碗汤吧,时辰还早着呢。”
“不喝。”
粟麦公出了勤政殿,见到裕公公的背影,他轻笑着走上前:“师兄近来可好?”
裕公公转身,一板一眼道:“我还以为连我都不能见到你。”
粟麦公哎一声:“师兄说的是哪里话,议偲可不敢。”
裕公公看一眼勤政殿,转身往台阶下行:“快走吧,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日头当中时,两人到了有礼宫,裕公公轻扬拂尘:“进去。”说完他转身往左向行去。
殿门适时打开,宫人迎粟麦公进去,跨过一处长台阶,推开正殿的门,粟麦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太后。
一身宫装,金钗几许,肤色红润白皙,只眼角有几处细纹,人端坐在高台,显得是贵气逼人。
殿里就太后一人,也无随身伺候的宫人,殿门关,粟麦公端着笑,跪地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太后嘴角溢笑讥讽:“皇帝不是早给了你入宫不跪的恩典,怎么又跑来哀家这来装相。”
粟麦公嘴角挂着的笑多少是真心实意的,现在太后是不太待见他,但他以前多多少少受了她一些恩惠,不打算与她一般见识。
“太后误会了,皇上是皇上,太后是太后。”
太后不跟他绕弯子,还没等粟麦公坐下,她就开口:“哀家今个儿找你来,是提醒你一句,甸甸的婚事也该操办开了。”
粟麦公有心理准备,他问道:“不知太后这有没有好的人选,微臣也正愁着呢。”
太后张口就道:“远平侯府的大公子,善常伯府的大公子,哀家觉得可行。”
粟麦公心内诧异,这两人都是京中有名的才俊,远平侯府和善常伯府的门楣也不算太低,再来两人都是长子,家业也是交给他们继承的。
太后会好心给季甸甸找这么好的婚事?他不信。
想着他叹口气道:“太后这人选是极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甸甸自来就是个主意大的,也不知道……”
太后呵斥一声:“你是她的祖父,你还管不到她?”
粟麦公挑眉,太后这是铁了心?为何?
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粟麦公还是挣扎道:“太后也知道,甸甸找回来时,年岁已经大了,跟微臣也不甚亲近,微臣这……”
“轰!”一碗热汤泼撒到地上,太后收回手,用锦帕擦拭着指尖,她眼中冒着怒火:“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幼儿你都护不住,你对得起阿鸾姐吗?”
粟麦公看着被热汤洇湿的地毯,眼底一片阴云。
高台处还有声音传来:“月底在粟麦公府办一场宴会,给甸甸择婿。”
粟麦公抬头,太后娘娘却已合上了眼眸不欲多说,他起身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