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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五 ...

  •   浣衣院门口,问大娘站在大柳树下。星苑从远处过来,老远就招呼她一声:“大娘,你怎么又早到了。”

      等星苑走过来,问大娘接过她手上的衣篓,笑着道:“怕你等我,你事情多。”

      星苑呵呵一笑,从怀里取了一个锦袋,悄悄递给她:“大小姐让我给大娘的。”

      问大娘没接,她皱着眉:“我都不好意思要了,你得给大小姐说一声,春风现在挣得还算多,我们不缺钱花。”

      星苑指着问大娘提着的衣篓:“又不是白给,这是工钱。”

      “少唬我,早些年就被你们骗了,府里的工钱哪里是这个价位。”问大娘瞪一眼人。

      星苑笑着又递了递:“你管呢,大小姐不缺,给大娘你就拿着,别让人看见了。”

      问大娘往旁边瞅瞅,接过锦袋做贼似的揣进了兜里,还不忘嘱咐星苑:“下次多带点衣服过来,你和月牙的也捎带上。”

      星苑随口应一声,她往回走:“我回去了,大小姐差不多到时间用早膳。”

      问大娘也提着衣篓原路返回,她脚步快,没要一会儿就走过花中小道,就能看见小院门口的槐花树,然后就是树下的人影。

      天光微亮,看不清人,但是问大娘一下就想起问春风早上的懒散样,她吼道:“问春风,你不去给大小姐做早膳?回来干什么!”

      问大娘说着话提着衣篓转过弯,还想再骂一句,就看到那人一溜烟儿跑了。

      跑起来就不太像是问春风了,问大娘愣了一下,急忙往屋里赶。

      杨大锅在问大娘屋里上窜下跳,别说瓶子,碎瓷片都没看到一片,他边找边骂,十分暴躁,还没等他翻出花,问大娘的骂声就传进他耳里,声音虽说有些小,但却实在,杨大锅连忙跑出屋,正要翻墙出去,就听见院门开锁的声音,他转而溜进了旁边的小茅厕。

      问大娘开着锁,心都卡在了嗓子眼,等开了门进了院子看见她屋的门大大敞起,问大娘的心直直往下坠,她着急忙慌进屋,嘴里还念叨着祖宗保佑,走到门口就能看出房间里的东西有被人翻动的痕迹,问大娘直接关门,她心内发狠,要是贼人还在屋里,她定要蜕他一层皮。

      四下扫了一眼,问大娘轻轻拿起靠墙边的小木凳,她慢慢接近摆放在墙角的木床,等走到床脚处,问大娘一把拾起床帐,拿起小木凳就是一个狠劈,劈了一个空,没人。

      杨大锅悄悄看着外面,看问大娘进了屋,他慢慢挪出小茅厕,再蜷着手踮起脚一步一步往院门挪,经过小窗时,他忍不住靠近偷瞄一眼,瓶子到底放在哪?

      结果就看到问大娘正手拿木凳劈大木柜,他吓了一个激灵,转身跑得飞快。

      问大娘没劈到人也不生气,她放下小木凳,就地坐着,一派悠然,她很自信,她放东西的地方,没人能找得到。

      问春风本是慢悠悠走着,现下跑得飞快,他突然想起,娘虽然说她也要出门但没说要不要回去。

      老远就看见院门大开,问春风顿了一下,他压上最后一口气奔回去,进院问春风脚步放缓,问大娘正巧开门,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做贼样,她愣了一瞬然后就开吼:“好你个问春风,今天是非要骂你不成?”

      问春风看她一眼,就地坐了下去。

      问大娘走过去,捏着他头上的杂毛数落:“你当你几岁?有板凳不会坐?”数落完,她转身搬了一根长凳过来:“起来坐着。”

      问春风爬上去躺着,问大娘俯视着人,皱眉道:“不解释清楚,今天这事儿没完。”说着话,问大娘走到院门口把衣篓提进来。

      问春风视线跟着她,看见衣篓里满满当当的衣服,他问:“谁的?”

      “还能是谁的?当然是大小姐的。”问大娘洗了手,取了几个木盆过来,开始涮衣。

      问春风一直盯着看,问大娘低头抬头就看见他指尖要触到木盆里的衣服。

      她急忙大喊:“别碰。”

      问春风收回手:“我帮你。”

      “这是大小姐的衣服。”问大娘瞪一眼人。

      “大小姐的衣服我不能碰吗?”问春风问。

      “当然不能,男女有别,你怎么能碰。”问大娘现在想给问春风找个郎中瞧瞧,什么毛病?

      问春风盯着问大娘手上的动作看,看了一会儿他走回木凳,又躺在了上面。

      问大娘时不时瞅他一眼,瞧他这幅样子,她问:“又闯什么祸了?”

      天光大亮时,问春风才偏头看问大娘,他说:“对不起。”

      “杨大锅,朱泔水,秦执守等人要偷瓶子。”

      问大娘没什么大的反应,那估摸着刚刚槐树下的人就是这几人之一,原来是要偷瓶子。

      “我说的,我们得了一个瓶子。”问春风平静的话语紧接着传进问大娘耳里。

      什么!

      问大娘傻了,她刚还在想,估计是青松院那边传出去的,她还纳闷那些人又没长顺风耳,怎么能看到她怀里抱着个瓶子就能以为是她的。

      问大娘低头找着用具,没合适的,她端起木盆气势汹汹地走到问春风身旁,作势要一盆水倒下去:“说吧,为什么要说出去?看在你往日里的表现上,为娘再给你一个机会。”

      问春风瞧着她的脸,回答她:“大厨房有个人想让你当她的娘,我不想,我想你当我的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中心思想问大娘还是听得明白,她放下木盆,转身偷笑一声,转过来脸又黑了:“你这两天脑子是不是没上阀?还是有什么心事?跟娘说说,娘给你开导开导。”

      现下是有一个。

      “我想了想,得让大小姐成为我的妻子。”

      问大娘以为自己耳朵幻听,她掏掏耳朵:“再说一遍。”

      “这是最快的途径。”

      扑通!这一盆水还是浇到了问春风的脸上。

      问大娘怒不可遏:“大小姐是你能肖想的吗?你……”看着儿子的这张脸,问大娘确实也说不出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话。

      她换了一个方向:“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配得上大小姐,你是什么身份?大小姐是什么身份?你好好想想。”

      “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问大娘气得跺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大小姐是你主子,要按宗法来,公爷都没她的身份贵重。”

      “我知道了。”说完问春风下地往屋里走。

      问大娘气得脑仁疼,你知道什么了?你今天才知道吗?

      不对,儿子怎么就觉得大小姐能看得上他呢?摸着怀里的锦袋,问大娘有几分明悟。

      她上前几步拖住问春风的衣袖,跟他好好说:“大小姐是对我们娘俩儿很好,这些年她是时不时就变着法儿接济我们,但你要弄清楚,那是因为娘,大小姐喜欢的是娘,不是你。”

      问春风听完偏头问她:“是大小姐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大小姐?”

      “都喜欢,娘当然也喜欢大小姐。”问大娘斩钉截铁道。

      问春风瞧着她问:“我和大小姐你更喜欢谁?”

      问大娘猝不及防被这一问,有些慌神,支支吾吾的竟然没答出来。

      问春风取下她手:“我身上湿,别碰。”说完他往屋里走。

      问大娘看着他湿哒哒掉水的头发,转身去了小厨房烧姜汤。

      烧着火,她愁啊,怎么会这样?

      她内心深处当然是把大小姐当女儿看待的,不能当女儿,当儿媳妇自然也是好的,可是……他们是什么身份的人,问大娘叹口气,还是儿子敢想,她再喜欢大小姐,都没这个想法。

      ……

      小武子在大厨房胆颤惊心一个时辰,都没等到来打他板子的人,他琢磨着,这府里好像真是外边传的那样,主子都好得不得了,这样都没挨打。

      想到这里,小武子脸上偷摸着笑,他又有了一个厨艺高的师傅教,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过。

      直到路过的人拍了他一下:“小武子,傻笑什么呢?你师傅还不在?还不准备午膳?”

      小武子:“!!!”

      他急冲冲出门,一路奔到小院这里,进门就喊师傅。

      问大娘在拍打晾晒起来的衣服,听见他喊给他指:“你师傅在屋里。”

      小武子奔进去,看见躺在床上的人,他欲哭无泪,果然,师傅在骗他,就想偷懒回来睡觉。

      他走到床边,小声道:“师傅,该去做午膳了。”

      问春风睁眼,没什么情绪:“又是给那个大小姐做?”

      小武子点头:“是给大小姐做,还有公爷。”

      问春风翻过身:“不做。”

      小武子挠头,师傅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不做吧。”早上没挨到板子,小武子现下不敢随便下定论,只能吞吞吐吐道。

      “一顿不吃又没什么。”问春风继续睡。

      小武子干笑一声:“倒也没这么严重,还有其他人做其他菜给大小姐和公爷。”

      问春风翻过身,利落起身:“我去做。”

      小武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好像没劝吧,师父咋就听了呢?

      二人到了大厨房,小武子忙抱着盆领着问春风去水池里选鱼:“师傅,要哪两条?”

      问春风站在他旁边:“做什么菜?”

      “火上鱼,两份。”

      问春风嗯一声,给小武子指了两条。

      小武子捞鱼上来,他把盆端回灶头,又给问春风摆好用具,见他只背着手站着,小武子问道:“师傅,还要等会儿再辞鱼吗?时辰好像不早了。”

      问春风摇头:“我不做这个。”

      小武子心想,又来了,又来了,师傅什么时候才能变正常一点,他接着话:“那谁做?”

      “陈切配。”

      当真是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小武子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再次强调:“师傅,你刚跟陈切配闹了矛盾。”语气是十分的无奈。

      问春风摇头:“没有。”他没有。

      小武子头疼,师傅睁眼说瞎话可还行,但是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他端起装鱼的盆,既然师傅不信,那他带他去试试。

      两人径直走向陈切配,小武子腆着笑脸,仰头望着陈切配:“陈切配忙不忙?帮着弄一下鱼怎么样?”

      陈切配扫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问春风,小武子胳膊肘撞撞问春风:师傅,说话,陈切配看着呢。

      问春风接过小武子手上的盆,直接递给陈切配,他笑着道:“陈切配,你切得好。”

      小武子低着头,师傅这是在讽刺还是在夸陈切配,他竟然分不出,他们今天这鱼是全鱼,不太用切上的手艺,那师傅就是在说之前的豆腐丝?

      这一早上,陈切配心里七上八下,还以为问春风是真心与他求和,没想到还在借机挖苦他,他没了耐心:“滚。”

      嘶,小武子咬着舌尖,完了,陈切配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师傅都能把人惹成这样!

      问春风疑惑:“你不喜欢被夸?”

      “你是在夸我吗?”陈切配冷笑。

      问春风点头:“是,我看了你切鱼,切得很好。”

      陈切配对上问春风赞赏的眼神,有些许慌忙,夸他的话他听了一早上,威力较小,但这眼神,他还是第一次对上,问大厨是说真的?

      既然问大厨有意交好,陈切配也不是拘泥的人,他接过盆,利索道:“问大厨午膳负责的是火上鱼,对吧?一刻钟后来拿。”

      看陈切配这就接了,小武子侧眼瞥着问春风,真行!

      问春风道完谢,带着小武子回自己厨位。

      小武子忙着架火炉,架完又等了一刻钟,远远看去,陈切配还没弄好,他疑惑着走去,就见陈切配矮着身子在净鱼刺,额上满是热汗,小武子关心道:“有什么问题吗?陈切配。”

      也没什么,就是:“这种鱼鱼刺多,可能还需要半刻钟。”

      小武子心里犯嘀咕,师傅不会是故意的吧,他好生气,师傅怎么是这样的人,人家陈切配好心好意,又没惹他,心中过了几遍词,小武子走回来,瞪着问春风,一溜儿地全说完。

      问春风等他火气散了才说道:“这个陈切配也是个傻的,明明知道刺多还接。”叹了一口气,问春风走到陈切配身边,唤他一声,“辛苦陈切配了,这样就行了。”

      陈切配放下刀片:“还没净完小刺。”

      问春风示意小武子过来取:“无碍,烤鱼需要有些刺。”

      大厨这么说应该是这么回事儿,陈切配没拦着。

      小武子接过鱼,又恨了一眼问春风,早点说不用净干净多好,浪费陈切配的精力。

      把鱼放上案板,问春风指挥小武子刷上酱料,做这道菜的他显得有些专业,小武子总算放了心。

      腌上半个时辰,问春风让小武子守着火炉烤鱼,他则是靠在灶头上闭目养神。

      尤抬膳一跨进门,就看见问春风那处在飘着烟儿,他背着手走过去,小武子擦擦额上的汗招呼一声:“尤抬膳好。”

      尤抬膳瞟一眼还闭着眼的问春风,逗弄小武子道:“听底下人说,今天你师傅的早膳是你做的?”

      小武子急忙转头示意问春风,完了,有事了。

      问春风睁眼看去,是个留着八字须的男人,他答道:“是我做的。”

      哦?尤抬膳看过去似笑非笑道:“那可不像问大厨的手艺。”

      问春风没接话茬,尤抬膳干咳一声,低头指着小武子正在烤制的火上鱼:“这是?”

      问春风闭着眼回:“火上鱼,也是我做的。”

      尤抬膳挑眉转身正欲离开,却又听到幽幽一声:“这鱼没去鱼刺。”

      尤抬膳抬起的腿放下,他转身等着问春风的下文。

      问春风点到为止,尤抬膳紧等不到,只能任由烤鱼的香味往鼻子里窜。

      在炉火的滋烤下,架上的鱼皮渐渐缩小泛黄,等裂了刀口出来,小武子又往鱼身上刷一遍酱,酱汁顺着刀口慢慢浸进鱼肉内,再滋滋扩散开来。

      尤抬膳不想受这等摧残,迅速留下一句:“问大厨能担责就好。”说完摔袖离去。

      小武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抹了一把汗,他鼓着眼睛看他师傅,尤抬膳说什么担责?

      问春风取了一根筷子,往烤鱼身上戳了戳,烤得焦黄酥脆的皮一翻,皮下赫然是鲜嫩鱼肉以及尖细不易察觉的小刺。

      小武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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