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小厨郎》宠花归

4、又四

　　赏花院，四更天，问春风还在梦中，问大娘就揭了他的棉被：“你怎么还在睡？不是说好了今日不请假吗？”

　　问春风起身：“风，又怎么了？”

　　“啥？”问大娘问道。

　　问春风清醒几分，他睁眼好好看了看床边的人，良久他小声喊了一声：“娘。”

　　问大娘应声催促他道：“没有不舒服就去上工，昨个儿受了公爷的赏，今个儿怎么都得表现一下。”

　　上工就是给大小姐、粟麦公做膳食，通俗一点就是做饭，问春风微微偏头，这他哪里会？

　　“非得去吗？”

　　问大娘摸摸他的脑门，她那个上进的儿子呢？飞了？

　　问大娘还没说话，院门口就响起一道弱弱兮兮的喊声。

　　“是小武子，肯定是去了大厨房看你不在，跑这找你来了。”问大娘说着话转身出去给小武子开门。

　　问春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进来一个小个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看见问春风躺在床上，小武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着急道：“师傅，你生病了？”

　　问春风摇头，没有。

　　“那……”

　　“我去看看。”说完这句话问春风起身穿衣，小武子一直跟着伺候，问春风也没有半点不适。

　　等小武子倒了问春风的洗脸水，问春风已经站在了院门口的槐树下等他。

　　小武子提起墙角的灯盏，几步跑上前：“师傅，走吧。”

　　这一路，两人都没说话，小武子几次想看看问春风的脸色，奈何天太黑。

　　等到了大厨房门口，小武子长喘一口气，师傅平日里得走多少里路，这住得也太远了。

　　这会儿屋檐上挂着灯笼，亮堂堂的，小武子瞅一眼问春风：“师傅，你不高兴吗？”

　　有一点，他现在吃不了苦。

　　“先进去。”说完问春风往里走，小武子连忙跟上。

　　两人刚跨过门口，就有一道招呼声传来：“还说今日问大厨是不是不上工，一早就没看见人。”

　　问春风心情不太好，没回复，径直走过了人。

　　小武子抿着嘴，师傅是真不高兴。

　　孙大娘看不惯，她呵笑一声：“什么大厨，再是大厨他能跟主子一个时辰起吗？”说完她大笑几声，周围有人附和着笑。

　　问春风没接嘴，倒是孙大娘身边的小丫头顺嘴道：“能啊，能住赏花院，说不得他娘就跟主子一个时辰起。”

　　问春风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

　　孙小涮洗受不住他的眼神，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口中弱弱道：“我可没说问大娘的坏话。”是事实。

　　问春风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孙小涮洗好奇道。

　　“原本我们是要搬出赏花院的。”

　　孙小涮洗上前一步，还有这种事儿？

　　“那为什么没搬？”

　　“我问你，我给公爷做了多久的膳食？”

　　孙小涮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得有好几年了。”

　　问春风点点头：“因为公爷吃不腻我的手艺，甚至，”说到这，他嘴角上勾，“昨个儿还赏了我一个瓶子。”

　　孙小涮洗还没什么反应，孙大娘已经抢先拨开她到一边，她哆嗦道：“什么瓶子？不会是公爷多宝架上的那些吧。”

　　问春风好脾气点头：“确实是。”

　　孙大娘还要再问，问春风已经转头提了小武子过来：“带路。”

　　孙小涮洗冷哼：“肯定是编的，得了一个瓶子还在这待着干什么，早……，哎哟！”孙小涮洗护着耳朵，“娘，你拧我干什么？”

　　孙大娘忿忿不平：“你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就给他娘挣了那么大的面子，你呢？”

　　孙小涮洗翻着白眼：“那你去给他当娘，拧我干什么？”

　　大厨房叽叽喳喳的声响都让母女俩的掐架声盖了过去。

　　小武子正拿着单子念：“煲晨鸭、水晶虾、雪衣豆沙、黑茶酥……这些是吴上什和郑庖厨的，师傅你的是鸡蛋羹、蜜百合和一个龙眼，龙眼好像是师傅定的，小武子不知道做什么菜。”

　　不常听这些菜名，但问春风大概知道，他的这三道菜相比之下可是很通俗。

　　看着手边的食材，他指挥小武子：“这个蛋，敲碎，蒸上；这个百合，洗干净加上香蜜一并蒸上；这个龙眼，”思忖一二，问春风有了主意，“直接端上去。”

　　小武子手脚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收拾妥当了，他又取了案板出来，示意问春风切葱。

　　看师傅不动，小武子疑惑道：“怎么？公爷的鸡蛋羹不喜欢加葱花了？”

　　喜欢应该还是喜欢的，问春风指挥道：“你来。”

　　小武子不敢，师傅可是最讲究摆盘的人，他可不能毁了：“小武子切不好。”

　　问春风伸手接过菜刀，唰唰几刀下去，不管不顾地切完全放鸡蛋液碗里，看着他的动作，小武子喏喏道：“师傅，还有大小姐的碗，大小姐也喜欢吃葱花。”

　　问春风瞥他一眼：“她不喜欢。”

　　小武子住了嘴，谁惹师傅生气了，这么大脾气。

　　他一边端碗上蒸锅，一边想，还不忘吆喝褚火夫一声：“褚火夫，这边上火。”

　　火也有专人烧，问春风扫一眼大厨房，他还是把这个粟麦公府想得太穷了。

　　“我回去了。”

　　啊？小武子忙着收拾残余，就听见这么一句，他愣愣抬头，就见师傅已经风一般地走向了大门口。

　　小武子几步跑上前，好不容易才给他扯回来，他满眼都是无奈：“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做完了。”

　　小武子一噎，从来都是师傅教他上进，什么时候轮到他教师傅，他循循善诱：“师傅，你不常说要集百家之长，吴上什和郑庖厨在做着呢。”小武子眼角抽动，疯狂给他使眼色。

　　问春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点头：“行，我去看看。”

　　小武子松了一口气。

　　问春风却是没走到那两人的厨位就被一人吸引了目光。

　　陈切配正在切配，他左手按着鱼身，右手掀起鳃盖，取了鱼内脏出来，再给鱼尾斩一刀脊骨，这就持着剑刀从鳃盖里斜推着鱼骨出鱼身。

　　问春风看到这一步，嘴上止不住的夸赞。

　　陈切配早知道他在看，取完鱼脊骨，他偏头嘲弄：“大厨就别来看我们这些水平的，免得脏了您的眼。”

　　问春风挑眉，有仇，但他确定被惊到了，还是继续说道：“此话差矣，你水平很高。”

　　陈切配不吃这套，前几日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他手上不稳，豆腐丝切厚了。

　　呵，陈切配心中委屈，十分委屈，特别委屈，公爷和大小姐都不爱吃豆腐丝，他切过几次？啊？切过几次？头一次！

　　看问春风还在看，陈切配快速刮完鱼鳞，准备净小刺，他取了刀片出来，矮趴着一根一根净。

　　问春风一时没什么反应，过了片刻，他脚下如风，快步走到小武子身旁，给他指着陈切配：“以后把菜都交给他切。”

　　小武子顺着他的手指眺望一眼，看清楚是谁后，他扭头看着问春风，一脸不可思议，师傅真是……难伺候！

　　小武子难得生出几分怨怼，陈切配多好的人，让师傅这么摧残：“师傅这是何必呢？陈切配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师傅，但在这大厨房里也仅次于师傅，师傅不会以为上次那么说以后，陈切配还要给我们切配吧。”

　　往事问春风不了解，但他听明白一个点，这个陈切配原本就是给他切配的。

　　真好。

　　问春风背着手，又绕到了陈切配身边，又展开了新一轮的夸赞，直到陈切配听不下去，摔了菜刀到案板上，问春风才悻悻然走了。

　　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他，他听声寻去，有好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问春风还真是个实诚孩子，这种事也大咧咧说出来。”

　　“可不是嘛，以前看这孩子还挺稳重，没想到遇上事，这脑筋也不行。”

　　“本来眼酸他们母子的就多，被他这一宣扬，怕是要出事儿。”老卫头择着菜，总结道。

　　蒋大婶不信：“能出什么事儿？我们府里可算是规矩最好的。”

　　老卫头摇摇头：“那你们且看看，少了谁没有？”

　　其他四人转头往后看，不巧，一眼就对上问春风那一张明目张胆偷听的脸。

　　“！！！”

　　四人全都急忙转回头，低着头专注着手上的活计儿。

　　老卫头不知情，他还在说：“都看见了？现在还觉得那瓶子保得住？”

　　四人不说话，一心择菜。

　　老卫头得意一笑，还要继续分析，蒋大婶抢先快速说道：“老卫头，今天天气有些好。”

　　是吗？老卫头转头去看，这个时辰天还没亮吧。

　　“！！！”

　　问春风冲他笑笑。

　　老卫头抚上胸口，呛怪道：“问大厨走路没声？”

　　四人都有些佩服他，问春风看他们一圈，从一旁拖了一个矮凳过来挤进圈中。

　　五人都有些不淡定，做什么？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脚上还是在给问春风让位。

　　问春风坐下也没客气，他扭头问老卫头：“谁要偷我瓶子？”

　　“！！！”

　　五人长吸一口气，都憋着气不敢说话。

　　最终，老卫头挨不住他坦率的眼神，挤着笑眼说：“问大厨说什么呢？老头子我听不明白。”

　　哦！问春风凑近，挨到他耳边，大声道：“我说……”

　　蒋大婶吓了一跳，她急忙扯住问春风的衣袖：“我知道，我知道，小点声。”说完她往周围巡视一圈，还算好，现在忙，没几个人看过来。

　　问春风偏头冲着蒋大婶，示意她说。

　　老卫头眯着眼看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还会使诈？还以为多老实一人呢！

　　蒋大婶刚瞅那一眼，也晓得了个大概，她挪动矮凳离问春风近了些：“我告诉你也行，但你不能说是我们告诉你的。”

　　四人瞟一眼蒋大婶，蒋大婶也不是个笨的。

　　问春风点头。

　　蒋大婶小声道：“有几个人不在，杨大锅，朱泔水，秦执守。”她快速说完就赶人，“行了，快走吧。”

　　问春风：“谢谢。”

　　五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愣了，问春风走远了还都没反应过来。

　　蒋大婶干笑一声：“还挺有礼貌。”

　　老卫头扭头追随着问春风的背影，他小声道：“可千万不要赖上我们就好，一句谢谢就打发了，到哪找这种好事儿？”

　　蒋大婶一个菜篓就扔他身上：“因为谁？以后嘴巴放严实点。”

　　老卫头撇嘴，人生就这点子乐趣。

　　问春风回去就问小武子：“杨大锅，朱泔水，秦执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武子愣住：“怎么了？”

　　“他们要偷我瓶子。”

　　“啊？”小武子连忙道，“那师傅你快回去……”话说到一半小武子卡住，师傅不会是想偷溜吧。

　　他拐了个弯儿：“师傅是怎么知道的？”

　　“陈切配说的。”

　　陈切配说的，那肯定是他听到了，小武子连忙巡视一圈大厨房，还真是，这几个人都不在。

　　他连忙赶人：“师傅，你快回去看看。”

　　问春风淡定道：“不急，你先给为师说说这三人。”

　　说什么啊？师傅你不知道吗？小武子着急忙慌的。

　　还真可能不知道！听说师傅从小就专心修练厨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人。

　　“杨大锅就是做大锅菜的那个厨子，他想转到这边来，这半个月都在这边挣表现，师傅你应该能注意到，他虎口有道烫伤。”

　　“朱泔水，朱泔水，他就是来来去去收菜渣的那个人，这个时候应该在的。”

　　“秦执守，就是我们进门看见的人。”

　　问春风往门口望去，是换了一个人：“那我回去看看。”说着他往外走。

　　小武子望着问春风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急，师傅走快点不行吗？

　　早膳还要他守着，小武子提着两边的心，终于等来了抬膳。

　　“你师傅不在？”

　　小武子躬身道：“师傅去食房那边选食材去了。”

　　“倒是稀奇，他不守着？”抬膳呵笑一句，“问大厨可不是最是细致，担怕我们毁了他的摆……”抬膳的话卡在嗓子眼，“这是什么？”

　　看着他刚刚才端出来的那碗浆糊鸡蛋羹，小武子眼不眨心不跳：“葱摔花。”

　　抬膳放下碗盖，瞟他一眼：“你师傅做的？莫不是你做的？”

　　小武子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师傅还不准我碰他的用具，这是师傅做的新菜。”

　　抬膳一一揭开碗盖，看到最后两碗朴实无华的龙眼时，他指着笑问：“这也是新菜？”

　　小武子快哭了，今日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挨罚的准备，但现下他还是强撑着头皮，用师傅教过他的知识胡说八道：“是的，百合带苦，辅以龙眼，妙矣。”

　　抬膳似笑非笑地取了碗：“好，我就抬这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