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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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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院的花中小道,母子二人脚步匆匆,问大娘催促着落后几步的问春风:“走那么慢,没吃饭吗?”
还真没吃,全吐了,想到这,问大娘顿住脚步回头道:“明日再让小武子给你告一天假,你好好养养。”
问春风收回看向周边的目光,他问:“告什么假?”
“还能是什么假?大厨房的假,”想到这问大娘又觉得不妥,“不行,今日才去向公爷告罪,明日就请假,不做他的膳食,不合适,明日你还是去。”
问春风挑眉,之前他没听错的话,他是给大小姐做膳食的,现在还要给粟麦公做?他是神吗?这府里没人了?
“我忙得过来吗?”
问大娘叹口气:“你才知道,早给你说了,不用这么上进,你就不听。”看他丧气的模样,问大娘安慰道,“现在想明白也不晚,等这事儿一过,你去找管家谈谈,让他给你安排一下。”
好,问春风点头。
等二人到了青松院,已是日落时分,门口就赵打手一个人守着,问春风盯着他看,赵打手走上前,规矩道:“你二人何事?”
问大娘递给他几枚铜板:“麻烦赵小哥通传一声,奴婢带着小儿前来向公爷告罪。”
粟麦公已从正厅挪到了侧厅,赵打手通报完领着二人前来,二人进屋,他站门口候着。
除了赏花院和浣衣院,问大娘这些年在其他院落停留较少,偷偷瞧了一眼才领着问春风往里走。
拐过弯,就看到坐太师椅上的粟麦公。
粟麦公闭着眼,在琢磨一些事儿。
听到动静,他睁眼望去,仅仅一眼,差点吓出个七窍升天。
问大娘低着头,手上稳稳地抱着琉璃瓶,她跪地道:“奴婢有罪,请公爷责罚。”
没听到身后有动静,问大娘斜眼瞪人,问春风四下扫了一眼,扯了问大娘的衣袍一角铺好,他再稳稳地跪在上面。
要不是场合不对,问大娘都想奋力起身给他两瓶子。
现下她只能低着头,等待上面人的发落。
好一会儿都没动静,问大娘心里犯嘀咕,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都知晓粟麦公府有多善待下人,粟麦公这么大气的人应当不会为这种小事儿生气吧,除非……问春风!
绝对是问春风,他肯定不止干了这么一件事儿。
想罢,问大娘放好瓶子,她磕头道:“罪奴没有教养好小儿,惹了公爷生气,还请公爷责罚。”
粟麦公长长吸了一口气,几番确认了问大娘的动作,她当真在跪他。
张口声音还有些哑,粟麦公问:“你是问春风的娘?”
“奴婢确是,见过公爷,问公爷安。”问大娘又行了一礼。
粟麦公攥住手,她竟然没死,还不认得他。
是装的吗?粟麦公直觉不是。
太多年了,太多年了,恐慌过后,他竟然还有些开心,世上还有故人在。
“你一直在府中?”
“从开府之日起就在。”
饶是有准备,粟麦公也一惊,怎么会这么早?
而且,扫着问大娘身后的问春风,粟麦公好奇,这小子又是谁的儿子?
粟麦公皱着眉,他记得,管家隐约提起过一句,问春风是在府里长大的,自小就跟着老厨子学,这意思……不会是跟着个奴才生的吧。
粟麦公揉着头:“你丈夫在府里哪做工?”
“奴婢没有丈夫。”问大娘抬头道,看粟麦公看着儿子,问大娘继续答,“小儿是奴婢生的,但奴婢没有丈夫。”
哪跟哪啊?粟麦公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清楚,他也不想多问,挥挥手让两人出去。
问大娘指着琉璃瓶,提醒道:“公爷。”
粟麦公扫她一眼,看她这幅下人样,他有些烦躁:“送你们了。”
问大娘大惊,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问春风也扫了一眼粟麦公。
抱着琉璃瓶出门,问大娘还晕乎乎的,连赵打手给她使的眼色都没看见。
赵打手听了个全乎,眼里全是懵懂,春风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
问大娘也不傻,出了青松院的门,她一路藏着掖着直奔赏花院,等坐在长凳上,看着桌上熠熠生辉的琉璃瓶,问大娘还有些不可置信:“春风,你给娘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公爷平白无故赏我们个瓶子干嘛?”
问春风靠在墙边,听闻回道:“哪是赏给我的,你看他看我一眼了吗?”
“那是赏给我的?”问大娘指着自己。
问春风点头,看了窗外一眼,他问:“我睡哪?”
问大娘心不在焉,愣是回答了他:“隔壁。”
……
青松院,管家进了侧厅的门,关好门后他转身行礼道:“公爷,你找我?”
粟麦公倚靠在太师椅上,像是有些疲乏。
管家皱着眉头:“公爷可是摔到了哪里?虽说……”
粟麦公摆手制止,他睁开眼看着管家的眼睛:“问春风的娘,你给我说说。”
管家倒是听说了问春风惹的这事儿,也知道问大娘带着问春风来青松院求见公爷。说起来,他跟这两人有些交情,但这事儿他也没摸着缘由,没有贸然前来。
粟麦公这么问,管家倒是没想到,他理了理再开口:“问大娘,从头说起的话,我当初领公爷命,入府整理时,就在赏花院碰到了她二人……”
粟麦公打断他:“你是说,你碰到问春风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人了?”
管家:“???”
不对,不对,粟麦公摆手道:“你见到问春风的时候,他几岁?”
管家记得,毕竟那一年,他家破人亡,后来辗转遇见公爷,做了他的手下,学做管家。
开府那阵子,按规矩原先在府中做事的人都要安排走,但他起了恻隐之心,问春风幼儿时期的软乎模样,他还记得住:“问大娘说不准,看个头应是两三岁。”
粟麦公诧异道:“说不准?她捡的?不是她的?”
管家看他一眼,粟麦公收了些音量:“那怎么记不住?”
管家道:“问大娘的脑袋,有些问题,偶尔有些混乱。”
粟麦公眼睛一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问春风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管家不知道粟麦公怎么这么在意这个,他答道:“那个时候,我查过奴籍,也问了一些原来府里的人,问大娘自小就是郡主身边的小丫头,在府里过得不错,后来到了出府嫁人的年纪,郡主舍不得,就许配给了府里的花匠,还把赏花院都赏给了他们。”
郡主身边的小丫头?
粟麦公好好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天长地久的,问大娘渐渐就不怎么出来了,不过,我查问春风年纪的时候,倒是听原来府里的人说过,那个时候,有看到过问大娘挺着大肚子出门。”
粟麦公琢磨了一下,那个时候,挺着大肚子的也是那个问大娘,这个问大娘可从来没怀过孕。
“花匠应是死了,他的奴籍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封存了。”还有句话管家没说,原来的府里人说,问大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花匠的。
“那他们现在也住在赏花院?”
管家点头,他跪下告罪道:“公爷恕罪。”按规制,赏花院那么大一块地方交给两个下人住,确定是他逾矩。
赏花院,住在那挺好的,粟麦公心想,那块地方,他看来跟软禁差不多。
“她就没出过门吗?”这么些年都没让人发现,粟麦公也是不可思议。
这事儿管家也记得:“出过,一次,走丢了,找回来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了。“想了想,管家继续道,”几道门的执守,问春风托我打了招呼,不会放问大娘出门。”
粟麦公懂了,老天爷还真是站在他这一边。
看着还跪着的管家,粟麦公道:“你起来,还有瞒我的事吗?”
管家起身摇头。
粟麦公扫他一眼:“我知晓你把粟麦公府当家一样看,把府里的下人也看得重,但有时候,也该按规矩来。”
管家懂,他点头:“小的明白,那赏花院。”这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问春风也大了,有能力护好自己。
“不用,就让他们住着吧。”
管家心内笑笑,公爷又何尝不是,善待他们。
不过对他们好,也确实让一些给脸不要脸的人生了异心,管家琢磨着,哪天适时敲打一番。
……
第二日老早,商大夫就来了香椒院,星苑给他端了一盘糕点,商大夫咬一口,就叹一口气。
星苑守在布帘处,不时转回头问一句:“商大夫,这是怎么了?不好吃吗?”
商大夫看着手里的槐花糕:“好吃,就是,老朽无能,这么些时日都找不出大小姐的病根。”
星苑不意外,小姐这病能医好就怪了。
叮铃铃,铃铛声响,星苑适时揭开布帘,一身黄衣的季甸甸走出,她一双凤眼微圆,琼鼻微红,小嘴粉嫩,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温润的暖白色。
商大夫笑一声:“大小姐起来了。”
季甸甸走过来坐着,笑嘻嘻道:“商大夫今日怎么这么早?”
“我是来向大小姐辞行的。”
季甸甸小嘴微张:“商大夫要走了?这么快吗?”
商大夫语气柔和几分:“还记得我与大小姐说起过的小孙儿吗?我想他了。”
季甸甸弯着眼,嘴角溢出笑:“原来是这样。”
商大夫犹豫几分还是把话说出口:“有机会,大小姐去燕塘玩玩,我们都欢迎你。”
季甸甸点头:“我记住了。”
商大夫心内叹气,也不知道大小姐懂不懂他的意思。
算了,这话他也不好直说,商大夫起身,季甸甸跟着站起,两人竟是差不多的身高,商大夫乐呵道:“大小姐的体格,定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星苑皱眉,商大夫又在说什么胡话?说得她家小姐很壮一样。
季甸甸摇头:“才不喜欢。”
商大夫大笑一声,当真是跟他家小孙儿一模一样,笑完他道:“我这就走了,大小姐留步。”想着商大夫又指了指手上的槐花糕,“我会想办法的。”
季甸甸笑一声:“劳烦商大夫了。”
看着商大夫走远,星苑有种说不出的忧伤:“小姐,我也想回家了。”
季甸甸收起嘴角的笑,摸了摸星苑的脸:“说什么胡话,这里就是你的家。”
星苑仰头看着人,还想再撒撒娇,季甸甸已经转身往里屋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星苑嘟起嘴,这里才不是,不是她的,不是小姐的。
想归想,星苑还是老老实实的进门帮季甸甸取头上的珠钗,她打着哈欠:“不知道月牙几时回来。”
锦裙从季甸甸身上滑落,着着白色中衣,她往衣柜里走,还不忘回星苑一句:“早膳到了,她就回来了。”
衣柜门关,星苑捂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