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又二 ...
-
等两人坐在屋里,不吭声的倒成了问大娘,思绪笼回,她慢慢道:“娘知道你很好奇,好奇娘的过去,好奇好多奇奇怪怪的事儿。”
“娘从来没跟你说,不想说,但今天娘想明白了,好像娘让你活得没有什么底气。”
“娘给你讲讲过去,你可知晓,这粟麦公府此前是什么府?”
问春风摇头。
问大娘苦笑:“到底是随风而逝了。”她继续说,“你应该有听过,公爷的来历吧?”
问春风摇头。
问大娘伤怀的情绪一滞,她恨道:“这你都不知道?”
问春风点头。
问大娘吸口气,从头讲来:“是娘的错,原先,这是郡主府,也不怪你不知道,那时娘也没出生。”
问春风等着下文。
“开府几年,就成了粟麦公府。”说到这,问大娘脸上带着笑,“别乱想,这是荣耀,本朝第一任粟麦公正是郡主本人。”
问春风哦一声。
问大娘接着道:“长公主你应该知晓,那是一位奇女子,身为长公主的女儿,郡主也不差。她自小就跟着长公主游历河山,受着长公主的教导,加上本身的聪慧,在政事上的敏锐甚至可以比肩当时的第一学士,”问大娘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是比肩,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郡主远在其之上。”
“开了郡主府没几年,天公不作美,各地突发干旱,后来又出现了山洪,遭了罪的百姓日子很是难过,朝廷的赈灾款连拨四次,都未见什么效果。”
“郡主向梁帝请命,她要亲赴灾区,梁帝就给了郡主一个督察使的身份,让她带着第五笔赈灾款秘密赶赴。”
“饶是梁帝都没想到,郡主走前,还在京城布了局,就算她离京近千里,京城及其周边几城都有丰厚的粮财往灾区运。”
“之后,赈灾,惩贪官,恢民生,郡主结结实实在外待了五年,等她回京,梁帝案上百姓、官员奏表郡主实绩的折子已经快堆到了房梁上,之后,梁帝顺应民意,封了郡主为粟麦公。粟麦,粟麦,这意为管着天下人的口粮,开创了本朝的新历。”
问大娘说完,脸上带着柔意,可惜,很快又散去:“可惜,好景不长。”
问春风也能料到,这位郡主应是已经不在世上。
他问:“那现在的粟麦公又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个,问大娘接着道:“现在的粟麦公是郡主的第二任郡马。”
问春风挑眉,示意问大娘接着说。
“郡主的第一任郡马是天佑将军,那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也只有他,可配郡主。”
问春风点头。
“武帝继位前,边关起了战事,天佑将军带兵征战,一打就是三年,战胜归来时却带着严重的腹伤,途中,他又听闻梁帝驾崩的消息,情绪弥漫之下,身体是每况愈下,归京只两月就离开了人世。”
“世子,就是郡主和天佑将军的孩子,那时他才刚行冠礼,没成想……世子自小受二人教导,文学和武学的造诣都颇高,出了这事后,他弃了书本专精武学。”
“郡主任由他去,并且开始在天下遍寻通敏知事之人,再加以培养。”说到这问大娘苦笑一声,“郡主为的是以后,粟麦一事后继有人,没想到竟被有心人捏造成风花雪月之事。”
“世子起先明白郡主,但此后接连看见府中有外男出入,他也渐渐与郡主生了嫌隙,后来,甚至搬出了粟麦公府。”
“世子再回来时,领着一名女子,也就是后来的世子妃,她生性活泼,在她的助力下,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
“但这个时间说长也不长,大小姐出生还未满一年,边关再乱,世子自请带兵,世子妃同去,这一去,两人就再也没回来。”
“两人战死的消息传到郡主耳中,郡主悲痛欲绝,好几次撑不下去,到那时我们才知晓郡主的脑疾一事,之后……”
“之后郡主选中了现在的公爷,婚籍一下,郡主就走了,这一大家子人就独留了大小姐一个下来。”
问大娘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她哭着问:“春风,你说是不是老天不公?”
问春风轻拍了她手一下。
等问大娘情绪缓和下来,他问:“这位大小姐在府里吗?”
问大娘哽住:“你天天都给大小姐做膳食,你问我?”
这样啊,问春风继续道:“大小姐过得如何?”
问大娘没吭声,问春风瞅着她,良久后问大娘才小声道:“以前,我忘了她,不知道那时她过得如何,现今应是好的。”
……
青松院,王打手终于翻出身,他转身冲地上的粟麦公喊道:“公爷,公爷。”
粟麦公眼皮轻颤几下才睁开眼。
王打手嘴角抽着,愤恨道:“公爷,问春风他……”
粟麦公慢悠悠坐起,看着多宝架那处,他眯着眼吩咐王打手:“把小李拖出去。”
王打手这才注意到趴伏在地上的李打手,他走过去踢了一脚,满脸不耐烦:“快醒醒,别耽误公爷的事儿。”
一边踢还不忘继续捣窜粟麦公:“公爷,问春风肯定是跑了,要不让小的去抓回来?”
粟麦公走椅子上坐着,摆摆手道:“不用。”
王打手还想再说,赵打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他环顾屋内两圈,脚下就直扑到粟麦公的身前,途中好像没看到地上还有个李打手,是重重踩着人手过来的,仰视着粟麦公,赵打手眼眶含泪:“公爷,你没事吧?”
眼瞧着他这幅做派,王打手干呕一声。
商大夫脚步颠颠地进门,他依着门框喘着粗气,低着头两眼昏花的模样:“小赵,到了没?”
赵打手连忙回身去搀扶商大夫过来:“商大夫,你快给公爷看看,公爷刚刚……”停顿了一下赵打手又没说话。
粟麦公瞧他一眼,又朝商大夫颔笑一声:“无碍,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商大夫刚坐好,捋着胡须预备歇一口气,又急忙站起问道:“真摔了一跤?这可不是小事儿。”
粟麦公点头。
商大夫把医箱从赵打手肩上取下:“公爷去躺着,老朽看看。”
粟麦公拒绝道:“小的不懂事,还去劳烦商大夫一番,我感觉没事,用不着劳累商大夫一番。”
商大夫不赞同:“公爷面色看着倒是还好,可毕竟年纪上去了,不能不服老。”
粟麦公的牙齿轻轻碾了碾,看着在他眼前晃过来晃过去的花白胡须,他没再开口。
商大夫要往里寻一处床榻,走几步转身发现没谁有反应,他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是了,夫人曾经说过,朝堂上的人都颇为谨慎,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用的都是府医,更何况粟麦公这么大的官,要是让他查出什么……
商大夫心内抖了抖,他捋捋胡须朝着粟麦公道:“那老朽就不多言了,不过公爷自己的身体自己可要上心。”
粟麦公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朝商大夫说完,他接着吩咐赵打手,“小赵,送商大夫回去。”
商大夫哎一声,拦着人支支吾吾的像是有话要说。
粟麦公摆手:“你们都出去。”
拖着李打手慢悠悠快要走到门口的王打手见粟麦公看过来,腆着脸冲他笑一下。
商大夫跟着看过去,这才看见李打手这么个大活人,他连忙走过去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瞧瞧。”
王打手摇头:“没事,摔了一跤。”
这个也摔了?商大夫看粟麦公一眼,他摆摆衣袖,走到椅子上坐下,人家府里的事,他管不到。
等屋里人一空,商大夫才开口:“老朽在公爷府上也待了近三月,也到了离府的时候了。”
粟麦公心内一跳,他给商大夫盏茶:“商大夫这是何意?”
商大夫捋着胡须端起茶盏:“大小姐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老朽自然该离开。”
等商大夫喝完这一口茶,粟麦公挽留道:“商大夫说这话就太见外,商大夫愿意住,就算再住几日又有何妨?”
商大夫摇头:“不了,这一回儿离开太久,家夫人想念我得紧,老朽就不多逗留了。”
粟麦公一噎,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商大夫已经自顾自安排了起来:“等接了婉儿出宫,在京城玩几日,我们就回燕塘。”
粟麦公指尖碾磨几下,他笑着附和:“这么急作甚?京城去处多,商大夫带夫人多玩几日。”
商大夫感叹道:“小孙儿肯定也想念我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好。”
粟麦公转回头,不想接着与商大夫对话。
商大夫在这府里这么久,难得遇见粟麦公这个同龄的,话匣子一开,他问道:“公爷可有给大小姐的择婿人选?”
粟麦公也没料到商大夫会虎成这样,有你什么事儿?
他摇摇头:“甸甸还小,不急。”
商大夫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粟麦公舍不得孙女儿是应当的。
捋捋胡须,商大夫多问一句:“公爷觉得燕塘如何?”
粟麦公瞅他一眼,难得,还会拐着弯儿说话,他答:“人杰地灵。”
商大夫听罢眼睛一亮,大小姐他是真喜欢,可巧乖软,像他小孙儿一样,要是……
没等他畅想完,粟麦公再次开口:“我受郡主嘱托,要好生照顾甸甸,她的婚事自然也不会仓促。”
商大夫是这么想的,郡主作为他们燕塘的神,大小姐嫁到燕塘虽说是远了些,但绝对会受大家的疼宠,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再嫁到……嘿嘿,瞅一眼粟麦公的脸色,商大夫努嘴道:“也可以考虑考虑燕塘嘛。”
粟麦公横他一眼,商大夫连忙转道:“我不急,燕塘百姓也不急,你慢慢考虑,不会仓促。”
搓着黄金扳指,粟麦公眼里闪着烦躁,没过几载,季甸甸竟然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前几年他还能压一压,现在不止太后,是个人他都要来掺一脚。
瞟一眼傻乐呵的商大夫,粟麦公敢打赌,就算他同意,太后也不会让季甸甸嫁去燕塘,做梦吧你。
粟麦公摇摇头,他起身赶人:“商大夫回去好生歇息,哪日离府,我再相送。”
商大夫提起药箱,摆手道:“不用公爷送,明日公爷上朝,老朽与公爷一道,老朽先向太后复命,再接……咳咳。”
粟麦公点头,早点走也好,多看一眼,他都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