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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藏谜 媚儿,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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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媚儿摘掉珠钗、除却喜服靠着石壁席地而坐,外面霞光满天,山洞里未燃火堆,昏暗的很。
后来来了两个人,垒起了柴,生上了火。站在火堆旁,看着媚儿。
郁风心里眼里牵挂着一件事,开口就问“你何时找到他的?”
媚儿看看他们,又看看火堆,说道:“小时候,怕你们觉得我是不祥的人不肯收留我,就撒谎说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媚儿,还是个刚没了家的孩子“其实不是,小时候家里遭了天灾。”
当初知道陆师伯就是六先生的时候,媚儿紧跟着就想起了心法怎么使。如今把心法使出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东西在哪儿?”媚儿不回答,出神地看着火堆。“陆蕴秋呢?”
从始至终就只有郁风一个人在问,禾苏看着媚儿满身伤痕,心里难受,也无法开口。
坐的累了,媚儿站起身来,开始回答“坤另地界,宁家村。我从小长大的村子,或许被烧死了。或许和我一样侥幸没死。”
媚儿看着郁风,眼里有冷、有痛、有不舍、有委屈······独独没了初遇时的那丝祈求。
说起自己的往事,就好像是读话本那样,娓娓道来“家里穷,没钱去学堂,遇到你之前,我是用《天门心法》学认字的。”说完,媚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进如墨的黑夜。
郁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沉得很,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禾苏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媚儿是那个村子的孩子,六师兄真的在那儿。”含泪的眸子里闪着的是悔,是怕。
“他们在找的人,是你吧!六先生,你······”那村夫话未说尽,已是中毒吐血而亡。不知道生命到了最后,他对这个进村的外人怨不怨恨。
火光中,那人依旧面若冠玉。他缓缓放下了运功向外逼毒的手,转而掌中发力将毒送进心口“罢了!只是没能给小丫头过个生辰,只是,再也喝不了青梅酒了。”
坐在这儿,透过那些跳动着的红色火焰看他,还是从前那般没有耐心。就不肯找上自己一找。
昔日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师兄、师兄······叫的翩翩少年,而今风采依旧,只是眼中阳光不再,现在看,只剩满目阴冷。“许,他才是对的呢!”
媚儿身上有伤,走的和那个山洞有些距离时,有些吃不消,靠着树瘫坐在地上,微微抬头看向广袤苍穹上的点点繁星。想起很多年之前,也是在一个夜里,六先生坐在屋子外头看着天上良久,才对身边的小女孩儿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还在数星星的小女孩儿,懵懂着说道:“六先生,暂且说来。”
六先生瞧着自己手里拿着的这本书,说道:“等你长大后,帮我把这本书送回到一个地方。”
小女孩儿看不懂他的眼神,只觉得那样的目光让人看了,很悲伤,她又看向那本书,书上的四个字,她就认得一个“天”字。
她问道:“什么地方?”
六先生将书放回到自己衣襟的夹层里,对着她说道:“等你长大后,我再告诉你。”
“你要留下来!”小女孩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少,心中万分惊喜。
怀揣这这份欣喜,她又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定下主意的六先生,轻松自在的点了点头。小女孩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盯上了刚才了那本书。眼珠一转,她逮住一个缝隙,伸手就把他衣襟夹层里的书拿了出来,捧到他面前,眼睛里盛满着期待的说:“那你先教我。”
媚儿记得那天晚上,那个小女孩儿只是把那本书当成一本认字的书罢了。
后来,六先生教起来,小女孩儿才知这与寻常的书不同,不过那时学习心法,也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儿而已。
偏偏这东西又难得很,久久不见长进,小女孩儿在院子里练习时不得法,开始叫苦不迭“我要多久能学会呀?”
六先生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笑,没有吓她,如实相告道:“至少二十年,三四十年也有可能。”
“三四十年!”小女孩被吓得把书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到磨台旁边“三四十天行不行?”
“速成的法子倒是也有”六先生蹙了下眉,觉得换个路子教她也无妨。
小女孩闻声直奔他而去,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胳膊“你快说”
“肩膀酸了”六先生像是示意似的看向自己的左肩。
小女孩儿心领神会的走到他背后,一边给他揉肩,一边问询着“什么法子?”
肩膀舒服了些,六先生又轻咳了几声,说道:“有些口渴”
“我去倒水”小女孩煞是殷勤地伺候着,比平时要恭敬好多倍。
六先生饮下一口杯中水,点了点小女孩儿的额头,说道:“贪心的丫头,这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呢!这果子一半是微甜一半是巨苦。”
小女孩儿甚是无畏的说道:“管它是甜是苦,吃到了就行。”
从这日起,小女孩儿用六先生教的速成的法子练习。转眼一年有余。
那日,天刚刚亮,她偷偷溜出村子练功,第二日心法练成,本想回来报喜,可回家后满目都是火烧后的痕迹,人迹无处寻。
这次未动天门分毫,算是白忙一场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天门心法再次出现了。
“媚儿的功力与陆蕴秋相差无几,可我在天门的十几年,郁风的样子完全不知心法下落。”许景胡乱的猜测着“心法非朝夕可成,媚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偷练,还是说另有隐情?”
各种缘由,许君尧多少能猜出几分“媚儿来自宁家村,郁风今日之前并不知情。”
“她是那个村子里的孩子?如今这般厉害,不能活。”听完这番话,许景心中一阵胆寒“君尧,杀了她。杀她前,务必让她交出心法。”
许君尧大声喊了一句“父亲”人,他不想杀。心法,他也不屑“《天门心法》再厉害也是人写的,它并非无敌,我会赢了它。”江湖上的人千万,各个害怕它,他不愿与父亲争执,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许君尧明了了一件事:媚儿曾说村子是被一场大火烧没的,父亲也曾说,郁风放了火。可看父亲刚才的样子,当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现在,他更担心媚儿的安危,当时狠下心来让她自生自灭,如今却是担忧得寝食难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许夫人拿出那块玉牌,苦涩的感慨着“宁家村灭村那日是君尧的生辰,这块玉牌是我送儿子的生辰礼,他送给了媚儿,冤孽啊!”
说着,脸上出现了泪痕,那是个好姑娘,许夫人不愿意她死,劝着自己的夫君道:“那丫头把咱们从天门放出来。不杀了,可以吗?”
“她不该活”许景放下话,就去了书房,他要修书给一个人,他心里有了另一个谋划。
天门山上下来,天南海北。媚儿没有方向胡乱地走,不知道走到哪里,也不知道遇到了谁,总之是群想要她命的人。媚儿与他们缠斗许久仍未分出胜负,想要用心法时,体内有股阻力,让心法使不出来。
媚儿刚想积蓄内力冲破那股阻力时,忽的出现一个人,护在了她的面前。
她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对面的人先认出来了,大声呵责着“许君尧,你在天门山上放任不管,如今救她做什么?”
“啰嗦”
两招之内,使武功上乘的十几人皆毙命,媚儿觉得,他以前是挺能藏的。
解决完人之后,他俩相顾无言,站了好久,最后,是媚儿解脱的笑了笑:“两清了!”
媚儿同许君尧擦身而过,一个朝前走不回头,一个站在原地只看不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人。
人生山山水水的下一程,各走各路、各观各景吧!
天门山上,掌门大殿,里面只有郁风跟齐赫两个人。
若说之前痛心舍弃媚儿是无奈之举,现在郁风是下定了狠心了。欲将她除之后快“传令,凡我天门弟子,遇到媚儿,杀无赦!”
齐赫惊愕住了,站在下面没有动作。
“传令下去”掌门再次发话,齐赫肯定自己方才没有听错,领命拱手告退“是”
“站住”禾苏安顿好了南逾急急赶过来,一进殿门就听到掌门师兄的话,立刻拦下了齐赫。
郁风知道师妹要做什么,在她未开口之前开口“她已经不是天门的人,会了心法对天门有威胁。宁家村没死的人,功法在天门众人之上。更不该活。”
郁风对这一点的认知,出奇的和许景一致。
禾苏走上前去,规劝师兄道:“她以为是天灾,不会去查的,这么多年了,她对天门的情谊之深,弃她不理,她只会伤心,不会寻仇的。放过她。”
郁风狠下心肠,言声驳回“许景会放过她吗?”
转而柔下声音来,想着说服师妹“她对咱们的情谊,对许君尧的情意。若不死,只会毁了她。”现在让她死,总好过余生爱恨拉扯,这也是郁风能给媚儿的最后一丝善意了。
“你应该明白”年少时做的错事,如今不舍也得舍。
劝不回来了,禾苏拱手拜礼道:“禾苏,尊掌门令。”
郁风叹了一口气,拍着禾苏的肩膀叮嘱:“不要让南逾知道。”
齐赫明了这件事不会再转圜了,退下去。下令让门下弟子集合,当众宣读掌门示下:“掌门下令诛杀媚儿!”
千人众口一词,都在说着:“掌门疯了!”
齐赫再次宣读:“媚儿,杀,天门上下违令者,诛。”底下安静了下来,有的在想掌门为何突然间一反常态,有的在想如何救下媚儿,天门上下无一人在想如何依令杀人。
掌门令下,齐赫带着几个兄弟姐妹出发下山。山门口禾苏等在那里。
几名弟子行过礼之后,在禾苏的示意下,她同齐赫一起走远些单独说会儿话。
齐赫询问道:“师伯有何吩咐?”
禾苏拿出一封信递给他“把这封信,交给你主子。”
齐赫莞尔浅笑,脸上没有被识破的窘困,恭恭敬敬地将信收好,作揖“是”
两人心照不宣。
齐赫自幼在天门长大,文采武功都是弟子中的翘楚。这样一个人,也是旁人安插进天门的。郁风不一定知晓,可禾苏在好多年之前就已经清楚,碍于诸多缘由,这些年她从未向掌门师兄禀报过。
伤口处涂上药,南逾拿出那个盒子,盒子里只有一本书,是郁风找寻十数年的《天门心法》。
他翻看时,禾苏走了进来,也看着他正在看的这一页。眼睛里闪着泪光她虽从未练习过心法,但年少时在师父和陆师兄那里看到过,书上的批注分毫不差。喃喃说了一句:“这东西原来一直都在。”
轻轻擦了下眼角后,用命令的口吻说着:“你去闭关吧!”
南逾问道:“您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禾苏没有回答,只说:“先把伤养好,再把心法学会,如此才护得住天门,也护得住她。”
禾苏清楚,这是天门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