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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郁风袒护 举江湖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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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弟子媚儿,回师门请罪”三千多级台阶,一步一叩首、一步一认罪“媚儿知错了······”没有等来血染长阶,百余步时郁风跟禾苏赶来,扶起了她,彼时不过额头蹭破点皮而已。
“师父,求您留下我,别不要我。”媚儿眼睛里的泪没有断过,不停的祈求着。她怕回到小时候,身似浮萍、漂泊无依。
“回来就好!”禾苏将人揽进怀里护着。
看着眼前相拥而泣的师徒两个,郁风后悔了。不是后悔将人放走,而是后悔经媚儿的手把人放走。其中缘由,齐赫、浣竹已经向自己说明了。经媚儿的手得自由,反将媚儿练成魔。被关了十四年,许景的残忍无情,比之当年不减反增。
是夜,媚儿房里传出东西破碎的声音,南逾推门而入,媚儿正瑟缩在床角,打着冷颤。
南逾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媚儿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恢复了几分清醒,躲进南逾的臂膀里“师兄,有好多人,血淋淋的。”
南逾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柔声的说道“我把他们赶跑了,没事了”
接连几夜,媚儿夜夜如此,状似疯癫。子术过来看望,从脉象上看,没事。只是心病难医。之后,就连青天白日里,媚儿都蜷缩在床角,不与人说话。
“日日梦魇,喝点安神的汤药”子术端药过来,媚儿在房里依旧是那副样子,子术看不下去,猛地上前死死地攥住媚儿的手腕,面上温润不再“那些人已经死了,就算你死了,他们也活不过来,别折磨自己了。”
“杀人的是坤另。你当时意识全无,不过一柄杀人的利器而已。杀人偿命,是拿人命偿,不是拿武器的命偿。”媚儿依旧像是陷在泥沼里的人,自己出不来,别人救不了,子术把药碗摔在地上,眼里充血的凑到媚儿面前,冲着她吼道:“你清醒过来好不好?”吼完之后,媚儿依旧不变,反倒是他自己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
媚儿的样子药石无医,唯有自愈。禾苏将自己的床单被褥搬到了媚儿房里,在她每个害怕的夜里陪着她,像小时候她初来天门的日子。
“师父”这法子果真是奏效了,有师父陪在身边的夜晚,媚儿理智多了。
“师父保护你,不怕!”这一夜媚儿蜷缩在师父的怀里,虽然也是睡不安稳,但是没再害怕了。
难得的,媚儿在白日里出自己房门,总觉得身边清净了不少,环顾四周加之心中思索了一会儿,才发现院子里少了一个人“怎么没看到知之?”
子术留了安神的方子,南逾熬好了药,给她端过来,听她在问,就答了话“他去龙波府了。”
两人在树下的石凳上落座,南逾将碗递给媚儿时,提醒了一句“咱们的婚约没有取消。”
“不能成婚”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媚儿稳下自己的心神,从师兄手里把药接过来,尽可能平和、寻常的开口说着“师兄当配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不是。”
“我所爱、所衷,便是世上最好的,你就是最好的”南逾看着媚儿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药,却是怎么也看不够,只盼与她,岁岁年年。
媚儿不敢看身边人,低着头说着“我杀了那么多人,余生,都会有人来取我性命。而且我还······”那件事终究是开不得口。
事虽不能言明,主意却已经定了“一身泥沼,一世恶名。不能污了你的耳,不能误了你一辈子。我配不上你。”
“媚儿”南逾想要握住她的手,媚儿起身,将药碗搁置下,逃似的离开了“就这样,别说了!”
天门山下,媚儿依约而来,有一女子身着白色衣裳,像极了孝服。早早地等在这儿。
媚儿既不与她周旋也不与她寒暄,开口便问:“说吧,什么事?”
见她只身一人,周云岫反问道:“自己来的,不怕我杀了你?”
“要杀就杀,那儿那么多废话。”毕竟半月有余没睡过安稳觉了,媚儿现在在体力上,强撑着。
两人周围隐匿着旁听者,周云岫不察,媚儿没心思去察。
周云岫自顾自说着:“我不杀你,我反而还会好好让你活着,因为······现在的你,是天门的耻辱,你活着,天门就无颜面立足于世。”
“告诉你一件事”眉眼含笑,云岫靠近媚儿的耳畔,唇齿间的话,娓娓地将最暗处的阴谋道来“死在你手里人几乎都是我杀的。”
“其实我也是地狱门口推你一下,你中了痴盅还不忘天门弟子不得伤人性命的铁律。我也是烦心的很,索性就出手帮你”想起当时情形,周云岫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有的都不用我出手,在你之后,他们又被自家人补上几刀几剑几掌。那样子荒唐又滑稽。”
倾城绝色的皮相下,原来是这副模样。媚儿又想起了那个穿着粉粉的裙子,说待会儿回来领自己回家的小姑娘。不禁说了一句:“你还是小时候好看。”
话,脱口而出,媚儿发现心中对她,倒是没有生出几分恨意“不过,也怪不得你,我不欠你了。”
媚儿退后一步,又说道:“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杀了你,坤另尚未向天门发难,你死在我手里,让许君尧彻底恨上我,恨上天门。”这一句像是点中了周云岫心中所想,一时间,云岫的脸上慌乱起来。而她慌乱的原因不止于此。
媚儿把话里的刀子硬生生的插进云岫的心里去“以身做局,杀了那么多人,心中也悔吧!解脱我是给不了你了,与我的恩怨了了,也全不了你了。”
媚儿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依稀还窥得见儿时的样子,是非、恩仇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欠谁。
“你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余下的人生还有许多事。护好自己的性命吧!”
“自己的父母十多年暗无天日的幽禁在天门。十多年骨肉分离、十多年江湖舔血,许君尧放不下的。”周云岫今日来,或许是为求心中痛快,或许是性子着急了些,总之是多此一举了。
“而我······谢谢你们!”媚儿飘飘然离去,只留下这么一句“原本心中痛苦纠结、寝食难安。如今已经注定了。我做不了这人间自在仙,就做魑魅魍魉吧!转告一下,我死不死的不重要,欲伤天门者,必须死。”彼时的她们,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当真就成了她们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是你杀的?”隐匿的人走了出来,看那道离开的背影,心中似有鸿雁飞过,无痕亦无声。
许君尧的出现并不在她今晚的筹谋当中,现在看到他,周云岫心中的石头落地,也得了些自在“君尧哥哥会怪云岫吗?”
“人既是她杀的,那便是她杀的。”真相为何不重要,自己求得不过也就是个结果。
媚儿大梦初醒,喜不自胜“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可是很快也想明白了“其实没什么区别”。
说自己中蛊了,有人信吗?说周云岫杀人,有人信吗?说许景是主谋,她能说吗?坤另和天门之间,江湖各派更愿意铲除谁,还需要想吗?
是与不是,没什么区别,也没任何意义。
左右是需要用这条命填事的。
祈云本是陪许君尧来的,现在追上来,是因着心中对媚儿有愧,当初劝不住云岫,眼睁睁的看着她害人,她本不是这样的,等了十四年,等来自己父亲命丧天门的消息。
“稚子何辜!”祈云有愧,但无悔。
“稚子何辜”媚儿低喃着这四个字,原是来做说客的,她勾唇浅笑,应是夹杂着自嘲,对着来人说了一句“天门欠她,你放心我不会寻仇的。”
说完,唤了一句“祈云!”
祈云不解“嗯?”
媚儿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也是松快了不少。
“我回家了”这么多的血,这么恶的名,好,是和不成了。这次的分别便是真的分别了。
稚子何辜!她又何辜?
此时,寻仇的人已经追到天门山下,好巧不巧的和媚儿打了照面。媚儿不躲不避,微微阖上眼,等着他把这条命取走。
天不遂她愿,找媚儿讨命的人被郁风挡了回去。
被挡开的那几个人气不过“郁风,你的弟子杀了我儿,她必须偿命。”
“天门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教训。”十招之内郁风赢了。这才开始跟他们讲起道理来.
“死的人身上的确有媚儿留下的伤口,但不致命。你在江湖上这么多年,这么浅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只想寻个理由向我天门发难,对真相不追究,对真正死因视而不见。”
“你这么说是想与各派为敌吗?”武力占了下风,理,可是占了上风。
明明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偏偏就是无人在意。目的,不外乎是找个生事的由头。
“此事另有蹊跷。贺掌门紧咬媚儿不放,是想让天门抵罪?”
他们打不过郁风,全都恶狠狠地盯着媚儿。郁风将人护在身后“媚儿是我天门的人,各位若想寻仇,我派随时恭候。”
“你是要袒护到底了?”
郁风还没说话,媚儿从她身后走出来,跪在地上“掌门,媚儿求死。”
“当初真该打你两鞭”那两鞭真打在她身上,也好过现在这般“天门可以养一个废人,但是绝不允许出现一个死人。”气这丫头事到如今还是不明白。
“染了血,杀人偿命,您拿我的命给他们一个交代。天门不能有事。”媚儿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用命来换天门清清白白,顾不上其他的。
“杀人偿命?”郁风却知此番血仇只是个由头,不过是怀璧其罪。“旁人的命是命,我媚儿的命也是命。护短,我就护了。”
“举江湖之力,又能奈我何!”那气势睥睨天下,生生让人生出三分胆寒。
余下的七分仗着人多,公理想要拼上一拼“笔笔血债得让你们天门偿还。”
那几个人放完狠话就走了,郁风也走了。媚儿待在这处,依旧固执的认为:“我即便要死也该死在天门人手里。有死在天门手里,才能为师门挽回几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