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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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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一行身形威猛、面色凶悍的人朝着酒肆行走,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鼻孔呈倒八字,呼吸间鼻孔大张大合,倘若好斗的牛,又浓又黑的眉毛从眼头生长至了鬓边,颇有番不怒自威之感。
然而他的腰间却别了个荷包,深蓝色的荷包上的刺绣粗糙而歪斜,仔细看能看得出是只白兔。
在他的余光瞥向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娇小女子时,他顿住了踏入酒肆的脚步,出口叫停她。
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女子的装扮奇怪。而且,她的身形娇小,背挺如竹。这与昨日他在江湖追凶令的榜首,所看见的那个凶手的形象描述基本吻合。
然而,白衣女子恍若未闻,她继续朝前走。
刀疤脸迅速追了上去,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给爷站住!这种境况还招摇过市,呵!好胆量!”刀疤脸试探地开口,看似是夸奖,却充斥着嘲讽之意。
女子回过了头来,半透明的薄纱下隐隐可见一张面具。面对刀疤脸莫名其妙的话语,她沉默良久。
“ 把你的帽子摘下来!”
“咳咳”,女子轻咳了一声,瘦小的手从宽大的广袖中伸出,轻轻掩住口鼻。
这一幕,却算得上触目惊心。
只因女子的手太过骇人。
她的手极白,白得泛着青灰色,上面布满了脓包,有的脓包呈绽开状,层层粘稠的淡黄液体从中溢出来。
往下一看,发现这脓包竟延伸到了手臂上,连被衣物遮住的部分都隐约可见……
跟随刀疤脸的一行人,他们一来此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年轻一些的几欲作呕。
女子慌张地将手缩回袖子里,垂下了头,低声道,“真是,抱歉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这女子便是叶澜音。
那追杀令所捕之人,也确实是她。那日她刚离开屠雾窟,便被一群人追杀,她起初还占上风,毫不费力地解决掉了几人,然而寡不敌众,且她的修为目前还不堪看。于是她从杀转为了逃。
她在日落时分逃亡,直至月落时分才停下了脚步。
身体已然力竭,于是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入了河里,晦暗的夜色给了她逃生的机会。
在她游到了河的另一头时,便换了件衣裳,同时也戴上了面具与帷帽,思及这样的造型可能会有弄巧成拙的效果,叶澜音便将腐蛊种入了身体内,若有人询问,她便催发蛊虫,露出一只手,以此恐怖样貌吓退他人,若对方仍是不依不饶,她便也给他种此腐蛊。
见叶澜音回得牛头不对马嘴,男子越发觉得她就是那悬赏令上的人,取她项上人头,可得百金。
刀疤脸的手已然饥渴难耐,他不欲与她废话,直接上手去掀开她的面纱。
那悬在空中的手蓦地一滞,刀疤脸瞠目结舌。
他的手在迅速龟裂,裂缝中渗出汩汩血水,有微不可见的透明气泡在其中鼓动,一边鼓动一边吸吮着血水,最终成为一颗又一颗的脓包,布满了整只手,且在迅速向手臂扩展。
与之相伴的,还有深入骨髓的刺痛感。
叶澜音趁他愣住,扭头就走。
而刀疤脸却没有想过放过她,他忍住剧痛,冲一旁的手下怒喝道,“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他们却面面相觑,始终没有人敢追上去。
“一群废物!一个小娘儿们都怕!”
“天杀的,老子让你们看看她的下场!”
刀疤脸对着他们咒骂了几句便追了上去,那只完好的手捏住了她的肩膀,清脆的“咔嚓”声警醒着叶澜音,她那块骨头几乎要被捏碎了。
在钻心般的疼痛下,叶澜音并未表现出痛色。
她淡淡开口,“我不慎得了怪病,你若想这些毒包蔓延至全身,大可继续碰我。”
刀疤脸却不在意这些,他眼里只有那触手可及的百金,如若取她项上人头,那百金就不过是囊中之物。
这种毒持续不了多久,再过片刻,刀疤脸便会发现他的手安然无恙,一点也找不出来生过脓包的痕迹。
正在叶澜音准备再悄然给他种条毒虫时,她看见远处走来了一行人,他们身着白衣,头顶白冠,手握长剑,一看就知,是修道之人,而且还是明悟山的人。
那是前世背叛她的丈夫——湛秋明,所处的仙门。
修仙之人,最爱多管闲事。
于是乎,叶澜音突然大喊,“救命!救命!这里有妖怪!他的手烂了!”
果不其然,那行仙门中人闻声便看了过来。
不过,让叶澜音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簇拥过来的人,不是那些仙门之人,而是这些过路人,甚至还有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以及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
与那些亮出刀光剑影的仙门人不一样,这些人用着最原始的办法去对抗这个刀疤男子,有的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有的拉扯住他。而老妪则从菜架子上随手抓了一把菜,朝着刀疤男子扔,还有人也随老妪一起扔菜,小女孩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这些人都不是刀疤脸的对手,他的一只手还是继续紧捏着叶澜音的肩膀,他咬紧牙、抑住痛,手脚并用,一手出拳,一脚扫堂,围上来的一片人都吐血倒地。
而那个小女孩是唯一的幸存者,她见其他的人都倒了,便吓得逃开了。
骨头的碎裂声更大了,然而叶澜音却无法注意到疼痛,她看着眼前这些因为她而瘫倒在地的人,顿生了一股茫然感。
弱小的人类,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遭受如此的磨难,是为何呢?
不过这些不重要,因为这些人,必然会因此恨她,尽管她现在看起来也是“受害者”。毕竟,人性就是如此,许多人口口声声说着举手之劳,说着此恩永世不忘,但是这些只是暂时的想法,当他们所助之人或恩人与他们的利益相悖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益。
而生命则是人最大的利益。
思索间,老妪被刀疤男子一拳捶得口吐鲜血,她的右手紧攒着什么,用力地向刀疤脸的脓疱上一击,刀疤脸作痛,紧捏着叶澜音肩头的手一松,他愤怒地将老妪一脚踢得飞了起来。
在这期间,叶澜音看她的嘴微张,似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才能颤颤巍巍地吐出这几个字,“丫头,快……跑……”
“砰”的一声巨响,老妪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徐徐合上了双眼。
“王阿婆!”有认识老妪的人痛声悲泣。
地上的众人皆露出惊恐的神色,而叶澜音却一动不动,没有惊慌,没有哭泣,甚至,都没有揭开面纱看他们一眼。
其中已经有人对此后悔不已,他不该为了个陌生人做到如此,特别是,她看起来还如此冷漠……
“放过我吧……求求您了,小的不该招惹你。是小的错了”这名后悔的男子爬了起来,对着刀疤脸磕了几个响头。
刀疤脸见此啐了口血,仰天狂笑,“你别求我,求她!如果她愿意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就放过你,或者是你,你,你,哈哈哈哈!”
他边说边随意地指着面前的这些人,笑得狰狞。
“谁让她给爷磕头了,爷就放了你们。”
“小姑娘,求求你了!”
“姑娘,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是啊!救救我们啊!”
“姑娘!我们可是为了救你啊!”
磕头声此起彼落,砸得地面居然有些摇晃了。
叶澜音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这样平静,那位叫王阿婆的老妪,她合眼之前的场景在叶澜音脑海中来回浮现……
“丫头,快……跑……”王阿婆在说这句话时,脸上并无恨意,那蹙起来的眉头,温柔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担忧……
那是只有阿姐才会对她露出的神色……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如果有人愿意为她奉献生命,她也必然要以命相护。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们可是为了你啊!”
“对啊!作孽啊!你不得善终啊!”
见叶澜音不为所动,已经有人停止磕头,转为抱怨、咒骂。
刀疤脸此时一直没有挟制住叶澜音,他站在中央,恶狠狠地笑着看这场闹剧。
“停”叶澜音走到了王阿婆的跟前,蹲下身端详着她,在无人可见的地方,藏在宽袖中的手悄然地将蛊虫送入了王阿婆的袖中。
“各位,劳烦听我说。多谢各位的侠义相助,我并非不愿磕头,只是这妖怪实在歹毒,我若磕上一百个头,那必然是以死收尾,我就此了结无所谓,只是各位有恩于我,我不敢保证他是否会如约放过大家,如此我于心难安。”叶澜音说话时语速陡然加快,还微微有些颤抖。
然而,这段话起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我们不顾后果地替你冲锋陷阵,你倒好,尝试一次都不愿意!”
“对啊对啊!”
“我们上辈子作恶多端,今生才遇见你啊!”
刀疤脸见此笑得更为狂妄,“哈哈哈哈,你们都看见了吧!后悔了吗?”
他没有注意到,叶澜音的衣服在微微鼓动,也注意不到,叶澜音的脸上乃至全身,黏满了汗水,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汗滴在往外溢。
她在从王阿婆的牺牲中回过神来时,便往自己的体内输送了九只王蛊,这些王蛊足以让她在一瞬间爆发惊人的力量。
然而,她需要忍受剜肉剔骨之痛,这些蛊虫会蚕食她的经脉血肉,然后再吐出,吐出后的碎肉会变得坚硬一些,然后又被它们吞噬进去,又再次吐出。这样循环往复,叶澜音的身体会变得强硬无比。
对于常人而言,以蛊王淬炼身体是旁门歪道,这似乎是一条捷径,却鲜有人以此修炼。
只因,太痛苦了,况且,蛊王会催化人们的邪念,就算只是沧海一粟,也会被蛊王催生成黑森森的参天之树。
如此一来,蛊王吸食了邪念,便会变得更强,最终会鸠占鹊巢,而那原本的人则会沦为一具傀儡。
好在,叶澜音此生生而无心,她并无任何世俗的邪念,她只需要忍受这痛楚。
尽管如此,叶澜音为了瞬间功力大增,身体里有太多的蛊王,它们已经不只满足于吞噬叶澜音的血肉,它们开始了争斗。
忽然,疼痛加剧,叶澜音惨叫一声,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