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连山易

3、第 3 章

　　“夏人太过狡猾，又是大军出动。人数差距之大，我军战败也在所难免，陆兄不必自责。”秦峰听完了事情经过后，斟酌着说道。搬了凳子在床前当听故事的秦田，亦是点头表示赞同兄长的话。

　　“你只是凑巧被我所救而已，完全没必要和我们说这些的。你伤好，直接离开便是。”秦艽甚为淡漠的说道。哪有初识就和陌生人称兄道弟，几句话就讲自己的际遇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军中之人都是这般豪爽，一点戒心都没有的吗？

　　陆英似看透秦艽所思所想一般，解释道“夏军甚少大军出动，这般阵仗，我怕他们原本的目的应当是渭州。他们虽已撤退，但是夏军必定会再次来袭，不可不防。我如今受伤，行动多有不便.还望秦兄代我写封信讲明情况,并此次战况送至朱大人，不，韩副使手中，希望他能早做安排。”陆英一脸郑重，军中将领伤亡惨重，没有带兵之人。夏军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便可长驱直入，直取渭州。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且相信你一次。便帮你跑这一趟。”秦峰转身对秦艽道：“小九，快写信去，我们这儿离镇戎军驻地甚远，我得早去早回，希望能来得及。”

　　“秦兄，他不是单名艽？你为何叫他小九，他在族中排行九？”陆英心中放下一件事来，便不由得想了解，救自己这户人的情况。听道秦峰的称呼，下意识的询问出声。

　　“陆哥哥，我知道，我来说。”秦田这丫头，自小便喜爱美好事物。人家长的标致的抱她，她便开心的直乐；若是不和心意，便哭着闹着不让人家抱她。长大些，更是如此，买东西时眼光也极高，净挑着好看的买。

　　村中好不容易来个外人，又极和眼缘。秦田此时正兴奋地解释着“我二哥小时候曾随二爷爷读书习字，哦，也就是三哥的爷爷。”

　　“然后呢？”

　　“我们村中那时没有读书人，二哥启蒙就晚，直到二爷爷辞官回乡，才被我阿爹送来这里和三哥一起读书习字。初见时，二爷爷便教了他们写各自的名字，我二哥想知道三哥的名字，却不认识艽这个字，只认识九。他就说：你名字是九啊？你既然比我还小，那我叫你小九好了”

　　秦田说着竟还从荷包掏了一把南瓜子出来，“虽说后来认识了这字，称呼却是一直没改，便一直叫到了现在。还说什么人人都喊阿艽，偏偏我就要与众不同，小九只我一个人喊，他若听到有人喊小九，便只能是我了。”

　　秦峰原本正在外间看秦艽写信，听见秦田又在拿这事说道：“你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那会儿你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急什么，必定是你阿妈说给她听的。”秦艽笑着道“只许你叫，还不许别人询问原由吗？”

　　“就是，就是”

　　陆英看着这兄妹三人笑闹，稍稍松了口气，强迫着让自己的思绪从那场惨烈的战事中抽离出来。

　　“我写好了，你看看可有需要改动的地方？还有，你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不然他也进不去军营吧。”

　　“很好，并无需要改动的地方。我的随身衣物你没丢掉吧？在中衣夹层里有个口袋，那里面有我的印鉴与木符，可以让秦兄拿去证明身份。”

　　“没丢，在院子里。”

　　“我回去收拾行李，即刻出发，陆兄在此处安心养伤便是。我便不过来告别了，告辞!”秦峰拱手作揖道。

　　“阿田，我要回去了，你回去吗？”秦峰要出门，自要回去告知一下家里，收拾一些银钱、干粮之类的。想来，不过几日的路程，也不是很费事，片刻之后即可启程。

　　“你自己回去吧，我在这陪陆哥哥说话。”秦田望了一眼屋内，小声的说道。

　　秦峰伸手掐了把秦田的嫩呼呼的小脸“你这小妮子，才多大啊，就想找郎君了，啊？！”

　　“唉！女大不中留了。”秦峰叹气道。

　　“二哥，你小声点，瞎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听陆哥哥讲故事而已。”秦田生怕屋内的陆英听到，
　　急到踮起脚尖去捂秦峰的嘴，奈何够不到，被气的直跺脚。

　　“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而已。你在小九这，我放心的很。”秦峰笑着揉了揉秦田毛茸茸的脑袋。

　　“哎呀！二哥，你弄乱我头发了，”秦田伸手拨开秦峰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发型。“二哥，你不是有事要办吗，快走吧，不然天要晚了，该赶不上宿头了。”

　　“阿田，你看，这不过才巳时三刻而已，哪里就晚了。”秦田已是恼羞成怒的将他往外推，秦艽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戏，秦峰一个闪身，避开秦田，说道“好了，好了，不与你闹了。”

　　“小九，信物找到了？”

　　秦艽将信和印鉴交到秦峰手里，郑重道。“喏，路上小心。”

　　“嗯，会的。”

　　秦田知道他们要忙正事便进屋去了。屋内，陆英问道“那你、秦峰兄和秦艽便是堂兄妹喽？”

　　“是啊，我爷爷和阿艽的爷爷有同一个父亲，是亲兄弟呢。我们是同宗的堂兄妹啊，尚在五服之内呢！”

　　“哎呀！别说这个了，你既是从小在东都长大的，那你给我讲讲东都吧，我很是向往呢，之前听二爷爷讲过一些，不过那时他讲着就睡着了。”

　　秦艽听着屋内秦田的声音，心中担忧:“阿田，陆公子有伤在身，他需要多休息。你若无事可做便来帮我的忙。”

　　秦田听到秦艽喊她，“那我去帮忙了，陆哥哥好好休息。”

　　午饭后，中药煎好，秦艽端进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还烫着，稍微凉一下再喝”

　　“好，还请秦大夫留步”

　　“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秦艽就好。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这脚踝自晨起就疼的厉害，可否帮我看看？”

　　“昨日未见你脚踝有伤啊。唔~似乎只是有些淤青来着。”秦艽思索着说道。仔细看了下，让陆英左右前后动了动，脚踝肿胀明显，瘀斑，脚踝内翻，活动障碍，秦艽按了按那处问道:“疼吗？”

　　“疼!”陆英嘶的深吸了口气回道。

　　“好像是骨折了”秦艽抬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过失，昨日未曾发现。我给你处理一下。”

　　秦艽找到几块既舒适又细长的棉布和细长的薄木板。给他的脚踝上药复位，又用木板固定好了。给他调整了一下，对着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似的，点点头，还不错。

　　自然，这是秦艽第一次处理骨折。陆英的骨折是否能好，秦艽也是没有信心。但是看着自己包扎后的效果，好像还是不错的。成与不成那就全看个人造化。

　　“本来你那伤不影响你行动的，这下你只能卧床静养了。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得几个月才能好。我出门的话，便让阿田来这陪你解闷。或者，我这有许多医书典籍，都在那边架子上，你要想看得话我给你拿几本过来。”

　　“那便叨扰了。或许有些唐突，但在下仍有疑惑，你这样年轻，医术当是家传，只是未曾见到家中其他长辈，他们可否同意在下住在此处？”陆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这点你到是不必担心，我祖父母都已过世了，现在只我一人住在此处而已。”

　　“抱歉，”

　　“没什么。我自幼也从未见过父母，我是被祖父祖母带大的，我祖父曾是先帝时期的太医官，后告老还乡带我回了这里。不过他们在两年前过世了。我自四岁识字，五岁认药，六岁背方，七岁习字，八岁随祖父上山采药，十岁开始读《本草》、《内经》、《伤寒》、《金匮》，这么算来，学医都已十年了。”秦艽脑中闪过起那些被祖父逼着读书的时光，现在想来，那应当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吧。

　　秦艽拆了绷带给陆英换药。秦艽在治病疗伤时的神情极度专注，更像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稀世珍品一般。

　　陆英仔细打量着这少年，与秦田那缠人的小丫头不同，也不像义气豪爽的秦峰。秦艽这人，既不与你过分亲近，也不会过分疏离。待人不咸不淡的，但只要是分内的事，必定会做好。只是不知这清冷性子是自小学医养成的还是因为自幼父母双亡造成的孤僻性格。

　　“你有个做过太医的祖父，又自幼学医，想必有朝一日，你会比你祖父还要厉害。”陆英不禁感叹道，“若军中的太医都有你这样的医术，军中也不必为了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而苦恼。”

　　“怎么会呢，军中大夫想必都是治伤一等一的好手，我只不过学了些皮毛罢了。如何能与军医相比？不过，军中若是不嫌弃我，我还是很想去学习一番的。”

　　“若你有此心思，我自可以为你安排一番。”

　　“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当个村中小大夫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我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