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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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九年，南诏王意图染指中原，借擒拿血眼龙王萧杀，联合聚贤山庄和天一教召开“屠龙大会”，徐徐展开一场惊天阴谋。
各大大小小和萧杀有恩怨的势力，为争夺萧杀的处置权而相互厮杀。受邀前往的少林，纯阳，万花，七秀，藏剑五派掌门皆被下毒，囚禁在烛龙殿。
朝廷与江湖一同被拉入南诏之乱中。
谢白书本没有理会叶羽然去南诏的意愿，强行把人送回了秀坊。
可十天一到，伤势痊愈功力恢复的叶羽然还是决意离开了。
谢白书没有拦，也拦不住。就像三年前，他没有办法拦住一心救徒弟，敢只身独闯天一教总坛的叶昙心一样。
而这次被困的叶坊主，是手把手教会她云裳治疗心法的师祖。
对外不闻不问的时间里，记忆就像流沙一样，在混沌的空间里散落。
自从三年前，送叶羽然带着沧澜沉歌拜别宗门，伏黑惠对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存着脚踩虚空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出现了一条认知的分割线，前面的故事在一点一点和自己熟悉的事实扣合。而后面，记忆在强行推着他往漫长而未知的未来走，琐碎而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几乎快分不清是真是假，甚至他都快忘了思考。
伏黑惠没想过自己能见到长大的叶羽然，更没想过，他居然听到了叶羽然的死讯。
庄主叶英烛龙殿回山庄后不久，谢白书没等到叶羽然回来的消息，时不时会去扬州城外驿站茶馆那儿坐坐。
茶馆老板娘赵云睿因叶昙心和叶羽然师徒的关系，和他也算熟悉。直到一天，赵云睿端了壶茶，取了两只茶盏，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等了，那孩子不会回来了。”
“你不敢问的，我都帮你问过了。”
“不知谢大侠可否听过传说中的神明剑舞，具有超越天地情景的力量，可拨乱生死之弦，牵引心、魂、命。”
谢白书略有耳闻，能以“神”名冠之的何其罕见。
在这片性命脆弱的大地上，生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五毒教的凤凰蛊可以让人涅槃重生，但一人终其一生只能炼制一蛊，必须在人活着的时候下蛊，能渡三天死劫。
万花谷的缝针是医道极致辅以内力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七秀坊的妙舞神扬以献祭之舞唤魂，长歌门的歌尽影生以刻影回溯之法让人复生。
不过这些施展条件都极为苛刻。
但传说中还有一支剑舞，名叫——心鼓弦。
出处已经不得而知了，传说中那是一支生命之舞——一人献祭，众人还生。因心鼓弦而复生的人们，将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那孩子不愧是曾经惊才绝艳的天骄。”
叶羽然葬身于烛龙殿，但是她颠覆了战局，为整个中原武林免去了一场惨痛悲剧。
可除了闯进潜龙潭亲身跨过生死界的少数侠士，以及痛恨汉人野心昭昭企图利用何邪毒神之体练神功的乌蒙贵，再没有人见过那支传说中的剑舞。
甚至，他们不一定知道，那个少女名叫叶羽然。
南诏之乱，拉开了整个大唐战乱的序幕。
同年南诏王攻陷云南。
天宝十年。东平郡王安禄山攻契丹，败没。大将高仙芝率军攻大食于怛罗斯，败没。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攻南诏，败没。
大唐颓势已现。
战乱之中，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于范阳，号称狼牙军，二十万众。
江湖与朝堂互不干涉的无形条约彻底消失。叛军与十二连环坞、天一教等势力勾结。各大名门正派弟子前往战乱爆发之地协助唐军镇守。
八年间，藏剑山庄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谢白书并没有深入战祸中心，倒是小徒弟跟着三庄主叶炜去了外地协助唐军。但谢白书仅仅是三五次外出，一路上所见所闻就足以惊心。
伏黑惠的感触尤其震撼。
原来，这就是乱世。山河倾覆，哀鸿遍野，那么多人以命相搏，那么多人挣扎求生。
为什么这段记忆还没有结束？
伏黑惠突然想起团体赛上花御对叶羽然说的一句话。
——你是诞生于乱世的诅咒，是一个世界形态的诅咒集合体。
可叶羽然......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战祸席卷，藏剑山庄也没能幸免......
乾元元年，鬼山会会首谢采图谋藏剑武库，携鬼山会众与狼牙军袭击山庄。
对谢白书来说亦师亦兄的四庄主叶蒙，战死于虎跑山庄。跟着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闯入剑庐地域的鬼首。
“据说这‘炼天’炉是个大宝贝，玄晶陨铁无所不能炼化，曾经五把绝世名剑都曾出自此炉，今日一见果真壮观。”来人肩上扛着三叉戟，刃尖挂着一名身着藏剑弟子服饰的重伤少年，晃晃悠悠得走上前。
鬼首三叉戟一挑，直把人抛在地上。
谢白书向前走了两步把人挡在身后，手按上重剑，目光沉沉看着前方不修边幅的海寇头目。
身后，剑庐总管叶泊秋连忙把人扶起来。
那少年是剑庐里一名学徒，剑庐铸剑之人，都是技艺傍身，武功都不强。面对鬼首，以及虎视眈眈的鬼山会众人，简直不堪一击。
“表少爷，你带他们先撤离吧。”叶泊秋说：“我熟悉剑庐各处机关，能拖一会儿。”
“然后呢，你该怎么办？”谢白书的声音格外冷静：“又要让我看着你去送死吗？”
“这里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我。”
谢白书的恨，在鬼山会气势汹汹入侵藏剑山庄，重伤他剑庐弟子，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刻，轰然引爆。
这一辈子，他退了太多步。失去双亲，失去所爱，一步一步远离纷争，独守一隅。
忍耐，压抑。
剑庐已经是他生命里退无可退的底线，可连这最后一片净土的安宁都要被侵扰。
“泊秋，你去带他们走。”谢白书提起重剑，一把劈进入侵者群体，浩荡的金色剑意迸发：“只要我活着，你们别想踏进剑庐一步！”
鬼首嗤之以鼻，他带来的数十人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谢白书显然不是那种能以一敌百的高手。
鬼首迎战谢白书，而其余人欲越过他追杀准备撤离的藏剑弟子。
谢白书横持重剑，金光炸起，一招峰插云景将鬼首推开，又接一式风吹荷。那些踏进剑庐的入侵者只觉得手中武器不受控制得向谢白书飞去，好似万剑归宗。
谢白书强行把人都拦在剑庐一侧，为弟子们撤离争取了片刻时间，扛着刀光剑影，对落在最后，犹豫回望的叶泊秋喊道：
“泊秋！快跑！！”
身上很快就伤痕累累，献血染红了杏黄色外衣，谢白书明白这次他抗不了太久。一招鹤归孤山震晕鬼首后，剑意暴涨卷起狂风，一发摧拉枯朽的风来吴山直直卷向人群。
而谢白书乘敌人们仓皇逃开的时候，一跃至炼天炉下。
“呵，这是想逃了吗？刚放下的豪言狂语，莫不是放了个屁，世家弟子也不过如此嘛！”鬼首噙着轻蔑又残忍的笑追上来。
谢白书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慢了下来，他缓缓下滑，靠坐在炼天炉脚下。
似乎很早很早以前，也有这样一群人，提着武器杀气腾腾得冲上来。
不过有人以血肉之躯帮他裆下了，时间太久太久，他已经快忘记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但是忘不了那个背影，还有被献血一点一点染红的蓝色襦裙。
再后来，就是他被赶来的舅舅救走，带回了藏剑山庄。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啊。
谢白书看着近到咫尺的三叉戟，这次不会再有人帮他挡了。他冲鬼首微微一笑，染了血的眉眼无端显出几分儒雅温润。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和剑炉的震动声一起响起，谢白书死死拽住鬼首的手臂：“既然来了，怎么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请你们与我同葬吧。”
剑炉，泄炉。
冲天高的巨型剑炉里，沸腾的赤红铁水从骤然开闸的炉肚倾斜而出。泛着金光如有火光跃动的红，霎时间飞溅、蔓延，很快淹没了整片大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意识弥留之际，皮肉似是已经被滚烫的铁水融化，痛得找不到知觉。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男女老少，都是这一生听过的声音。
有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响在记忆深处：“有朝一日，我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侠，除魔卫道，名扬天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繁华城镇上，白墙黑瓦的院落里，耍着木剑的锦衣小公子还是踌躇满志的样子。
那是被他丢在血淋淋的岁月里，遗忘的初心。
忽然有一道似真似幻的声音清晰地印刻在灵魂意识里。
——我想再看一看，太平盛世的模样。
伏黑惠猛地惊醒。
无边无际的，混沌的灰。
伏黑惠缓缓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神情恍惚。好像真的过了一生那么久，连操控身体的感觉，自己都觉得格外陌生......
忽然伏黑惠的手臂被一双手有力地抓住。
他的眼前闪过杏黄色的衣摆，手臂上的力道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跑，一道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嗓音响在耳畔。
“来，跟我走。”
伏黑惠边跑边抬头，入目是一张俊逸的侧脸，长发束冠，鬓边落下几缕白发......是谢书白？！
“你......”伏黑惠刚想开口，刚说了一个字，突然好像跨过了一个无形的结界，眼前陡然一亮。
抓在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下来，谢书白走到伏黑惠的对面，含一抹微笑：“少年人，谢谢你。”
伏黑惠讶异得看着眼前人，他第一次以旁人的视角看到谢书白的样子。现在的谢书白应该是记忆最后三十五岁的样子，内敛而沉静，儒雅中又糅杂着武者的摄力，气质斐然。
他的身后，地域边缘一圈银杏苍劲而繁茂，金黄色的落叶纷纷扬扬。正中一把巨大石剑雕像冲天而去，形如伏黑惠曾在其记忆中见过的试剑台。
伏黑惠不太确定道：“这里是......生得领域？”
谢白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伏黑惠虽然亲身体会过谢白书压抑翻腾的负面情绪，但是他主观上还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诅咒画上等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伏黑惠很想问，关于叶羽然，关于大唐，关于眼前人现在的形态。
“我了解的也不多，刚刚是和你一起清醒的，但潜意识里我知道能这么做。”谢白书伸出手两指接住一片银杏叶，金色的光芒闪现：“我送你出去。”
“等等！”伏黑惠还想说什么，但随着金色的光闪过，眼前的情景就像光线流过，瞬间就换了景象。
轰！！
紫色如同雷霆一样炸裂的磅礴能量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十步之遥外，术式卷席过的地方山崩地裂，形成一条巨大的鸿沟。
是五条悟的术式——“虚式·茈”。
伏黑惠还没有从差点被卷入的惊心动魄里缓过神，因着光线格外昏暗而下意识抬头。
天空中浓云积聚，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声势浩大笼罩在整个山头上空。灰色的能量如链如柱，汇入一柄悬于高空的幽蓝巨剑之中。
“伏黑！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听到喊声，伏黑惠眼睛一眨，侧头和伤痕累累的虎杖悠仁四目相对。
一束原本静静摇曳在伏黑惠身侧的魂火，似有所感知一般，缓缓向某一个方向飘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战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