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炼尸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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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书万万没想到，他们把叶羽然留在江津村原本是为安全起见，可追查下落得到的结果却是让天一教徒给掳走了。
天一教大肆掳掠江湖高手炼制毒尸这件事情谢白书近几天来略有耳闻。
心急如焚的叶昙心已经什么都顾不得，直冲天一教总坛黑龙沼。
谢白书重伤在身，再经不起折腾，只得向李渡城里幸存下来的侠士们求助。
记忆模糊了起来，就好像无数破碎的画面划过。有人影有声音，却记不住。
伏黑惠好像站在一个混沌的空间里，过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慢慢清晰起来。
脚下尸体七零八落得躺着，部分穿着天一教徒的衣服，而大多数是变异完全的尸人。一条密道通下来，空间昏暗而潮湿，一间挨着一间水牢里塞满了尸罐，还有正在被毒物炼制蚕食掉意识的尸人正痛苦哀嚎，人间炼狱，鬼气森森。
有人颤巍巍地出声：“炼尸水牢，竟然在这里。”
有人咬牙切齿：“这么多尸罐，得多少条人命啊。这些人不怕遭天谴吗？”
有人摸了地上的尸体：“这些教徒死了有一阵了，有的被剑气所杀，绝大多数......是被毒尸造成的伤口。”
谢白书根本听不进一起来的人都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那些残留剑气是他所熟悉的叶昙心的招式所造成。这座水牢里遍布死气，本该比他们早了几个时辰赶来的叶昙心，毫无踪迹。
他跟着尸体堆积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一扇门走去。
跨进门的一刹那，谢白书下意识收住了脚。
就连他意识里的伏黑惠也随着他一起大脑空白。
正中间是一座泛着诡异猩红色的毒池，仍然在咕嘟咕嘟冒着剧毒的泡。上方垂下来数根碗口粗的玄铁断链，最长的一根一头浸入池里已经被毒气腐蚀。
边上是堆积的尸体和残肢，血腥恐怖的死状一看便是大毒尸所为。
而被天一教掳走的叶羽然正一动不动跪坐在尸堆中心，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空洞呆滞得望着身前一具妖异可怖而毫无生气的大毒尸。
听见动静，她无意识地一点一点扭过头，骨骼僵硬，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有细细的毒纹爬了上去，眼神空茫。
女孩定定看了谢白书许久，才慢慢有了反应，沙哑细碎的声音听不真切：“谢前辈？”
谢白书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然然没事吧，你师父呢？”
女孩又转回头，一眨不眨得盯着身前的大毒尸，声音飘忽：“师父死了，被我亲手杀了。”
谢白书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嗡”一声断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孩的声音就像被风沙划碎，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泛着痛楚：“师父说，她一生为人间正道，绝不可以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她想作为一个人死去，她不想变成为祸人间的怪物。”
“师父说，‘杀了我’。”
良久，谢白书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羽然眼睛动了动：“他们想用我炼制尸王。”
“师父一路杀进来，已经身负重伤。他们看阻止不及，企图把我沉进炼尸池。师父为了救我，掰断我身上的锁链，却被他们乘机群攻。师父把我扔出来，自己掉进了池里......”
“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她杀了这里所有的教徒和尸人傀儡。”
“后来，她快控制不了自己了。知道我下不了手，佯装意识被吞噬，心门大开接了我一招全力的剑破。”
叶羽然撑着身体想站起来，手和腿都在剧烈颤抖，身体软绵绵的似是已经失去了控制，跌跌撞撞爬了许久都没能成功。
叶羽然茫然地跌坐回去，手不小心按到“师父”的尸身，她眨了眨眼睛，平静的表象瞬间崩塌：“然然......然然练了八年的剑，第一个杀的竟然是师父......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捂着脸崩溃地凄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然然如果是云裳就能驱毒了，师父就不会变成大毒尸了，然然为什么要学冰心诀......为什么？这不是真的......然然想要师父......师父.......然然害怕......”
谢白书一步一步走近，看着眼前情绪爆发陷入魔障而逐渐神智混乱的女孩，一个手刀把人敲晕，抱起来，低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毒尸。
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心脏痛到麻木，可是他必须镇定。
“苏姑娘，帮忙驱一下她身上的毒。”谢白书抱着叶羽然找到在其他水牢间内查看的万花弟子，点了点女孩脸上的毒纹：“她和毒尸待得太久了，也被感染了一些，症状还算轻。”
万花弟子欣然答应：“她就是你要找的孩子吗？能平安救回来真的太好了。对了叶姑娘呢？”
谢白书调整了一下骤然错乱的呼吸，摇了摇头：“不用找了，我们回去吧，这次多谢诸位相助。”
其他几名从别的地方清理完尸罐回来的侠士纷纷庆幸开口道：“哪儿的话，得亏这次能发现这个地方。居然有这么多尸罐，要是哪天炼制尸人成功出世，那可得是一场浩劫。”
......
醒过来的叶羽然一路都很安静，谢白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藏剑山庄的。
直到他踏进自己的院子，被他扔在山庄里的小徒弟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师父师父你终于回来啦，然然也来啦，诶我未来师娘呢？”他这才反应过来，按常理他应该把叶羽然送回七秀坊。
不过带回藏剑山庄也没事，谢白书不想费劲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直白地给兴冲冲的小徒弟丢了一句：“你未来师娘没了。”
和叶羽然一般大的活泼小少年顿时傻在原地。
待在藏剑山庄的叶羽然很听话，也很安静，时常抱着师父在她十岁的时候送她的宠物兔子发呆。大概是在那人间炼狱般的地方关出了阴影，遇到陌生人犹如惊弓之鸟，又格外怕被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
谢白书让同龄的小徒弟多陪陪她，可是无论少年怎么撒泼打滚求切磋，叶羽然没再拿过一次剑。
谢白书重金收来最后一块陨铁，看着一堆完整的材料也有些发愁，这可是叶昙心唯一一次对他的请求。
大半个月一晃而过，谢白书走回院子，意外听到了剑体破空的轻鸣。他三步并两步站到院门口，果然看到女孩重新跳起了剑舞。
谢白书心头欣慰刚想开口，却见剑尖指过来的女孩看到他神色惊恐，下意识猛地收剑，运转的内力强行逆流反噬，猛地吐了口血。
谢白书连忙上前帮忙顺气：“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收力。”
叶羽然拿剑的手还在无意识轻颤：“谢前辈，然然的剑无法指向人了。”
谢白书手一僵，穷尽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清晰无比地重现在脑海里，痛彻心扉。
“叶羽然！”谢白书第一次沉声严肃地喊她的全名：“如果你师父知道，她舍身救下的你变成这个样子，你说她会不会失望。”
见女孩低着头不说话，谢白书缓缓开口：“在你十岁那年，你师父托我为你今后闯荡江湖打造一对神兵。这两年她已经集齐了所有材料，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如今看来......”
“谢前辈！”叶羽然开口打断了他，女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续着水色：“然然不想师父失望，但是然然害怕杀人。从今往后，然然单修云裳心经可好，救治的力量一样可以行善举为侠道。”
谢白书看了她半晌，轻叹一口气。
接下来又近半个月，谢白书就泡在剑庐用心打造治疗神兵——沧澜沉歌。
铸剑的时光在记忆里并不深刻，画面又像之前那样如同碎片一样划过。
转眼间，冬雪薄薄盖过一层，又悄悄融化。
谢白书抱着锻造好的双剑回到院落里，就见叶羽然双手拿着两根削了枝杈的树枝正和自家徒弟打得有来有回。
自家徒弟四季剑法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不过和以前的叶羽然比还差点火候。
而拿着树枝当剑的叶羽然跳起霓裳羽衣曲也比西河剑器舞更加生涩一点，不过好在身法灵活，全程都在极力保住树枝不被砍断。
这时候的叶羽然，已经和伏黑惠记忆里初见的叶羽然完全重合。
伏黑惠看着叶羽然接过双剑，向谢书白提出行走江湖的想法。
一切都在和他之前获得的信息接轨，有什么在脑海里豁然开朗。
这段记忆终于要结束了么？
虽然谢白书对外表现的很镇静，行事处处有条不紊，但是只有触及他最真实情绪的伏黑惠才知道，这个人自从叶昙心死后，除了铸剑，就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的心境太压抑了。
父母为殉道而死，他本就对正道大义没那么强烈的追求。如果不是为了叶昙心，他根本不会涉足外界江湖。
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还是死了，二十四年来的悸动就一起死了。
他不为正，不为邪，也许他的未来就只有守着待在藏剑山庄的这份安宁。
可是。
伏黑惠没有脱离，属于谢白书的记忆仍然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炼尸水牢
